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稻場上鬧鬧哄哄。思兔閱讀
「安靜!」吳國安一聲厲喝從喇叭里傳來,震得人群抖三抖。
大隊長這是真的生氣啦,在真正生氣的大隊長面前,他們是不敢造次的。
老老少少們不敢說話了,都干禿禿地站著滴溜轉眼珠子。
吳國安拿著喇叭,聲如洪鐘。
「姚靜回答,潘桃所說確有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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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靜咬了咬唇,痛苦地看著吳國安,看了半天吳國安依然是那八風不動的黑臉皮子。
她終於顫抖著說出聲:「沒有的,大隊長,我沒有讓她過來舉報。」
怎麼可能舉報呢。
她這輩子最厭惡的事情就是舉報!
話剛說完不用吳國安再問,潘桃已經叉著腰大喊起來:「姚靜你又裝!你敢做不敢當!」
「潘桃,你不要命了!」
劉大柱渾身發冷,一個耳光就扇過去,把潘桃扇了個結結實實。
眾人譁然——
潘桃捂著臉就尖叫起來:「李主任,劉大柱當著你面打女人!」
李主任的嘴都氣歪了,老劉家這都是什麼人?
劉小麥剛剛吹捧了她一通,讓她都飄飄欲仙了,感覺自己這個婦聯主任確實是個不得了的人物,才多久劉大柱就開始了就開始了。
這哪裡打得是潘桃臉啊,這分明是在打她這個婦聯主任的臉!
李主任頓時就想起來屢教不改苛待兒媳孫女的劉老太了,老帳新帳一起算,正好今天隊裡人基本都在場,她就要殺劉大柱這隻雞立威了。
她拉著臉嚴厲地說:「劉大柱,你做了錯事,你必須反省!通過義務勞動進行反省!」
劉大柱辯解:「李主任,這都是誤會,我剛剛衝動了,我現在已經曉得錯了。」
潘桃嘶聲道:「李主任他撒謊!劉大柱是不會知錯的,劉大柱老是打我,你們看看我這腦門!」
潘桃指著腦門的疤讓別人看。
大家都議論紛紛,李主任臉沉得能滴水了。
劉大柱又急又氣,恨不得推搡潘桃又忍住:「你腦門這疤不是被媽用瓷缸子砸得嗎?」
縮在人群里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的劉老太:「……」
這也能開到她?
「不關我的事喲,不關我的事喲。」劉老太蹬著腿撒潑,「我命苦啊,生的兒子不孝順!」
被打上不孝順標籤的劉大柱忍了忍,沉悶地吸了一口氣。
潘桃捂著臉尖利地喊:「李主任,你要給我做主啊!」
張秀紅的眉梢動了動,「潘桃變了啊。」
以往她哪裡會說這種話,這都是家醜啊,家醜是不可外揚的。
劉二柱握著她手:「變了好,變了才能過好日子。」
李主任腦殼疼,看向吳國安:「大隊長,你看老劉家亂的。」
吳國安不愧是大隊長,很會用人:「在男女這些事情上,李主任你全權負責。」
李主任:「……我認為除了義務勞動,還必須給劉大柱記過、讓他做檢討,只有這樣,才能震懾像他這種喜歡大搞暴力□□的男人。」
可以啊,沒問題。
只是做檢討——
吳國安目光落到姚靜身上,大喇叭里傳出他響亮的聲音,一字一句覆蓋全大隊。
「姚靜,前些日子你挖了社會主義牆角被民兵捉了個現行,隊裡讓你做檢討,你至今未做,可有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挖社會主義牆角?
真看不出來啊,姚靜看著瘦瘦弱弱一個城裡女人,她還挖社會主義牆角?
難以置信,這簡直太難以置信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鄉下人的目光實在是足夠醜陋,姚靜無處可躲,把臉埋在了福寶肩膀上。
高玲也是受不了這些醜陋的目光,才選擇跳河的嗎?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活了。可是不能,她現在還有福寶。
「媽媽、媽媽……」
像是感受到了姚靜的這份痛苦,淚珠子從福寶的臉龐滑落下來。
把劉老太可給心疼壞了,天塌下來也不能讓福寶難受啊。
她也顧不得在地上蹬腿了,爬起來沖台上喊:「大隊長,不是說著劉二柱的事呢嗎,能不能把劉二柱的事弄清楚了再說別的,你看劉二柱嘴都笑裂開了!」
這就是冤枉人了。
劉二柱哪裡笑了,劉二柱哭都來不及呢。
他結結巴巴地問劉老太:「媽,你老花眼又犯了?我、我這邊嘴沒笑裂呢。」
「二柱啊,這件事不是笑沒笑的問題,而是特別的、特別的……」
有跟劉二柱關係還行的男人跟他比劃著名,越比劃越讓劉二柱稀里糊塗。
張秀紅冷笑:「沒什麼特別的,劉二柱,就是大家都想看你笑話呢。」
剛剛小麥讀文章,這群人都淚眼汪汪的。這會兒聽潘桃口出狂言一番,又懷疑他們小劉家是不是真有問題了。
吳國安喇叭一轉,對準了劉二柱:「劉二柱同志,你有什麼話要講?」
劉二柱有冤要喊:「大隊長,她們看錯了看錯了,我們家桌子上從頭到尾就沒有放什麼錢什麼票,我們家桌上就放了一堆碎布頭啊。」
碎布頭?
