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家發表


  「嘉然,你的比賽作品畫好了嗎?」坐在畫室里,林杉邊調色邊問。思兔sto55.com

  謝嘉然搖頭:「只有幾張草稿,但是都不怎麼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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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難嗎?」林杉驚訝:「嘖嘖嘖,連你都覺得棘手,那其他選手可怎麼辦?」

  「我的水平不能作為大眾標杆,比我畫得好的大有人在。」謝嘉然說:「或許這個對我來說很難的主題,對別人來說恰恰易如反掌。」

  「嗐,不就是《青春》麼?」

  林杉積極幫他出主意:「你就想想你青春期的那段時間裡都有什麼值得紀念的事物,或者有沒有什麼標誌性人物能代表你的整個青春,完了組合一下畫下來。」

  「這是抽象化實體的最基本方法,你應該比我擅長吧。」

  謝嘉然有點不大明白:「青春期是指高中時代?」

  「唔...雖然大多是,不過也不一定。」林杉想了想,問他:「這樣,你跟我說說高中時候都在做什麼吧,我幫你參考參考。」

  謝嘉然:「上課,考試,畫畫。」

  林杉:「除了這些呢?」

  謝嘉然:「吃飯,睡覺?」

  「......」

  林杉嘖了一聲:「不是這些,是比較特殊的,記憶比較深刻的東西。」

  謝嘉然說:「高考?」

  林杉:「?」

  謝嘉然:「還有聯考,當時有個學生忘記帶准考證,在考場外面哭了整整二十分鐘。」

  林杉:「......」

  謝嘉然認真請教:「所以你覺得我應該畫個聯考考場麼?」

  「.........」

  沉默良久,林杉決定保持微笑。

  孩子有什麼錯呢?他只是青春期缺失罷了。

  「寶,我指的不是這些。」

  林杉平復一下心情,耐著性子引導:「青春期,顧名思義就是十多二十歲最躁動的那個時期,會滿心滿眼想做一件事,或者相見一個人,覺得生活格外美好,空氣格外甜蜜,連陽光都格外燦爛。」

  「悸動,悸動懂嗎?」

  林杉做了一個心跳的手勢:「聯考會讓你悸動嗎?顯然不會啊。」

  「悸動......」

  「對!你好好想一想,你的那些稿子裡有沒有一幅是你懷著悸動的心情畫的?」

  謝嘉然沉默了,睫毛飛快顫了兩下。

  林杉一看便知有戲:「有對不對?」

  謝嘉然猶豫著點頭:「或許算是吧,但我總覺得還是少了些什麼。」

  而且他沒有告訴林杉,那幅稿子不是他為參賽畫的稿,若要認真來說,不過是一幅球場上的寫生罷了。

  至於悸動與否......

  他自己也不能確定。

  「哎。」林杉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想了想,不甘心地掏出手機:「來來來,我現在就讓你感受一下悸動的心情,萬一你就找到靈感了呢。」

  謝嘉然低頭看他打開一張圖片:「這是誰?」

  「我的二號男神啊。」林杉搖頭晃腦喜滋滋地跟他分享:「怎麼樣,帥吧?」

  謝嘉然看了一會兒,問他:「我可以說實話嗎?」

  林杉不信有人對著這樣一張完美臉蛋還能提出什麼不中聽的批評:「那當然,請。」

  謝嘉然「不負」他所望,中肯道:「臉太大,眼睛太小。」

  林杉:「?」

  謝嘉然:「睫毛太短,嘴巴太大。」

  林杉:「??」

  謝嘉然又打量一圈:「側臉太平,輪廓不夠深邃。」

  林杉:「???」

  「不是不是,等等。」他急了:「你好好說,這眼睛還小?這睫毛還不夠長?這側臉還不夠帥氣?」

  謝嘉然誠實點頭,確實不夠,看著內心毫無波瀾。

  林杉:「你是拿紙片人做對比的嗎?」

  謝嘉然眼看林杉扁桃體都快急出來了,於是體貼地沒再吱聲。

  不過再看一眼所謂的男神二號,確實不怎麼入得了他的眼。

  他也沒有拿紙片人跟他做對比,畢竟無論從哪個點來看,梁夙年都比他好看多了。

  下課,林杉難得一次沒有邀請謝嘉然共進晚餐:「嘉然,今天我男朋友生日,來接我去過二人世界,就不跟你一起啦。」

  「好。」

  謝嘉然正好也有事,點頭說:「幫我帶一句生日快樂。」

  「沒問題。」

  兩人收拾好了一起下樓,林杉有一搭沒一搭跟他吐槽自己男朋友:「他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變得奇奇怪怪的,總是莫名其妙板著個臉,對我也是,對我身邊的人也是,不知道在生什麼悶氣。」

