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結


  段程也落在銀裝素裹的雪地里,看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他沒有上前。思兔閱讀sto55.com

  許久,待到髮絲都顯的濕漉漉的,天地間再也無一人的時候,他才啟身離去。

  越過半個城市的街景巷色,段程也回了江環。

  他走進書房,打開電腦,登入邊沿網絡開發的遊戲後台。

  丰南回來後,他就沒有再登錄過鳳歌的後台了。

  空蕩的房間裡傳來鍵盤的敲擊聲,切出來的另一個屏幕里,代碼開始組合、運算、演示……

  直到落地窗外斜斜地出現了朝間東邊的光,段程也才微微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角,找了一圈被他隨手丟置一晚上沒拿起來過的手機,撥了設計部總監項好的電話。

  項好那頭明顯還在睡覺,沒看來電提示接起電話來,懶懶散散地:「餵。」

  段程也在這頭簡短說明:「項好,郵箱裡有我給你發的遊戲場景設計圖,按照那個大概的思路,今天趕出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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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好一聽段程也的聲音,立刻清醒過來,他腦子轉了一圈,「可是,段總,遊戲已經定版了,我沒有聽說我們遊戲有大的改版呀,怎麼突然要加場景?」

  「不能加?」段程也沒什麼耐心,他說一不二慣了,對他來說打這個電話只是安排下面做事。

  項好聽出他語氣里的有些不耐,連忙應聲,「能加能加,我這就安排。」

  掛了電話,項好吃個早飯的功夫,打開電腦里的郵件,他看了一下初步的運算模型和場景設計圖,突然就明白了段程也為什麼突然說要改場景了。

  小墨收拾好工作室的東西,準備走人,正要跟丰南告別,她卻似乎是沒聽見。

  「南南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我看你對著外面已經發了一天的呆了。」

  丰南回過神來,放下筆,看到自己塗的亂七八糟的畫,把畫稿揉成一團,丟進紙簍。

  「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累。」丰南回了一句。

  「衣服已經送去裁剪了,南南姐,我下班了就你也早點休息吧。」

  「好。」

  小墨把工作室里的東西收拾好,帶上門走了。

  丰南沒什麼畫圖的心思了,手機里方蓋的信息彈出來。

  方蓋:怎麼樣,想好了沒有。

  丰南輸入:這事怎麼想好嘛,我這幾天完全緩不過來啊。

  方蓋:有啥緩不過來的,我覺得自凡老師很好啊。

  方蓋:謙謙君子,玉樹臨風,家教修養都是一等一的,而且跟你志同道合,簡直就是靈魂伴侶,天造地設。

  丰南:他是很好,可是他是我師傅啊,就,你懂嘛,沒那種感覺,啊我好煩,我說不清楚…………

  方蓋:啥也別說了,先談起來,談起來你就知道他適不適合了。

  丰南:…

  還可以這麼草率的嘛。

  方蓋:我不跟你說了,我要跟我媽出門買菜了,就這樣定了,有孩子了我要當乾媽。

  丰南就知道這事不能問方蓋。

  她出的都是些什麼餿主意。

  她認真地想了想,這個事情,總歸還得自己拿主意。

  但也不能因為別人覺得合適,就跟一個人在一起吧。

  就……怪難的。

  丰南關了前院子的門,拉了門口的路燈,從側門出來。

  她轉身卻在牆角撞上了一個人。

  丰南下意識說著對不起,抬眼才發現來人是段程也。

  她征在原地,才想起來,自從上次她那個沒有開成的拍賣會之後,他就沒有見過他。

  段程也扶好她之後,保持著禮貌地站在她半米遠的地方。

  「你.....找我有事?」丰南率先發問。

  「恩。」段程也點了點頭。

  「上次的事情,我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段程也站直了原本側在那裡的身子,他的眼裡有一些淡淡地疲憊,「南南,那東西不是我放的……」

  「我知道。」丰南打斷他,她怎麼能不清楚,誰能知道她的軟肋和恐懼,準確無誤地把這些髒東西送到她的面前。

  段程也不過也是變成了這件事裡的工具。

  「你也不用說對不起,這件事,也不是你的錯。」丰南分的很清楚,苛責段程也,她覺得沒必要。

  「不是的,南南,我欠你一句對不起,我去了寧東鎮,也知道了很多過去的事情,從前是我不好,那些在衣櫃裡的裙子……」

  「抱歉讓你有了那些不快樂的回憶,我從前從來就沒有好好地問過你,站在你的世界裡為你想過,我知道你穿著那樣的裙子來到我身邊的時候,你有多無助和彷徨,可是我卻沒有在那個時候做你的臂膀,了解你的難過。」