真的是碎布頭啊,劉小麥轉了個身,把丸子頭對著鄉親們,她抬手指了下上頭扎著的紅布條。
「我們從那堆布頭裡面挑出了這個扎頭髮。」
劉小麥說話了,那還是很值得相信的。畢竟她能寫文章上報紙,可見她的思想絕對沒有問題。
大家都呆了呆,然後看向潘桃。
潘桃還捂著臉,一副倒霉相:「我不知道呀,都是我家老三媳婦說的。你們問她去唄,我這臉還疼著呢。」
還看姚靜,還敢姚靜?
劉老太第一個接受不了,她把脆弱的姚靜娘兒倆擋在身後,跳起來辱罵潘桃。
「你就憑空一張嘴瞎說吧!你這個女人我還不知道嗎,我當了你十幾年婆婆了,把你看得透透的,你一肚子都是壞水!張秀紅跟你比起來都是大善人,以前你攛掇我賣孫女,我被批.鬥了你躲在後面,現在你想舉報劉二柱又拿靜子當幌子,你怎麼就這麼缺德呢?」
嚯!
老劉家的往事這麼精彩紛呈的嗎?
李主任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賣孫女,賣劉小麥?那時候怎麼沒告發劉老太呢?
潘桃氣壞了,覺得這是污衊。
「你自己想賣孫女,還怨我?人家陶老娘找上了我,我就把她帶到你面前,什麼話還沒說呢,你自己就急著要把小麥賣給人家當兒媳婦!後來我怕了,你跟我說都是為了換錢給小勇上學,把我忽悠得死心塌地,結果你轉頭跟陶老娘又撕破臉皮了!」
太可恨了,怎麼會有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婆婆?還偏疼一個野丫頭!潘桃始終想不通。
爛瓜塞入嘴裡,大家都噎住了。
一片寂靜中只有劉小麥泫然若泣:「天吶,奶奶,你好狠的的心啊,你真把我賣了,那我現在可是壩子大隊的人啦。」
「!」
那壩子大隊豈不是賺大了?
人群一下子沸騰起來,「劉老太,你差點就成了我們松梗大隊的的千古罪人!」
「不是沒有嗎不是沒有嗎?」劉老太騷眉耷眼的,「經過大家都批.斗,我已經曉得錯了,我現在就想好好做人,你們看我多疼福寶啊。」
潘桃歪了歪嘴,大聲地說:「我沒拿靜子當幌子,我要是有一句假話就叫我爛嘴!今天誰敲開了二柱和紅子家門你們問問就是,反正肯定不是我。我都沒看到他們桌上東西,怎麼可能亂七八糟想那麼多。」
她簡直是把屎盆子往姚靜頭上扣啊。
劉大柱心裡難受啊,特別難受,有心發威讓潘桃閉嘴。可惜剛剛被李主任批評過,他現在也不敢說話,生怕李主任再讓他去農場。
他只能在思想上和姚靜站在一起,陪著她痛苦。可惜姚靜抱著福寶從頭到尾沒抬頭過,劉大柱寂寞地表演了好半天眼神戲。
「潘桃,你含血噴人!」劉老太還護還護。
可惜沒人願意搭理她,甚至懶得多分一個眼神給她,都問劉二柱和張秀紅:
「今天哪個人敲你們屋了?是不是那個老三媳婦?」
張秀紅虛偽嘆息:「我給小麥梳辮子呢,是二柱開的門。你們問二柱吧,我這個人不愛說瞎話,沒看清的事情就不喜歡亂說。」
「二柱,你說話啊!」四婆從人群裡面擠出來,懟在劉二柱面前催。
劉二柱被突然出現的四婆老臉嚇得一個激靈,磕巴起來:「老三媳婦……來是來了,站站就走了,一句話沒說,我、我猜她不是有意的。」
嘖。
對上了。
還真是那個姚靜生的事端。
四婆看著劉二柱那畏畏縮縮的樣子,扯著嗓子對著他耳朵喊:「二柱,你要硬氣啊!」
劉二柱被她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踉蹌了兩步。
四婆:「……」
硬是不可能硬的,劉二柱這輩子都硬不起來。
事情還沒完呢,底下人又開始熱熱鬧鬧談天說地起來了,吳國安及時對姚靜喊一喇叭。
「姚靜,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你看到東西是錢和票嗎?」
姚靜不說話,頭都沒抬一下。
吳國安又問一遍。聲音猛地一抬,像鞭子一樣憑空抽人。
姚靜抽搐了一下,慢慢地鬆開福寶,依然低著頭,但聲音總算出來了。
「不確定。」她低聲道,「我沒看清,是我想當然了。」
這就自己認了錯?