  「你們吵架了嗎?」謝嘉然問。

  「沒啊。」林杉說:「最奇怪的也是這個,不但沒吵架,他還比之前更粘我了,上課發信息下課打電話的,只要沒課一定要跟我湊一塊兒,偏偏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

  「嗯。那是挺奇怪的。」

  「是吧?你說他是不是更年期發作了?不應該啊,這才二十來歲的年紀,發作也發作得太早了吧......」

  林杉苦惱嘀咕著,看見站在遠處台階他等他的人立刻又笑逐顏開了:「哎,我男朋友在那兒呢,我先走啦,嘉然,明天見!」

  「明天見。」

  謝嘉然目送林杉蹦蹦跳跳跑到男朋友身邊笑容燦爛說了什麼,又指了指謝嘉然。

  後者朝這邊看過來,禮貌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謝嘉然回了一個點頭的動作,盲猜應該是林杉在跟他男朋友介紹自己。

  小情侶手牽手走遠了,謝嘉然看了時間,去最近的食堂吃了晚飯,七點之前準時趕到了學生活動中心。

  他在門口停了一會兒,裡面的人來來往往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沒人注意到他。

  但他在人堆里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舞台旁邊的梁夙年。

  因為要上台演講,他難得沒有穿那麼隨意了,合身的白色襯衫將他更襯得容色清朗,氣質乾淨。

  額發梳偏到一邊,露出大半邊額頭,往下還戴了一隻銀色細框的眼鏡,手裡拿著裹成筒狀的稿子,一身慵懶的書卷氣吸睛到極致。

  旁邊一個女生正比劃的舞台的方向跟他說著什麼,他略偏著頭認真在聽,大概是不習慣被眼鏡騎著鼻子,每過幾分鐘就會抬手扶一下。

  謝嘉然看了他一會兒,又將目光投向四周。

  已經在觀眾席入座的不少人也都在看梁夙年。

  其中女孩子居多,眼睛亮亮的,有的還會拿出手機偷偷拍兩張,然後低頭跟身邊好友笑嘻嘻地小聲討論。

  謝嘉然莫名有點不舒服。

  收回目光,正要提步進去,梁夙年恰巧似有所感地回了個頭。

  一看見他,就笑了。

  低頭對身邊的女生說了句什麼,而後轉身大步朝他走來。

  「怎麼來了也不叫我,傻楞在這裡做什麼?」

  「你在忙。」

  「沒忙。」梁夙年又扶了下眼鏡,鏡片後的眼角彎著漂亮的弧度:「再忙也得先把我的小觀眾安頓好不是?」

  梁夙年領著他進去,找了個相對安靜人少的角落安頓好他之後沒急著離開,而是跟著在他旁邊坐下。

  「晚飯吃了嗎?」梁夙年問。

  謝嘉然點頭:「今天下課早,吃了才過來的。」

  梁夙年有些遺憾:「還想說一會兒結束了可以帶你去吃好吃的。」

  他又扶眼鏡了,謝嘉然的注意也跟著轉移到他眼鏡上:「你近視很嚴重嗎?平時都沒見你戴眼鏡。」

  梁夙年笑容一哂:「近不近視先不說,你就說帥不帥吧?」

  隔遠了看是賞心悅目,近了再被這看著笑就是顏值暴擊了。

  謝嘉然卡了下殼,還好不明顯,沒有被始作俑者發現。

  「帥。」他給出誠懇評價。

  梁夙年笑容立刻擴大。

  自顧自摘下眼鏡給他戴上:「看看,暈不暈?」

