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上
設計圖打分環節,丰南團隊的成績不錯,接下來就是實物展示環節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和宋一凝配合的設計師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宋一凝的人,抓了她經紀人一問才知道,宋一凝突然說發燒了,回家休息了。
丰南笑笑,宋一凝大概是回家消腫去了。
丰南坐在後台,等待上場。
真要上場了,她發現自己還是有些微微緊張,她攥緊了自己手心,深吸一口氣。
只是第一次,她要穿著這身裙子,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完那個T台。
她想起出事前那天夜裡,她也是在那麼多人的注視下,渾身是血地被他們評頭論足。
他們說她是惡魔,是窮凶極惡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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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給她在大雨中遞上一把傘,也沒人把她從雨中抱走。
救護車的聲音囂叫地刺痛著她的耳膜。
大家只是淡漠地看戲,添油加醋地描繪著他們看到的「真相」,捶足頓胸地感嘆著王齊國的下半輩子就這樣毀了。
沒有人知道,那個穿著白裙子蹲在泥地里身上沾著血的姑娘的後半輩子,都在為今晚發生的事情難安。
主持人介紹完了丰南的作品,在一陣歡呼和鼓掌中,丰南站上了T台。
她站在台上的那一瞬間,迎來了很多人的目光,大家都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丰南有些慌亂,她穿著高跟鞋的腳有些發抖,她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找那張熟悉的臉。
她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間,突然想看到段程也。
於懷表業十五樓最開闊的辦公室里,江伏敲了敲段程也的門。
「段總,今天南小姐最後一次比賽了,您真不去。」
段程也面朝著窗外,背對著江伏,只是沒什麼波瀾地說道:「不了。」
江伏嘆了口氣,改了私下裡的口吻,「也哥,你這又是何苦呢。」
段程也手裡隨意翻動著文件,許久,才說道:「這個關,她只能自己闖,沒有人能幫的了她。」
話雖是這麼說,但臉上擔心的神色,還是收不住。
段程也轉過椅子,放下手裡的文件:「況且,我相信她,她能自己處理好。」
「這丫頭遠比你看到的強大多了。」
一束束聚光燈打在丰南身上。
她尋了一圈,沒有尋到段程也,她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又下意識地想要找到力量,逃避過去。
她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狀態。
她要往前走,眼裡只有前方,不顧眾人的眼光。
不管他們讚美她也好,嘲笑她也好,她應該選擇完全無視。
那是她人生的路,她從來就不需要別人的評價。
遭遇不善良時不忍讓,被□□時會反抗。
她有什麼錯呢?
丰南一步步地走上紅地毯,周圍的人群在拍照,在尖叫,在為之傾倒,她緊繃的臉色開始慢慢可以自如地微笑。
她要走完那一段路了。
那些喧囂吵鬧的記憶逐漸遠去,光怪陸離的指責聲音越來越輕,她現在處於的世界開始變得澄澈真實。
丰南站在台上,她笑的輕鬆和暢快。
奪下桂冠,向好而生。
*
段程也的思緒落在窗外來往的車流里。
他想去看看,想去看看她註定名動全城的高光時刻。
不過當他想通自己對她來說的意義的時候,他還是選擇了不去。
他多麼怕他成為她人生路上的絆腳石,把好不容易脫離夢魘的她再度拉回泥潭。
此刻,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段程也一看,是林起苼的來電,他接起來。
