Chapter 45


  拜訪沈毅的過程比想像中自然順利許多。思兔閱讀sto55.com有些事情提前進行了太不情願的預設,等到真正做的時候就發現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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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起醫院初見沈毅看到他開沃爾沃,很低調的車型,價格同樣。陸嘉時以為沈毅作風比較內斂,直到今天開進停車混亂的小區里,陸嘉時短暫產生懷疑,懷疑自己對沈辭遠家境的判斷。

  那他帶的過於專業的茶具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梁以霜和姜晴似乎都想張嘴說點什麼,但默契地都沒說出口。老而狹窄的樓梯,扶手上都落灰,無人打理,陸嘉時隨便看一眼就數得出來老樓的多處問題。

  直到進了家門,目之所及整潔有序,玄關鞋柜上的置物托盤也很考究,陸嘉時瞬間放下了心。

  他好像明白了上樓之前梁以霜和姜晴的欲言又止,這也許是沈辭遠從小住過的房子,格局和擺設都呈現出爺爺奶奶輩分偏愛的風格。

  梁以霜手裡有鑰匙,沈毅聞聲走了出來,他們來得早,沈毅本來正端著茶壺在陽台曬太陽逗鳥,第一眼沒看清陸嘉時。

  「霜霜和晴晴來了?」

  陸嘉時聽她們兩個應聲,隨後才禮貌周到地叫了聲「叔叔」,沈毅把視線移到他身上,瞬間眼神閃爍過錯愕。

  好比當年梁以霜初見陸嘉時,她千百次地說過陸嘉時和沈辭遠真的沒那麼像,論相像遠不如她早已泯然記憶的001號,最多一雙眼睛形狀同樣。

  可真正見過沈辭遠的人都知道,陸嘉時和沈辭遠是一類人,他們身上的氣質說百分百相同略有誇張,但給人的感受是別無二致的。

  好像斯內普教授初見哈利盯著他的眼睛,沈毅看著陸嘉時的,百感交集化作一句收斂的「你好」。

  陸嘉時忍不住皺眉,被當替代品的滋味並不好,但還是為了喜歡的女孩子謙卑,遞過了手裡的禮物。

  「第一次見您,給您買了套茶具,看來是買對了。」陸嘉時說。

  姜晴忍不住朝梁以霜努嘴,好像在說:你看,那麼冷淡臭屁的人居然跟你初戀的爸爸講話這麼恭順,都是為了你。

  梁以霜回瞪她一眼,接著拉著陸嘉時到沙發前坐下。

  沈毅笑呵呵地接過茶具,並沒見絲毫推拒。

  而陸嘉時悄無聲息地打量周圍的環境,客廳的一面牆都是很老式的陳列櫃,裡面有數不清的照片和擺件,一看就已經放了很多年。

  梁以霜一隻手已經拿了只橘子在剝,跟沈毅正式地介紹:「沈叔,這就是我上次跟你說過的人,他叫陸嘉時。」

  沈毅看她的眼神閃爍過一絲絲的不贊同,轉瞬即逝,他沒想到梁以霜要帶來給他見的人是這樣的,心裡暗罵這個姑娘是真倔,多少年了還走不出沈辭遠的這個圈。

  「這都多久了,再不帶來給我看看,我都要以為霜霜又把人給氣跑了。」

  陸嘉時扯了個附和的笑,他心如明鏡,總覺得眼前的情景尷尬又諷刺。

  明明在座的四個人都知道沈辭遠、思念沈辭遠,卻默契地都絕口不提起他分毫。而不管是姜晴還是沈毅,或者也可以算上樑以霜,看到陸嘉時第一眼都不肯說一句「你給人的感覺好像我的朋友/兒子/初戀」。