  謝嘉然睜開眼睛,茫然眨了兩下:「不暈,好像沒有什麼變化。」

  「沒度數的。」梁夙年笑眯眯道:「是我們輔導員說一會兒要拍照放學校招生網,戴個眼鏡會顯得博學一點。」

  哦,要放招生網啊。

  謝嘉然心道確實,梁夙年的照片可比什麼招生簡章有用多了。

  梁夙年對他左右打量,摸著下巴嘶了一聲:「小謝同學,你知道你戴眼鏡很好看嗎?」

  「......不知道。」

  謝嘉然摘了眼鏡還給梁夙年:「但我知道你戴很好看。」

  他總是一副認真專注的樣子,誇人也不帶玩笑的意味,好像心裡怎麼想,就怎麼從嘴巴里說出來,真誠得讓人動容。

  梁夙年重新戴上眼鏡,忽然就覺得這東西騎在鼻子上也不是那麼煩人了。

  台前有人在叫他,梁夙年應聲站起來:「我得先過去了,你先在這裡等我,結束了我就過來找你。」

  謝嘉然點頭:「好。」

  梁夙年往前走出兩步,想到什麼回頭過來,從褲兜里掏出兩顆草莓軟糖給他,順勢揉了下他腦袋,一本正經地叮囑:「小朋友聽話,這裡人多,記得乖乖呆著別亂跑。」

  「......」

  謝嘉然一臉無語地偏頭躲開他的手,收起五指,兩顆軟糖便擠滿了手掌心。

  梁夙年樂得不行。

  他一走開,沒了遮擋,周圍就有不少人有意無意地扭頭來看謝嘉然了。

  只是謝嘉然都沒注意到,他的視線始終跟隨著梁夙年。

  看著他站旁邊安靜看稿子候場,在聽到主持人報到他名字之後從容走上台,就連調整麥克風的簡單動作都很難讓人移開眼。

  很奇怪,明明整個階梯教室都是燈光明亮,謝嘉然卻覺得光都聚集到了台上那人一人身上。

  他好像天生就該站在這樣萬眾矚目的地方,語調低沉和緩,整個人卻又透著不容忽視的隨性張揚。

  第一段掌聲響起的時候,謝嘉然聽見了前排女生的低語:

  「他真的好優秀啊,成績好,性格好,長得也好,完美這個詞用在他身上一點也不過分。」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有點想哭。」

  「其實從我上大學到現在都沒能跟他說上一句話,可是我還是覺得好高興,好像大學生活都被點亮了。」

  「哈哈哈姐妹你怎麼回事,有追星那味兒了。」

  「哪有,還是有區別的,粉校草白嫖不用花錢,而且可以近距離看真人,還不用擔心塌房。」

  「你說得好有道理,不過也確實很難會有人不喜歡他吧。」

  ......

  謝嘉然捕捉到了那句「喜歡」,不知怎麼,忽然有些難言的怔忪。

  台上的人仿佛不經意般抬頭望過來,目光撞上瞬間,梁夙年很淺地勾了下唇角,朝他眨了下眼睛。

  流轉的燈光揉碎在他眼裡,謝嘉然這一刻只覺得自己是孤身遊行於深海的鯨魚,在越出水面的剎那,終於得見浩瀚星辰。

  「他剛剛是看這邊了嗎?!」

  「好像是吧?」

  「他在沖我們笑,難道是聽見我們說話了?」

  「哈哈哈又不是順風耳,想什麼呢,應該只是巧合?」

  「那我也滿足了,我不管,他剛剛就是和我對視了,就是沖我笑了!」

  謝嘉然聽著她們笑鬧的談話,心底忽然產生一種從未有過的衝動。

  他想要把她們的眼睛全部捂住。

  又或者昭告所有人,他是在看他,是在沖他眨眼,也是在對他笑......