那頭很急,「也哥,出事了,你小叔買的那塊地,有法律糾紛,有工人失足跌落,現在現場全部在罷工,我看了一下,那塊地,根本就沒有施工許可。」
「什麼?」段程也一聽情況,立刻判斷出這件事情有多嚴重。
「程也,你必須來一場現場,那合同上是你的簽名,你看過那些合同嗎?」
「我的簽名?」段程也眉頭緊皺,忽而想到了什麼,他髒話沒忍住:「他媽的被段紳耍了。」
他扣了電話,就要往那塊地所在的郊區趕。
他打電話給司機小林,小林卻一直沒有接電話。
他等不及了,自己下了地下停車場,開了自己的那輛車。
他油門一擰,藍牙耳機一帶,正要趕往現場,耳機里突然進來一個電話。
段程也看了來電顯示,不耐煩地說,「你到底想怎麼樣?」
那頭笑,「哥,是不是收到消息了。」
段程也:「我就知道是你和你爸搞的鬼,模仿我的字跡簽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合同,想要搞垮段家是不是。」
「不虧是我哥,反應真快,跟你直說,楚氏集團已經找了我們很多次了,只要能把段家股票搞下來,他們就能強行惡意收購,到時候實際控制人再轉成我和我爸,到時候我會好好對待爺爺的。」
「段程山,你真以為扳倒我有那麼容易,我現在就去現場,我倒要看看,誰能證明是我簽的字。」
「哈哈哈哈,好啊!」那頭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那你倒是來啊。」
「段程也,你聽好了,楚氏那邊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一個小時後,他們會大肆購買原來股東持有的股票,到時候你就會失去控制權,當然,按照你一百碼的速度開,你到區縣大概要半個小時,還來得及力挽狂瀾。」
「不過,我很遺憾的告訴你,半個小時候,南小姐,可就不在了。」
段程也聽到丰南的時候,下意識鬆開油門,「你說什麼?」
「去節目錄製現場也只有半個小時,要麼去救她,要麼來救場。」
「我猜猜你會怎麼選?」
段程也一絲猶豫都沒有,掉轉了方向,他把油門踩到底,近乎是要控制不住自己想殺人的怒意。
「段程山,你敢動她,我把你十顆手指頭砍下來餵狗!」
「你看看你,還有心情說狠話,快去吧,晚了你就來不及了。」
段程山在那頭故作擔心,「對了,別試圖藉助別人,你不是一直自視甚高嘛,你搞我又搞我爸的時候,不是一直都很自信嗎?」
「段程山,我爺爺當初就不該把你爸撿回家。」
「沒錯,是不該。」
「不過現在晚了。」
「來讓我聽聽發動機轟鳴的聲音,看看你的西爾貝速度夠不夠快。」
「說來也奇怪,二十年前的一場車禍,怎麼你就沒死呢,我以為,經歷過這樣一場災難的你,見到車子,多少都會恐懼。」
「結果你就像是個沒事人一樣,不僅活下來了,還對車子一點陰影都沒有。」
段程也:「你什麼意思,當年你那么小,這些事情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
「意外我當然料想不到,可是預謀我自然就能知道。」
「不信,你試著踩踩你的剎車片。」
段程也一聽,右腳擰著剎車片,卻發現剎車失靈了。
任憑他怎麼踩,那車子半點停下來的痕跡都沒有。
「二十幾年前,你爸估計也是這種同樣的絕望,他看著副駕駛的妻子和后座位幼小的兒子,不知道心裡是多麼的悲涼。」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命消失殆盡,這種滋味,我真好奇。」
段程也拼命踩著自己的剎車,趕緊手動調檔,可是任憑他怎麼嘗試,那車子速已經下不來了,他有些懊惱地拍著方向盤。
「我爸的事情也是你們搞的鬼?段程山,你這個畜生,你最好記得你現在的得意!」
段程山:「嘖嘖嘖。」
「別白費力氣了,你能活下來再說吧。」
「永別了哥哥,我會幫你照顧好爺爺的。」
段程山故作惋惜地在那頭咂嘴,「希望他見到你的遺體的時候,不要太過於傷心了。」
說話,掛了電話,那頭只有嘟嘟的盲音。
「喂!」段程也抓了自己耳朵里的藍牙耳機丟在副駕駛,「畜生。」
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要想盡一切辦法,儘可能活著去到丰南身邊,他拿起手機剛要給林起苼打電話,卻發現自己的號碼莫名其妙撥打不出去。