劉老太急得團團轉,覺得姚靜到底年紀小了點,一下子就被人轉了進去。
她瓢著嘴喊:「大隊長,你也太相信劉二柱一家了。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是他們也壞得很,他們滿口謊言,你也不說帶民兵去他們家搜一搜那個柜子。」
張秀紅立刻冷嘲熱諷:「媽,我這裡舉報你在櫥里藏贓款,是不是也得派民兵去搜搜你老劉家的櫥啊?」
劉老太:「……」
她把「憑什麼?你有證據?」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裡,灰溜溜縮到一邊去了。
好好的一場勝事被攪和成這樣,實在是太噁心人了。
吳國安想了想,又自掏腰包拿了一條新毛巾來,和那隻小小的瓷缸子一起獎勵給劉小麥。
「要努力啊小麥,再接再厲,為我們松梗大隊爭光,帶我們松梗大隊上報紙!」
吳國安笑著說,他這是明示吧,劉小麥作為一個讀過三年級的知識分子,肯定能聽得懂吧。
劉小麥點點頭:「謝謝大隊長!我明白了,我記著了。」
真的嗎?
吳國安有那麼一絲懷疑。
在大家熱情的鼓掌聲中,劉小麥下台奔向了她的爸爸媽媽。
然後張秀紅接過她右手的瓷缸,劉二柱接過她左手的毛巾。
兩手空空的劉小麥:「……」
算了算了,還是弟弟妹妹好,她一邊牽一個回家咯。
「再一次提醒劉大柱和姚靜這兩位同志,明天早上上工之前,你們必須當著全隊的面做檢討。」
大喇叭里的聲音又傳過來,跟小劉家無關,他們的步伐並不會因為無關人員停留。
樹底下看到一道瘦削的人影。
「何在洲?」劉小麥抬了下眉。
何在洲面無表情:「劉小麥。」
劉小麥就跟他點了點頭,然後擦肩而過……
擦、肩、而、過。
「……」
何在洲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轉身一看,劉小麥姐弟三個已經蹦蹦跳跳跑遠了。
少年深秀的眉眼掠過一絲困惑。
劉小麥不是很想和他交朋友的嗎?她之前那麼主動。
難道不是嗎?
……
回到家,劉小麥他們就開始復盤了。
「對於今天發生的這件事,你們有什麼話要說?」張秀紅正襟危坐。
劉小虎齜牙:「大嬸壞!」
劉小豆捏拳:「三嬸壞!」
劉小麥看透了經濟基礎問題:「說到底是我們太窮了,要是我們不跟他們住一起,有自己的房子,就不會有這些破事。」
到時候他們想盯也沒辦法盯。
張秀紅說:「小麥不錯,看透了真正的問題。」可惜沒辦法解決。
然後戳了一下劉二柱,「到你了。」
劉二柱有點劫後餘生感:「我在想,要是今天真讓民兵來搜,我們家說不定真要出事。」
因為總有點錢來源說不清,比如組織獎勵給他的二十塊錢。
這其實是一件忍辱負重但是光榮偉大的事情,有些像過去戰爭年代的地下.黨。
但劉二柱總不能拿著大喇叭向十里八村宣告他給公安同志當餌了,竭盡全力幫助公安同志剷除黑勢力了吧。別的不說,只要人家壩子大隊聽見,說不定就有人不快活了。
他要低調,低調到現在想到那二十塊錢就感覺是負擔了。
「我仔細想過了,錢是壞東西啊,我們小劉家手頭就不該有這麼多錢。」劉二柱語重心長,「要是沒錢,來再多民兵搜,我們也不怕。」
可不是嘛。
劉小麥和劉二柱同志對視一眼——
「爸,我有個好主意!」
「我也有。」
「買收音機!」
「花錢……咳,那就買收音機吧。」
作者有話要說:五一快樂!
勞動快樂(堅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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