  這個突兀的念頭浮現在腦海,謝嘉然呆了一瞬。

  只是還沒來得及思考什麼,林杉的消息就進來了。

  你的杉杉:【嘉然!哈哈哈哈哈哈有個大無語的好笑事件我勢必要立刻跟你分享!】

  你的杉杉:【經過一番不懈努力,我剛剛終於問出來我的男朋友最近發得哪陣瘋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的杉杉:【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我和我男朋友出去玩結果下大雨,在酒店呆了一整天那回嗎?】

  你的杉杉:【我們第一天還沒下雨的時候去逛了古鎮,坐著喝茶時一個小哥哥盯著我看了好久,最後跑過來要微信,當然我一口就拒絕了。】

  你的杉杉:【因為當時我男朋友也在,他看著我拒絕的,所以我就沒放在心上,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在意,一個人吃醋耍脾氣這麼久哈哈哈哈哈!】

  你的杉杉:【他說我是他一個人的,再好看也只能他看,別人盯著看他就是不爽,就是不高興,就是想扣人眼珠子。笑死,又中二又感動是怎麼回事啊!】

  你的杉杉:【怎麼辦,都老夫老妻了,他忽然占有欲突然這麼強,我又有了剛戀愛時熱戀期的感覺了嗚嗚嗚】

  戀愛......

  熱戀期...?

  謝嘉然徹底懵了。

  但是摸摸心臟的位置,撲通撲通,是很快的節奏,仿佛在慶祝他終於發現了什麼潛藏許久的秘密,欣喜又愉快。

  你的杉杉:【明天要上課,我一會兒吃晚飯還回學校,要不要晚上一起去西門吃個宵夜慶祝一下,小林同學的甜蜜戀愛又上一層樓~】

  X。:【不了,我臨時有點事情。】

  你的杉杉:【啊?什麼事?畫稿子嗎?】

  X。:【不是稿子,是別的事情,抱歉,只能下次再陪你慶祝了。】

  梁夙年的演講還沒有結束,謝嘉然收起手機站起身,安安靜靜從後門離開了階梯教室。

  有件事情迫在眉睫,他需要馬上想辦法求證一下。

  -

  回到宿舍時,正好收到結束演講的梁夙年發來消息:

  夙以往年:【誒誒誒O^O?我的小觀眾呢,怎麼跑掉了?】

  X。:【抱歉,我臨時有點事情,先回宿舍了。】

  夙以往年:【改稿?】

  X。:【嗯。】

  夙以往年:【怎麼這麼不巧,看來真不能帶你出去吃好吃的了。】

  X。:【沒關係,下次可以。】

  夙以往年:【行吧,那我不打擾你了,有什麼想吃的就給我發消息,回來給你帶。】

  X。:【好。】

  黎塘和沈學豪一早便抱著電腦去隔壁開黑玩遊戲了,現下宿舍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打開電腦,目的明確地找到百科論壇,在搜索框認真輸入問題: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跳出來的答案格式各樣都有:

  【喜歡一個人,聽見花開的聲音。】

  【測一測他是不是喜歡你,點擊連結,收穫答案!】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肝腸寸斷,慎點!!】

  ......這都什麼跟什麼?

  謝嘉然皺著眉頭,上拉重新輸入問題:

  【喜歡一個人會有什麼具體表現?】

  這次跳出來的回答與上一個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好在第一條有了一個相同問答,點進去,好幾層樓都是高分答案:

  【喜歡一個人,就是無時無刻不想見到他。】

  【這個我會!喜歡一個人,就會變得很貪心,不滿足於做他的普通朋友,只想做他最寶貝的那個!】

  【喜歡的另一個代名詞叫占有欲,你會開始想要獨占他,想要昭告全世界他是你的,想要他所有的美好都只屬於你一個人!】

  ......

  謝嘉然一字一句認真看下來,雙手漸漸離開鍵盤。

  他好像,全中了。

  這真的就是喜歡嗎?

  他還是不確定。

  喜歡一個人是大事,身為男孩子卻喜歡上另一個男孩子更是大事。

  他真的是喜歡男孩子的嗎?

