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不開他
丰南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段程也沒有回來。思兔sto55.com
以前在學校里的時候,他們一周也就見個一兩次。
如今畢業了,她雖然住在江環,但段程也也不是每天都來。
畢竟他自己有兩家公司要打理,如果他還有心要把祖上的家產一併拿過來,那更是腳不沾地連軲轆轉。
她今天累壞了,沾床就睡。
興許是白天工作太專注,晚上沒有段程也在她身邊,她竟然一夜無夢,睡了個好覺。
以至於睡太熟第二天差點遲到。
陳帆看她來的急沒吃早飯的樣子,把買的手抓餅掰了半個給丰南。
丰南拿了早飯繞過辦公室去走廊吃,經過昨天那個帽子的建模師旁邊的時候,聽到項經理沒好氣地在質問他。
「帽子,昨晚你不是說,睡前把做好的地圖發我嗎?」
帽子眼睛很小,他半眯著,就跟一條縫一樣,「我這不是一晚沒睡嘛。」
項經理:「你……你逗我。」
丰南笑笑,這程式設計師什麼的加班也太嚴重了。
帽子聽到笑聲,轉過頭,看到捧著手抓餅的丰南。
他連忙抓了桌上的一個飯糰,遞給他:「南南,你沒吃早飯嗎,我買的飯糰要吃嗎?」
帽子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丰南有些愕然,她跟他從來沒有交集,也沒有說過話,怎的他一上來就叫自己疊字。
這種沒得來由的親近讓丰南有些抗拒。
她禮貌擺手:「謝謝,我有早飯了。」
「哦。」
帽子直接把他的飯糰往垃圾桶里一丟,小眼睛裡的光不見了,他轉身坐下,打開電腦對著監盤敲起來,好像剛剛給丰南遞早飯的那個人不是他。
丰南愣了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拒絕有問題,這個同事,好像脾氣不太好的樣子。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穎從前台走到位置上找丰南。
小穎:「南南,外面有個小帥哥找你。」
「小帥哥?」
陳帆來勁,「誰啊?」
丰南不解,熟人來之前都會給她發個消息,這突然找上門來的,能是誰?
丰南一到前台,落入眼裡的,是一個高大的背影。
他穿了一個白色的T恤,身形挺拔,聽到後面有聲音之後,一轉頭,細細雜雜的劉海下面,一雙眼睛裡帶點閃爍的笑意,像是野河邊上夜裡的彎月。
他見到丰南,臉上是按耐不住的喜悅,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南南姐。」
丰南愣了好一會,才有些不太敢相信地試探道:「路城?小城?」
「姐姐沒有忘記我,看起來我在姐姐心裡還是有分量的。」
「天吶。」向來淡定的丰南也傻眼了。
十來年前跟在她身後的小兔崽子,瘦的跟個豆芽菜一樣,手裡拿著的是那個斷了腿的變形金剛。
一晃眼,長成了如今陽光的模樣。
丰南突然覺得自己的鼻子一酸,一米八的大高個,如今應當是沒人能欺負他了。
路城甩甩車鑰匙,「走吧,請姐姐吃個午飯。」
「好啊。」
丰南跟他一起到了停車場,才發現路城開的是一輛保時捷。
「可以嘛,小城。這車真不錯,按照年齡算,你也才剛大一啊。」
他給她開門,俯身幫她系好安全帶,才走到駕駛室關上門扭頭對他說:「自己課餘接了點小案子做,我學計算機的嘛,有空就琢磨琢磨。」
「厲害了,對了小城,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有個高中同學是你的學妹,幫輔導員登記畢業生就業情況的時候,幫我留意到的。」
路城發動車子,打了兩圈方向盤,車子發動機轟轟的。
兩人來了一家偏西式的簡餐店。
丰南:「算起來,我們多久沒見了?」
路城幫她擺著餐具,「十年了,南南姐,自從你離開寧東鎮之後,我們就沒有見過了。」
丰南若有所思,「原來都過了十年了。」她看向對面的男孩子,依稀可以從眉眼裡找出他曾經的樣子,笑了笑。
「小時候不曾想過小城長大以後竟然是這樣陽光帥氣。」
路城微微有些臉紅,他喝了口水緩解了一下自己的不好意思,轉移話題道:「南南姐,你這幾年過的好嗎?」
「挺好的。」丰南簡單回了三個字,「你呢?怎麼突然來前南城了,在哪個學校呀」