  梁以霜一隻橘子分了四半,挨個分了過去,送到沈毅手裡的時候說:「嘉時能喝著呢,等下吃飯讓他陪你喝點?別把人灌醉了呀,我能開車回去不代表能抱著他上去。」

  沈毅直笑,「你當你沈叔是個酒膩子?」

  姜晴脆聲著煽風點火:「喝多了就睡這兒,沈叔你自己要占幾個房間啊,總能多出來個沙發吧?」

  沈毅看向陸嘉時,說實話他很喜歡看陸嘉時,可惜陸嘉時出於對長輩的尊重,眼神總是不願意直愣愣地正對上他,他心裡有些惋惜,又什麼都不能說。

  「你來的時候肯定看到了,我們這片小區太老了,設施什麼的都跟不上。」沈毅主動打開話題。

  陸嘉時點頭,「這種程度的樓體風險還是挺大的,我過來的時候看到臨街的飯店往外面排油煙,火災隱患更嚴重。不過您這裡地段很好,看樣子也沒有重建的意思,適合用可再生材料做下改造……」

  說起來建築方面的東西,陸嘉時話就多了起來,也大大方方地和沈毅對視,他說的比較通俗,沈毅聽得懂,不斷露出讚許的笑容。

  「你是做建築這方面的工作?」

  陸嘉時不確定自己是否是緊張導致的話多,聞言趕緊提醒自己不能再多說,點了點頭,「建築設計,其實就是給人做方案,話語權不高。」

  在國內做設計的桎梏太大,大環境下是甲方至上,設計師的地位和國外相差甚遠,只能寄希望於遇到通透明事的合作夥伴。

  沈毅又贊他謙虛,「我聽人說做建築越老越吃香,等你到了那個位置上,自然就不一樣了,年輕人還是要拼的。」

  長輩講話時不時地帶出來的告誡,陸嘉時誠懇接受,可能因為沈毅語氣太和煦,他沒忍住打趣了一句:「聽霜霜說的吧?」

  沈毅表情閃爍過驚訝,梁以霜舉起雙手假裝投降,「沈叔,原話是他跟我說的……」

  何止是陸嘉時說給梁以霜,還是梁以霜在雲南公路的客車上倒在陸嘉時的肩頭睡到口水直流的時候陸嘉時說的。

  幾個人一笑帶過,姜晴還說:「那我和霜霜等會兒做菜是不還得小心一點?我怕火災。」

  梁以霜裝凶,伸手捂她的嘴,「你可說點好聽的吧。」

  陸嘉時本來以為那天會是一頓從頭到尾虛假祥和的中飯,他同樣偽裝著自己,好像配合梁以霜完成一場戲,直到客廳里只剩下他和沈毅。

  梁以霜和姜晴進廚房忙,她廚藝實在算得上好,沈毅本打算出去吃,梁以霜主動說她來做。依舊是姜晴打下手,除了偶爾從廚房傳出來詢問沈毅某樣東西放在哪,整體客廳里只有他們兩個男人的交談,還算安靜。

  沈毅帶他到透明玻璃的陳列櫃前,有一列都是珍藏的好酒,白的為主。他伸手就打算拿茅台,陸嘉時連連按下。

  「叔叔,隨便喝喝,不用這樣。」

  沈毅笑容很深,「放著也是浪費,叔叔今天見到你開心,開心。」

  思及沈毅開心的原因,陸嘉時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沒再阻攔沈毅拿酒的舉動,他把視線轉移到了旁邊的柜子上,裡面大大小小的相框裡可不就是沈辭遠的照片。

  很多張,包含著從小到大各個時期的沈辭遠,要不是不方便看得太直白,他都想蹲下看清楚下面的。

  和他身高平齊的那層里是沈家三口人的合照,如今他沒在家裡看到照片上的那位女士,猜得出要麼已經和沈毅離婚,要麼也不幸去世。而沈毅比他矮了幾厘米,特地放在那麼高的位置顯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大,總歸不適合直白問出口,他佯裝不知道。

  粗略地掃過去還看得到幾張他在梁以霜的那個盒子裡看過的照片,想必是後來多影印了一份送給沈毅。

  除此之外,還有沈辭遠、梁以霜、姜晴三人的合照。擺出來的不多,但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都有,站位並不一致,一致的是永恆燦爛的笑容。

  陸嘉時嫉妒到心痛。

  沈毅只當他無意打量到旁邊,他知道陸嘉時今天之所以來到這裡就一定知道了沈辭遠是誰,但他覺得陸嘉時並不一定喜歡聽這些。於是只能試探著說:「辭遠的爺爺奶奶年紀都大了,這邊樓梯太窄,還陡,老兩口搬到有電梯的新房去住,樓層也不能高,怕萬一停電什麼的行動不方便。」