  可是在遇見梁夙年之前,明明從來沒有任何跡象的。

  謝嘉然不排斥同性戀,但是他覺得自己這是頭一回,得嚴肅對待,必須得把事情弄清楚,不想不明不白矇混過去。

  他註冊了一個號,在點讚最高的那條回復里試著很一本正經地問:

  【你好,我之前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但是現在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上他了,上面那些症狀我也全中,可我還是不能百分百確定,請問我要怎麼做才能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喜歡?】

  他以為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得到回覆,沒想刷新一下,新的回覆立刻就來了:

  【巧了,正好上線就看見你哈哈哈哈,怎麼我就成情感專家了,我也只是一個談過七八次戀愛的孩子呀!】

  【白紙嘛?那你有這個疑惑很正常,我第一次談戀愛的時候也有,你問我算是問對人了。】

  【別的花里胡哨的我就不多說了,跟你分享一個立竿見影的辦法。】

  【你不確定是不是喜歡他,那就試著去擁抱他,跟他產生親密的接觸,如果不排斥,不覺得彆扭不自在,不是內心毫無波瀾,而是出現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的情況,那就是喜歡沒跑了!】

  ...

  謝嘉然看著對方的回覆陷入沉思。

  擁抱,可是他已經和梁夙年擁抱好多次了啊。

  肌膚接觸也是,梁夙年上半身都快被他摸光了,這還不算肢體接觸麼——

  等等,不對。

  他們是抱過很多次,親密接觸過很多次,但幾乎每次都是在他渴膚症犯的情況下發生的。

  被不可違背的症狀控制著才回去去依賴他,渴望他的親近擁抱。

  那如果,沒有症狀引導呢?

  -

  梁夙年回來時路過隔壁304,見門沒關,又聽見裡面亂七八糟的叫喚聲,就順道拐進去逛了一圈。

  出來時屁股後面跟了兩個抱著電腦激動得面紅耳赤的網癮少年。

  「剛剛那把要不是我們家亞索太下飯,只會摩擦倒地摩擦倒地,把對面狐狸養那麼肥,我早就嘎嘎亂殺了!」

  「誰不是?上上把要不是風女一直反向颳風讓我一挑三,下路我直接打穿好吧?!」

  「氣死了!一晚上白忙活!」

  「一定是他們宿舍風水不好!下次咱別去了!」

  「你說得有道理,我很難不贊同。」

  「你們現在是在做什麼?」梁夙年好奇問:「菜雞甩鍋互相安慰?」

  黎塘鼓著腮幫:「你別拆穿!我們還能做兄弟!」

  沈學豪挺起胸膛:「沒錯。」

  這倆人給梁夙年逗樂了,笑了一聲,轉身見謝嘉然坐在座位仰頭正看他。

  沖他眨了下眼,把一直掛在中指晃悠的小小鑰匙掛件遞過去:「來,送你個東西。」

  謝嘉然接過一看,是個小畫家模樣的掛墜,戴著黃色草帽,穿著背帶褲的小男孩坐在草地上,手裡胡亂拿了幾隻沾滿顏料的畫筆,蹭得臉上衣服上到處都是。

  很可愛,謝嘉然攤在掌心認真看,愛不釋手。

  「哦,原來小畫家是要送給大畫家的啊。」

  黎塘咧著嘴嘖嘖兩聲:「難怪剛剛在隔壁宿舍,小張想要去送給女朋友,梁哥都沒捨得給。」

  沈學豪笑眯眯湊熱鬧:「就是,我就說梁哥一向大方,從來不在乎這些小玩意兒的,怎麼今天忽然護起食來了。」

  「你語文老師教你護食是這麼用的?小心他聽見了買機票連夜趕來清大糊你一臉粉筆。」

  梁夙年回到座位放下東西:「有人要用衛生間嗎?不用我就去洗澡了。」

  「不用不用,我想再來一把雪恥!老沈,干不干?」

  「來!」

  兩個人迅速回到座位插好電腦電源又悶頭扎進峽谷了。

  梁夙年老父親似地一聲嘆氣,對兩位網癮少年的遊戲癮佩服得五體投地。

  謝嘉然看著梁夙年拿上衣服去了衛生間,身影消失在陽台後收回目光,來回打量著小畫家玩偶,所有所思。

  網癮少年打遊戲安靜不下來,情緒極度不穩定,無論是殺人還是被殺都免不了嗷嗷一通叫喚。

  剛剛是在隔壁,現在是在自家宿舍。

  隔著一個陽台一道門梁夙年都被他們吵得頭暈,很後悔剛剛回來為什麼要去隔壁晃悠那一趟,帶回來兩個禍害。

  洗完邊穿衣服邊思索一會兒該用什麼東西堵上那兩張聒噪的嘴巴,沒想剛拉開門跨出來,倒是先被人堵在了衛生間門口。

  水蒸髮帶走熱氣,夜風吹來,格外涼爽舒適。

  梁夙年不由眯了眯眼睛,低頭看謝嘉然:「怎麼啦?」

  謝嘉然直白問:「抱一下可以嗎?」

  嗯?