  「抱歉那些過去的歲月里,我沒有做到真正地在你身邊。」

  「也抱歉那些過去的歲月里,我的出現讓你重新去拾起過去、剖解人生。」

  他的聲音有些喑啞,像是在沙漠裡捧著一掌即將枯竭的雨水,眼裡有密密的紅血絲,像是一晚上沒睡而顯現出的疲憊。

  丰南站在那裡,他的每一句話,都給她傳達了那些無措的歉意。

  她覺得自己的眼眶竟然也有些酸脹,莫名其妙而來的感覺一時間讓她分不清楚自己的內心。

  其實她知道,從來就沒有人強迫過她。

  她為了去到他的身邊,模仿宋一凝的樣子,穿那些她不喜歡的衣服,梳著不適合她的髮型,努力地扮演著另外一個人。

  她陰錯陽差地以為,段程也是因為宋一凝的緣故,才讓她留在身邊,

  其實這一場啼笑皆非的鬧劇,都出於自己對自己的不自信。

  都是因為從前那些怯懦和不安,浸透到了她骨子裡。

  她想說,白裙子的事情,和段程也沒有關係。

  雖然從前的他有諸多不好,但他買給她的那些衣服的出發點,都是因為,他覺得她愛穿,他說她穿起來好看。

  這片她走不出去的深海,從來都不是依靠誰就能得到救贖的。

  他遲來的道歉,讓她最後剩餘的那點恐懼也全部消失殆盡了。

  丰南心中五味雜陳,但口中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她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情緒去描述在他們兩個之間發生的種種糾纏。

  段程也抿了抿自己的唇角,繼續說。

  「你很好,南南,你從來都是你自己,不用扮演誰,不用在意誰。」

  「我知道你接下了下一期比賽的主題色,你應的坦蕩颯爽。」

  「我從前就知道,我的丫頭,優秀獨立,但是我現在才知道,她不是柔弱的柳條,而是破土而出的勁竹。」

  丰南抬頭看到段程也眼裡的光影,那光影交錯重疊,跳躍閃爍,他輕佻跋扈的五官此刻都柔軟下來,削弱著他身上一直充盈的距離感。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娶你回家,高朋滿座,萬戶賀貼,我千杯不倒,第二天醒來,卻發現仍是太虛幻境,是求而不得的空歡喜一場。」

  「丰南,我從前跟你說做朋友,是因為我還別有居心,我從來就沒有一刻停止過想要繼續陪你走完往後餘生的想法。」

  「哪怕是現在,我也沒有停止過。」

  段程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物件,遞上來給她,「但是比起讓你快樂,比起讓你不困於過去而言,我在不在你身邊,真的不重要了。」

  「永遠要開心啊,南南同學。」段程也覺得自己的眼角開始變得有些模糊和濕潤,他努力用故作輕鬆的口吻壓抑他語氣里的微微哽咽。

  丰南接過那個物件,是一個U盤。

  「等你比賽比完了,插在電腦里。」段程也朝著那U盤說,「一定要比完了才可以看。」

  他轉過身子,幾秒鐘內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而後,背對著身子,對著丰南揮了揮手,「段程也走了,丰南,好好照顧自己。」

  段程也走了,丰南看著他的背影。

  他和從前一樣,高瘦的個子,手愛插在褲子口袋裡。

  從背影看,仍是那點看淡風雲的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的背影要消失在街口的一瞬間,天空中傳來禮花爆炸的聲音。

  那一束束似光一樣的煙火衝到半空,又炸裂開來,拖著五彩的焰尾,從黑夜裡降落。

  旅途上疲憊的行人停下腳步駐足,樓里矛盾的鄰居停下爭吵趴在陽台上,在這座城市裡相守相愛的人們對著煙花許願。

  整個城市,都在這漫天煙火里沉醉。

  丰南駐足在燈下,看著煙火把半邊城市照亮地如白晝一樣,她仰著頭,看著這一夜繁華。

  她不知道的是,這是段程也送給她的禮物。

  她的生日在夏天,他本想等到她生日的時候,再送給她。

  不過,那樣的話,對她重新起航的生活來說,更是一種打擾吧。

  索性就在今晚,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祝她不是生日的日子裡,生日快樂吧。

  沒有人知道,這漫天煙火,是他寫給她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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