  陸嘉時贊同地點頭,目光還緊緊盯著那些照片,數不清楚自己的愛恨夾雜,心不在焉地回應沈毅:「低樓層要注意防潮,您住這邊才應該更加小心。」

  沈毅說:「老兩口不情願搬的,我就說這邊要拆了,你們還賴著不走做釘子戶麼。其實大家都很想辭遠,我就自己回來住,這些東西都十幾二十年沒變過了。」

  「他……在這裡長大?」陸嘉時說不出口那個名字。

  「差不多,生下來之後在這裡住了幾年。」沈毅看他還算想聽,才慢悠悠地說了下去:「後來我賺了點小錢搬到自己的房子,沒幾年陪他媽媽去加拿大,他死活不願意去,待了一陣兒瘦了七八斤,他媽媽心疼得半夜哭,又哭著把孩子送回國。」

  「後來我和她拿了綠卡,辭遠懂事之後知道自己戶口在爺爺奶奶下面就更不願意過去了。他可犟著呢,這點跟霜霜很像。其實你們年輕人談戀愛,我的主張是性格太像不好,打起架來誰也不讓著誰,那哪兒成。」

  陸嘉時則想,沈毅不懂,越是性格相近的人越是互相吸引,那種吸引擁有隨著時間推移而雋永的魔力。

  他只能點頭,認同沈毅說梁以霜脾氣犟這一點,「也要分情況,她其實很懂事。」

  甚至是過早的懂事。

  沈毅蹲下打開最下面一層的柜子,拿出來厚厚一摞,有老式的影集,也有新式的相冊,最上面放著個陸嘉時只看過一次就不會忘的精緻盒子。

  那是梁以霜的。

  沈毅把那個盒子放回去,主動解釋:「這是霜霜的東西。她大學快畢業的時候辭遠媽媽回國,沒幾天帶著辭遠的骨灰走的,幸虧霜霜見到了最後一面。那天她說要把盒子放我這兒,說的時候挺開心的,好像還有好消息要告訴我,過了幾天我去找她拿,她又不太情願給我了,你那時候和她在一起嗎?知不知道她當時怎麼了,我問她她不告訴我,當我是長輩,有小秘密呢。」

  沈毅大致翻看後拿了兩本相冊出來,自問自答道:「你看我這問題問的,都多長時間了。」

  其實沈毅怕的是梁以霜當時談的不是陸嘉時這個男朋友,惹人尷尬。

  陸嘉時則捕捉到「快畢業」的「快」字,那就證明還沒有畢業,不也就是他們兩個鬧分手的時候?

  想到和她同居半年自己都未曾注意過這個盒子,為什麼突然就出現在了自己用的工具書旁邊,還沒上鎖。她那天一定打開看了,要寄放在沈毅這裡之前最後一次打開看,怪不得他進家門後看到她倉促從書房裡走出來,陸嘉時這樣猜測。

  又和沈毅說的一開始很開心後來不開心聯繫起來,是不是因為跟自己分手之後她又不得不懷念和依賴沈辭遠,畢竟只有死人是永遠不會離開的。

  他感嘆自己丟下了她,讓她被迫去執戀於沈辭遠作為精神支柱,延續深化多年。

  陸嘉時尷尬地點了點頭,「那個時候我們在鬧分手。」

  沈毅啞然失笑,遞過去那兩本相冊,廚房裡香氣縈繞,還有細微地切菜聲,頻率很慢、力度不一,肯定是刀功不夠精湛的姜晴在操作,那梁以霜就在炒菜。

  沈毅說:「這兩本應該幾乎都是他們三個的照片。我前妻事業心和學業心很重,在國外回來得少,那些年我兩頭跑,吃穿用上肯定想要儘量彌補辭遠,他初一的時候就買了第一台數位相機,直到出事那年倒是拍了不少照片。」

  接著用自嘲的語氣感嘆:「他媽媽總認為辭遠成績不好是因為我那么小就在零用錢上嬌慣他,我倒是覺得多拍拍照片也沒什麼不好的,現在好歹能給我們留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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