他丟了手機,不用多想,段程山是有備而來的。
他跟他說這番話,就沒想著他能活著從這個車子上面下去。
段程也注視著前方,距離丰南的拍攝場地不到五公里了。
人群越來越密集,他的心頭被一種死亡即將降臨的恐懼管縈繞,腿上仿佛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著,周圍的風景一直在倒退,好像是機械的幻燈片被快速地連起來播放,又像是生命被割裂成破碎的片段,從他手中溜走。
*
丰南進休息室想要換衣服,聽到有人開門走進來的聲音,她以為是小墨,隨口一喊,「我先把衣服脫了。」
「丰南。」
丰南剛要進更衣室,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她的腿跟灌了鉛一樣,走不動道。
那個聲音,很遙遠,卻有些熟悉。
跟記憶里的不太一樣,她的聲音變尖銳了,變高揚了。
但是那種疲憊感,還是直接召喚出了她那些敏感的神經。
敏感到她都不敢轉過去。
段程也餘光瞥到了他放在副駕駛座底下的Hans和頭盔。
他新買的,還沒來得及帶去賽車場,隨便扔在了他這輛車上。
他瞅准路面空曠的機會,忙用最快的速度俯下身子,從駕駛座下撈起Hans。
而後,戴在頭上,固定好頸部的防護裝置,加戴頭盔。
民用車並不適合這種賽車裝置的防護手段,但事到如今,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前方是一個轉彎的防護欄。
機會只有一次,他用他作為賽車手的職業判斷在心底里計算著以目前的速度裝上防護欄需要的時間。
段程也雙手緊握方向盤,雙腳勾住踏板,盡力使身體固定。
他直直地看著前方,朝著那護欄而去。
在即將撞上去的一瞬間,打開駕駛室的門,迅速調轉方向。
車子側面收到撞擊,頓時車內物件橫飛,段程也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的身子即將被拋出車外。
他在等這個側翻的機會,如果能抓住這個機會,他就能借勢跳出車外。
只不過這個機會,或許會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那車子翻了幾圈,發出巨大的摩擦聲音,最後才停了下來。
「怎麼,你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那個女人關了門,壓制門楣說話,似是把什麼東西放在了桌子上,繼而,又開始在屋子裡轉來轉去。
丰南壓制住了胸腔里那顆不安的心,她轉頭。
印入眼前的是一張跟記憶中差別很大的臉。
她記憶中,王旗智雖然向來對她不太友好,但她帶著點小小的嬰兒肥的臉看上去還是蠻親近的。
如今她高高的顴骨卻顯的臉有些刻薄,那有些老土的穿著和打扮跟她二十幾歲的年歲不搭。
王旗智走了上來,她第一次近距離看丰南。
端詳了一會後,她用一隻手觸摸上丰南的臉,眼底倒映著那滋生的羨慕,「嘖嘖,富養的女兒,果然不一樣啊。」
她的指尖有些粗糙,那宛如砂礫的觸感讓丰南覺得有些不太舒服,她打斷王旗智這種顛三倒四的自言自語,「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王旗智把那隻手放下,突然臉上變的猙獰:「我想問問你們沈家,為什麼不給錢。」
「你知不知道我們很缺錢。」
「你知不知道,王齊國一沒錢喝酒,就打人。」
「你看看我。」王旗智卷開袖子,她甚至有些著急地掀起衣服,露出肚子上和背上的傷痕。
那一道道新傷舊傷,紫青紅腫,交錯重疊,令人不忍直視。
「就因為你們沈家不給錢,我就被打成這樣。」
「你知道王齊國有多喪心病狂嗎?」王旗智瞪著猩紅的眼睛,扯著嗓子喊道。
而後,她又像想到了什麼一樣,半跌撞地走到丰南面前,「你知道的呀,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撒酒瘋的時候,你在的呀。」
「我們兩個當時被打到躲到桌子底下,我害怕極了,你還安慰我說我爸清醒了之後就不會這樣了……」
「王旗智。」丰南打斷她,「該賠的我都賠了,沈家給的已經夠多了,你去問問王齊國,那些錢夠他一輩子吃喝不愁了,是他自己要拿去賭。」
「賠?丰南,賠了你的良心就能安穩啊,你敢不敢去看看他那副鬼樣子,他那個鬼樣子,死到閻王面前閻王都不敢收他,地獄裡的惡鬼都沒他兇殘。」
