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今朝睜眼看人間


  詩云:

  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

  自從盤古破鴻蒙,開辟從茲清濁辨。

  覆載群生仰至仁,發明萬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會元功,須看隂陽引仙元。

  那日變故生時,蘇幕遮如往昔一般,靜坐,觀想。

  哪怕自知躋身化神道君無望,卻依舊不曾荒廢日常修行。

  而那一切變故,也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有電光石火綻放,再看時,哪怕蘇幕遮已然催動了先天法寶飛仙舟,卻依舊不曾掙脫那詭譎的束縛。

  一息之間,蘇幕遮幾乎往昔數千年的手段與道法齊出,恢宏的元炁波動還未散逸開來,卻盡數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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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仔細感受時,有一縷氣息,恍若與歲月同源,緊緊的環繞在蘇幕遮的周身。

  一如昔年的老叟所言,那石夷國主的第一法,用的不好,便是神通來風,用的好了,便是法經——封靈術!

  磅礴的歲月氣息封禁了蘇幕遮的感知,歲月長河潺潺的流水聲音響徹在蘇幕遮的耳邊,換若伴著亘古的歲月,蘇幕遮因此長眠而睡去。

  一切皆發生在瞬息之間。

  蘇幕遮準備的諸多後手,都失了計較與謀劃。

  一炁升時,蘇幕遮便著了道。

  昏昏沉沉之中,蘇幕遮亦不知昏睡了多久。

  他只能清楚一點,歲月長河潺潺流淌的聲音,始終縈繞在蘇幕遮的耳邊,長久年月,不曾失去。

  種種變故,於諸修而言,或許只是一瞬,但翻過頭去看,也可能是亘古難以磨滅的無算歲月。

  ……

  南域,離恨魔宗山門之前,刀君劈開的深淵旁。

  三古諸老怪皆沉默地站在一旁。

  洛青衣看向遠處的群山,明亮的雙眸恍惚之中,仿佛浮現著昔年幼時,在離恨魔宗成長的點點滴滴。

  「妖靈伯伯,你說……父親他是否還活著……荒古界沉淪萬古歲月,若……若他活著,怎不見來救這袞袞諸生,怎不見他來就姨娘,怎不見他來救我……」

  左司站在一旁,聞言只是沉默,渾濁的眸子看向道君昔年劈開的溝壑更深處,恍若在與不可名狀的存在對視。

  「青衣,他應當活著的,也一定活著,這偌大的人間,這蒼生的諸生,縱然艱難,縱然困頓,也總要活著,一日日的活著,一年年的活著,等著……等著見證希冀!」

  說話時,兩人已經泛紅著眼眸。

  「罷了,這世間,哪有父親躲著女兒不見的道理,他舍了我在這滾滾紅塵中,做女兒的便要爭那一口氣,來日見他時,也好數落這年的委屈;說來……還要勞煩妖靈伯伯,與我一同闖一闖那昔年東海法會的遺址,取出那混元定界釘,容我再去闖笙簫樓主仙府,這諸生紅塵、滾滾因果,總要怕一句有始有終。」

  說話間,洛青衣看向那無盡深淵,迷濛的塵霧當中,恍若有一白衣身影若隱若現,讓她心神失守,又悵然若失。

  ……

  不知過了一瞬,還是無窮歲月。

  這是虛空妙有,真空妙無之道境。

  無上下四方之分,無往來宇宙之別。

  這世間自是夜比夢長,人比情壽。

  再睜眼看的時候,蘇幕遮入眼所見,儘是迷濛的混沌之炁。

  這是不知名之地。

  蘇幕遮身形佝僂,橫躺在飛仙舟上,已經不知在混沌中飄蕩了多久歲月。

  甚至他已經無法分辨逝去的歲月,看不到了自身的壽元。

  這般飄蕩著。

  甚至連蘇幕遮的神識都變得遲滯,被混沌之炁所包裹著,陷入無邊的幽寂當中。

  忽的。

  有一瞬。

  幽渺泰宮之中,那龍君手中,灰色的浮塵恍若釣竿一般,輕輕的顫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自混沌之中盪開片片漣漪。

  因著這片片漣漪,那飛仙舟的四周,像是有了地火水風,像是有了陰陽兩儀。

  純陰與純陽生時,有了一息的歲月誕生。

  因著這一縷幾乎同源的歲月之炁,蘇幕遮的周身劇烈的顫抖著。

  千餘年來,蘇幕遮冷峻的表情開始在死寂的四方世界之中逐漸融化。

  他的面容時而猙獰,時而歡喜。

  那扭曲的臉龐上,似哭似笑,難以分辨蘇幕遮的內心。

  蘇幕遮泛著猩紅的雙眸,佝僂著身軀,半跪在飛仙舟上,不斷的呢喃著。

  「我為蘇幕遮,昔年穀寒國蘇氏嫡長孫,後入仙道,拜玄陽宗,第二世,入懸月魔宗……悟太古仙途,號太元子……」

  呢喃的聲音中蘊含無窮魔念。

  但也正是這種種魔音貫耳,讓蘇幕遮始終維持著神魂的清明。

  不曾被混沌之炁所侵染。

  甦醒的瞬間,蘇幕遮像是已經失去了許多。

  他尤記得昔年種種,卻無法判斷混沌中的一切。

  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因果,失去了天地。

  甚至蘇幕遮無法判斷前路何在,只能任由飛仙舟緩緩朝前飄蕩而去。

  ……

  這般飄蕩著。

  儼然已經不知多久年月過去。

  混沌隔絕了時光的籠罩,只有一縷縷淡薄的歲月之炁漸次施加到蘇幕遮的身上,提醒著這個渺小的生靈,他依舊還活著。

  「我為蘇幕遮,出自荒古界,活二世,號太元子……」

  又許久,混沌之炁恍若寒冬降霜,灰色的炁化作真形,一點點籠罩在蘇幕遮的白狼大氅之上,點綴在蘇幕遮的眉宇之間。

  「我為蘇幕遮,出自……出自……有二世……名太元子……」

  那霧氣漸濃,蘇幕遮昔年充盈的肉身也一點點變得乾癟起來。

  飛仙舟自是隨波逐流,匯入混沌的瞬間,昔年蘇幕遮磅礴的元炁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只能艱難依靠著氣血去催動。

  一切終歸變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明眼看時,蘇幕遮已經變成了行將就木之人。

  不知多少年月逝去了,他依舊在呢喃著。

  「吾為……吾為……」

  「我是誰?我……我是……我是太元子」

  「太元子是誰?」

  那聲音忽高忽低,或明亮或喑啞,或歡喜或悲傷。

  漸漸地,他像是陷入了某種道障之中,口中不斷的呢喃著,雙眸有血絲彌補,猩紅的眸光無法讓人直視。

  「我是誰?太元子是誰?」

  「我是誰?太元子是誰?」

  「我是誰?太元子是誰?」

  ……

  呢喃之間,眼前濃郁地幾乎無法化開的混沌之炁,忽的朝著左右分離開來。

  他魔怔的聲音忽的戛然而止。

  抬眼看去的時候,那是同樣的一葉孤舟。

  扁舟上有一人,著雙襟長袍,上鏽花鳥魚蟲,一手扶著船舷,一手握摺扇,悠然而歌。

  「混沌初分實在難曉,

  誰知道地多厚天有多麼樣兒的高,

  日月穿梭催人老,

  又爭名把利撈,

  難免死生路一條,

  八個字造就命也該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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