「讓我猜猜,計算機專業的,莫不是A大,A大的計算機專業很牛,小城學習這麼好一定是在那!」
路城眼神有些躲避,他的目光落在他胸前桌子上的那杯檸檬水裡,水中的薄荷草因為他下意識地攥緊杯口而微微蕩漾。
他開始轉移話題。
路城:「聽人說你來了前南城,我想來你的城市看看,沒想到還真被我找著了。」
其實並不是我想來你的城市看看,而是——
我想來你的城市看看你。
「好啊,前南城我熟悉,以後你有什麼事千萬不要跟我客氣。」丰南接過菜單,「這一頓我來盡地主之誼。」
路城也不跟她爭,他想到了過去的很多時光。
五歲的他抱著個破損的機器人,遇到了八歲的丰南。
丰南也是這樣,拿著一塊錢給他們兩個人每人買了一隻雪白雪白的雪糕。
舌尖輕輕碰到那雪糕,細膩的甜就融化在心頭上。
直到丰南十三歲那年,搬離了寧東鎮。
往事一幕幕地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湧現。
丰南在對面跟服務員認真地點菜,路城就這樣看著她,留了劉海,從前光潔的額頭被擋了起來,只剩下眉下的一對眼睛裡還有過去見到他時的明媚。
他咬了咬自己有些乾燥的嘴唇,試探地問道:「南南姐,你有找到他嗎?」
丰南一怔,沒有料到他的直接,她的眼神落在她眼前的那杯水裡。
水中還有幾篇薄荷葉,呆呆地藏在檸檬味道的汽水裡。
她點點頭:「找到了,不過,他都忘了。」
丰南失神地望向窗外,誰不知道段氏集團的大少爺,前沿網絡和前沿娛樂的實際控制人,在15歲的時候因為一場意外而丟失了記憶呢。
路城聽到這,反而心裡有幾分慶幸。
慶幸他忘記了,那表示,一切都還有機會。
「不過不要緊,我還是找到他了,我們還是在一起了,我現在就在他的公司工作,一切都好起來了小城。」
丰南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裡帶有微微的亮光,臉上是充滿希冀的樣子。
路城感受到從她身上傳來的對目前狀態的滿足。
是啊,她找到了喜歡的人,喜歡的工作,喜歡的生活。
他是不是不應該繼續打擾她。
畢竟,他是她過去記憶中存在的人,他的出現,是不是對她來說,意味著帶來了很多不好的回憶。
畢竟,寧東鎮裡的人,對她來說,都是一場噩夢吧。
路城心裡泛了苦意,他笑笑:「那就好,南南姐,前南城不是你一個人了,你有我了。」
「是啊,路城,前南城也不只有你一個人了,你還有你的南南姐。」
丰南特地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路城從小心思不太顯露,可是丰南知道,他這個弟弟有些敏感。
她對路城的感情,用方蓋曾今說過的話來說,是缺愛的人對缺愛的人的心心相惜。
從小時便是如此,雖然他們十年不見,但長大了也應當如此。
吃完飯後,路城也不好太耽誤她上班,給她送回了前沿網絡,兩人互相加了微信就各自告別。
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前台沙發上摸魚的宋伶。
丰南心情好到竟然看到她都不覺得倒胃口了。
畢竟今天找回了過去兒時最好的夥伴,勝似親弟弟的朋友。
你看老天還是公平的,她生命中珍視的所有人,那些暫時離開的人,都能一一回到她身邊。
至於宋伶這種礙眼的人,那就等她下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再修整修整吧。
段程也的西爾貝剛靠近公司樓下,就看到一輛寶藍色的保時捷堂而皇之地停在公司門口,占了他的御用停車位。
剛想直接油門轟上去比比誰的車子硬,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白色西裝褲,霧霾藍襯衫,一頭黑色直發。
段程也把車停下,搖下半個車窗,擰著眉眯著眼看著那背影。
那背影轉過來,果然是熟悉的人,笑的燦爛又親切。
他記下來保時捷號碼,撥給江伏,「這個號碼幫我查一下,什麼人什麼背景。」
「是。」
丰南走進了公司,那送她來的男人才進了車子。
段程也一腳油門加速,車輪飛快轉動,一眨眼就橫亘在保時捷面前。
兩車之間只剩半公分的時候,段程也踩了剎車,隨著剎車制動的聲音,他的眉梢上帶了點狠意,微微側頭有些不悅。
他打量著車裡的男人。
陽光帥氣,好像——
還比他年輕?