「為了去賭,為了喝酒,他什麼事情干不出來?」
王旗智一股腦兒地宣洩著多年的壓抑,她的狀態越來越失常:「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的人生,可以和這個吸血鬼劃清界限。」
丰南追問她:「所以從前腐爛的魚眼睛、帶血的白裙子,都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不錯啊,都是我,我是為了提醒提醒你,免的你忘了你曾今做過的事情。」
「憑什麼留在寧東鎮的人是我,憑什麼是他親生女兒的人是我,憑什麼我的人生,就要和他這樣的人捆綁。」
「你從前跟我一樣承受這一切,如今,也不應該得以安寧。」王旗智說話的時候,眼角乾涸的眼紋跟她粗黑的眼線持平,顯的她的整個人像是秋日裡在枝頭戰戰巍巍就要隨風飄落的枯葉一樣。
「丰南啊丰南,你那一刀,不應該扎在他的眼睛裡,而應該插進他的心裡。」
王旗智拿出她剛剛一進來放在桌子上的東西,丰南這才看到,那冒著寒光的,是一把水果刀。
她那一瞬間,從水果刀的刀面上,看到了已經完全傻掉了的自己。
王旗智一個健步衝上來,她纖細的眉毛超過了她原本的眉骨,五官扭打在一起,像是拿著一把拯救自己人生的火炬。
「你應該像這樣,插進他胸膛里,插進他心上!」
她叫囂著,把她餘生所有的力量都吶喊出來,那刀直突突地朝著丰南過來。
丰南在那一刻,才知道,原來人在危難時刻,真的會大腦空白,挪不開步。
她幾乎都要在那一刻放棄了對生命的渴望。
只是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擋在她的面前。
丰南抬頭,段程也就這樣突兀地站在她的面前。
他的額頭上帶點傷,平日裡乾淨到一塵不染的西裝今日卻顯得有些頹敗,領帶歪歪扭扭地扯到一半。
她對上了他的目光。
他目光里有一種心安和如釋重負,他有些費力的扯了扯自己的唇角,「抱歉,我來晚了。」
丰南愕然,她剛反應過來,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而是,段程也,真的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只是他說完那句話之後,臉色就變的越來越白。
他有些費力地扶著桌角,臉色開始變得有些痛苦。
丰南有些慌亂,「段程也,你怎麼了」
段程也再也沒有強撐下去的力氣了,他跌落在了地上。
隨著他身子落下去,丰南看到了對面一臉驚恐的王旗智。
她傻在那裡,拼命地搖著頭,「不是我,不是我。」
丰南這才朝著她的目光看去。
段程也的背上,直直地插著那把刀。
那個位置,足夠抽乾一個人所有的生命力。
「段程也!」丰南連忙蹲下,她檢查著他的周身,「你怎麼樣?」
丰南迅速反應過來,她西斯底里地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喊著:「來人啊,快叫救護車。」
在一旁的小墨聽到聲音,過來看到這個場面嚇壞了,她連連往後退,「快,快打120!」
「別怕,救護車就要來了」丰南安慰段程也,也安慰自己,她試圖去查看他的傷口。
段程也虛弱地擋過她的手,「別看,南南。」
他把背後那堆污濁不堪的血跡,擋在自己身下。
他的氣息開始變的微弱,「你穿白裙子,很好看,別怕,南南,這次……裙子沒有髒……」
丰南覺得自己的心裡傳來一陣又一陣刀割般的感受。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努力和她保持著距離,就是怕弄髒她的裙子。
丰南想捂住那不斷留著血的傷口,可是段程也頑固地守著那個姿勢,讓她動彈不得。
她不在乎啊,她不在乎裙子髒不髒了,她只想要他好好的,別出事。
丰南看著眼前的人開始失去意識,緊闔雙眼。
丰南控制不住自己眼裡的絕望,「段程也,你別睡,你別睡啊。」
曾今他們的過去像是依附而生的藤蔓,人生中有那麼多的時間卻解不開兩個人心頭的心結。
如今命運是不再給他們機會了嗎?
非要用死亡這樣的代價,才能夠和解人生嗎?
「救護車!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