  梁夙年眉尾輕挑:「又不舒服了?」

  謝嘉然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往前一步,輕車熟路地把自己塞進他懷裡。

  梁夙年措手不及了一下,直到後退靠在角落牆壁上了,才抬起手臂攏住謝嘉然肩膀回抱住他。

  「這樣好些了嗎?」他問。

  謝嘉然依舊沒有回答。

  他靠在梁夙年肩膀上,緊緊環著他的腰,仔細感受著自己現在的心情。

  濕漉的空氣帶著很淺很乾淨的香味,懷抱是他熟知的寬闊溫暖,總是能讓他很安心,很放鬆。

  可還是少了點兒什麼。

  「不對,不應該只是這樣......」

  他嘀咕得很小聲,梁夙年一個字都沒聽清,剛問了句「什麼」,就被謝嘉然握住了一隻手。

  他帶著他從腰際移開,又用小指勾起自己襯衣下擺。

  正在梁夙年疑惑他想要做什麼時,被握住的左手受牽引而上,順著布料內側一路暢通,直至掌心無阻礙地跟對方腰際細膩溫熱的肌膚直接相接觸。

  滾燙來得突如其然,不知到底是他掌心的溫度,還是他身上的溫度。

  兩個人都有些愣住了。

  謝嘉然不受控制地踮了下腳尖又放下,按在梁夙年手背上的掌心有點發軟。

  「可以再抱緊一點嗎?」他很小聲地要求,得寸進尺,卻又讓人無法拒絕。

  話音落下足有兩秒,貼合在腰上的那隻手才順著腰線開始移動,直至環上另一側,再收緊,整條手臂都跟他腰上的皮膚貼在一起。

  宿舍裡面的喧鬧還在繼續。

  黎塘因為操作失誤漏了一個兵線,哀嚎著要沈學豪讓他一隻豬補回來。

  僅隔著一道門,他們在陽台角落緊緊擁抱著彼此。

  此時但凡沈學豪心血來潮掀一下窗簾,他們兩個便無處遁形。

  然而這些瑣事謝嘉然都顧不上了,因為他終於確認好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沒有渴膚症作祟,沒有任何客觀因素干擾,他依舊覺得被梁夙年抱著特別舒服。

  好像他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跟他在一起了,就會感到無比的心安和放鬆。

  他希望被他抱著,更喜歡這樣被他占有似地困住,最好最好到往後很遠的盡頭,他懷裡都只裝得下他一個。

  醍醐灌頂往往只需要一個導火索。

  順著引線一路往上,展開的煙花璀璨燦爛,足以照亮潛藏與懵懂下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是不是可以跟躁動掛鉤,但是他知道他現在會滿心滿眼想做一件事,或者想見一個人了。

  等見到了,又會不滿足於只是見到。

  會因為跟他呆在一起而覺得生活格外美好,空氣格外甜蜜,夜風格外溫柔,連陽光都格外燦爛。

  原來,真的是喜歡。

  「你的演講很精彩。」

  他像是終於找到引線的風箏,又似受月光指引的潮汐,漲落從此都隨一人,即便被牽絆也覺得無比歡喜愉悅。

  「你送的玩偶我也很喜歡。」

  和所有人擁有過悸動的人一樣,他在20歲這一年終於也感受到了把一個人放在心上是什麼滋味,奇妙得不可言說,如果可以,他想要把它鎖進最牢固的保險柜珍藏一輩子。

  「梁夙年,謝謝你。」

  梁夙年,我喜歡你。

  謝嘉然喜歡你。

  吵雜聲在一瞬間遠去,梁夙年耳邊只剩下謝嘉然清冷又溫軟的嗓音。

  他偏過頭,讓鼻尖蹭過柔軟的髮絲。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呼吸有些灼熱的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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