保時捷里的男人也投過來一個不友善的眼神,但沒有正面與他起衝突,打了兩圈方向盤,調整了方向走了。
*
加了兩天班後,項目進程趕了一大半,項經理特地批准他們休息休息,今天準時下班。
丰南早早回了家,這些日子她都讓李阿姨不要來家裡了,反正段程也不在,她不需要也不習慣被人伺候著。
給自己做了一碗番茄面之後,丰南一頭鑽進了畫室。
今天見到了小城之後,倒是讓她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
她拿出鉛筆,在畫板上細緻描繪,整個房間裡只剩下筆觸和紙張摩擦的「沙沙沙」的聲音。
一個少年栩栩餘生地落在紙上,他留著個寸頭,頭頂邊側有一個淺淺的旋,帶了個剃刀剃出來的「Z」,半仰著頭靠在牆上,那眼睛又長又窄,鼻樑上貼著一個創口貼,眼神落在前方。
眼神犀利,嘴邊抿成一條直線,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錢。
藐視萬物、痞氣外露的樣子真的很欠揍。
丰南在畫紙上少年的手心裡,用彩鉛輕輕地點了一顆紅痣。
「你這畫的是我?」
丰南嚇的手中的筆都掉了,她一回頭,發現段程也站在她身後,叼著只煙,沒點上火,斜斜地看著她。
「程也,你怎麼回來了。」丰南有些驚訝。
這人怎麼走路沒聲的。
段程也一進門,李阿姨也不來迎接他,屋子裡玄關的燈開著,他就估摸著丰南應該在畫室。
一進來,就看到她垂著眼睛拿著筆,目中無雜物,心中無雜念地描繪著眼前的畫。
段程也喜歡看她畫畫,覺得她這樣專注地握著筆,筆和紙張的摩擦聲給了他巨大的愉悅感。
看到畫上的人鼻樑上有個創口貼,他就覺得是他。
畢竟沒少跟人打架。
直到她給畫中的人物掌心點了一顆痣,他確定她畫的是他。
「回來看看你。」段程也坐在把人扶起來,他自己坐在畫板凳上,將人放在他的腿上,似是對她剛才叫他程也不滿,「叫也哥。」
丰南一隻手環在他脖子上,一隻手繼續畫,「是啊,我畫的就是你呀也哥。」
段程也仔細看了看畫,把畫中那人的抿著的嘴唇用筆添了幾筆,他看著滿意:「這樣才對,我應該是常笑的。」
丰南看看那個上揚的唇角,她搖搖頭,又將那唇線改了回去,「這才是真正的你。」
她畫完之後仰著頭看著他。
眼眸乾淨地直達眼底,沒有一絲雜質。
段程也愣了愣,她,竟然能懂他?
知道他真正的內心深處,是不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