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張秀紅當姑娘的時候,漂亮的像是一朵迎春花,金黃燦爛。思兔sto55.com可不代表她結婚願意當任勞任怨的黃臉婆。

  相反,她是一個有些執拗的女人,非得要壓自家男人一頭,她才有安全感。

  結婚十幾年了,劉二柱一直是心甘情願被她壓的。張秀紅指東,他不敢攆西。兩口子一拍即合,婦唱夫隨,日子也算和美。

  萬萬沒想到如今面臨前所未有之大變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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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二柱——要成為真真正正的一家之主?

  張秀紅立刻想起來她唱過的一首歌,翻身農奴把歌唱。

  劉二柱要翻身了啊,要把她這個黃臉婆當成地主一樣鬥倒。

  張秀紅當即對著劉二柱冷笑了一聲。

  別痴心妄想了,不可能的!

  無辜的劉二柱同志:「……」

  他完全不知道張秀紅被劉小麥的一句話戳到了心坎上了,自個兒在腦海里轟轟烈烈跌宕起伏上演了一出大戲,並且以悲劇慘烈結尾。

  他就看到張秀紅拉著劉小麥穿過人群,一臉假笑往家走了。

  「紅子,紅子……」

  他可想去追了,可惜他還推著小劉家的重要財產自行車,在鄉親們的圍堵之下根本找不到出口。

  「二柱,二柱你給我們說說罷,那個家具廠究竟又多闊氣,你給人家廠里看倉庫要做什麼啊?」

  這些聲音傳到張秀紅和劉小麥的耳朵里。

  劉小麥感嘆:「媽,自從我被縣中學錄取,隊裡的那些爺奶叔嬸都喊你和我爸小麥媽、小麥爸。但是現在我爸成工人了,他又變成『二柱』了。」

  張秀紅硬著聲音:「我遲早要讓他們叫回『紅子』!」

  「媽,有志氣!」劉小麥立刻吹捧起來。

  她們娘兒倆把劉二柱同志丟在了身後。顯擺也是一件格外耗費心神的事情,等劉二柱推著自行車回到家,居然大鬆一口氣。

  張秀紅又在吊嗓子。

  她其實有段時候不這麼用功了,她就幹活的時候順嘴哼哼。

  畢竟李主任用她用順手了之後,都不指望她肚子裡有什麼貨,能幫多大的忙。李主任就喜歡下了工之後,在辦公室聽張秀紅一驚一乍聲情並茂說一些奇聞異事,張秀紅還就擅長這一套,把李主任哄得看到她就眉開眼笑。

  教小姑娘們唱歌反而成了順帶的。

  現在不行了,劉二柱的出息讓張秀紅很有危機感,她把嗓子吊得九曲十八彎。

  劉二柱乖乖地把自行車放好,湊到劉小麥旁邊來。

  他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到文藝創作中的張秀紅。

  「麥啊,你媽這是怎麼回事喲?你跟她說什麼了啊?」

  劉小麥「噓」了一聲,聲音和蚊子哼哼一樣:「我媽這是在追求進步,不好嗎?」

  好啊,當然好啊——

  劉二柱還沒來得及說話,院子裡傳來噼里啪啦一串響。

  劉老太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

  「唱個屁唱,一天到晚鬼哭狼嚎,真晦氣!」

  惡婆婆都撩到家門口了,平時一點就炸的張秀紅這會兒反而不為所動了,她只把嗓音一提,把調子起得更高。

  劉老太估計是過於寂寞了,堅持不懈地在院子裡挑釁。

  一會兒說什麼「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會兒又說什麼「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劉二柱鬱悶了,他打開窗子,耐心跟她講道理。

  「媽,我大嫂都回娘家一個多月了,你對她有再多的不滿意,在我們老劉家罵算什麼事呢,她又聽不到。」

  劉老太:「?」

  什麼東西,誰罵潘桃了?

  有些人就是死皮不要臉,除非你指名道姓戳著他鼻子罵,不然他就當聽不明白,甚至反過來勸你大氣點。

  劉老太就生一個這樣的不孝子,她盯著劉二柱,想把他頭髮薅下來。

  「怎麼這是?又鬧起來了?」劉大柱一回家就看到這場景,嘴裡的香菸都不香了。

  「沒鬧沒鬧,媽想我大嫂了。」劉二柱誠懇地說,「大哥,你什麼時候接我大嫂回來?」

  劉大柱歪嘴:「接她回來幹什麼?」

  劉二柱一愣:「大哥啊,你難道想打光棍?」

  「呵。」劉大柱居然在嘲諷劉二柱,「你以為我跟你一樣,不挑?」

  「……你什麼意思啊?」劉二柱徹徹底底聽不懂了。

  劉大柱什麼也沒說,含情脈脈看了三房屋子一眼,才依依不捨轉身回自己屋。

  他簡直把醜惡心思放在明面上了。

  劉小麥都看傻了,好噁心一男的,福寶怎麼不懲罰他呢?

  劉二柱沉默了須臾,突然說:「小麥,你講的對。」

  「我說什麼了啊?」劉小麥講過的話可太多了。

  一筐真話搭配兩筐假話,她自己有時候都分不清楚。

  劉二柱很有憂患意識:「我們一家人必須完完整整在一起。」

  紅子那麼好看,難保遇不上劉大柱這種糟心玩意兒。

  一想到這種可能,劉二柱就渾身發抖手腳發涼。

  「爸媽——大姐!」

  劉小豆和劉小虎放學了,一看到自行車就激動起來,衝到屋子裡抱住他們大腿。

  老劉家的劉小軍和福寶也回來了,他們兩個背著嶄新的書包,書包裡面沉甸甸的。

  劉老太一看到福寶就喊「乖乖肉」,要給她接書包,不忘偏頭罵張秀紅。

  「你別鬼叫了!我家福寶要做作業呢,你吵著她可怎麼辦?」

  福寶一年級才念幾天書,才學幾個大字啊,能有什麼作業。

  張秀紅腹誹歸腹誹,到底收了聲,她家小豆小虎二年級了,那確實是有作業的。

  看張秀紅聽勸,劉老太來勁了,還得教訓她。

  「不是我說你,你現在東邊抓一把西邊搗一棍子的,這叫什麼事。下田你就磨洋工,一把年紀去教人唱歌,一個女人又跑去看倉庫,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你肯定一件事都幹不成!」

  「你瞎講!」張秀紅面紅耳赤,氣壞了氣壞了。

  劉老太這算是撞到她槍口上來了,張秀紅恨不得跑上去跟她痛撕一場。

  但到底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不至於再做這些大失體面的事情。

  張秀紅硬邦邦道:「我肯定幹得好,你等著瞧吧!你老早就說過,我小劉家能過上好日子,你就倒立割豬草。媽你放心吧,我孝順,我肯定不眠不休也要給你表現的機會。」

  「!」劉老太倒退一步,捂住心口。

  她什麼時候說過的,她怎麼不記得了,是不是張秀紅又在冤枉她?

  「……喲,你還有什麼本事啊,打算亮出來嚇嚇我?」

  張秀紅脫口而出:「我今年必須當勞模!」

  「???」

  劉小麥第一個鼓掌:「媽,我為你感到驕傲!」

  劉二柱磕磕絆絆:「紅子,你不怕吃虧了?」

  以前張秀紅同志的人生格言就是誰多幹活誰傻,現在思想覺悟怎麼變化如此之大喲。

  張秀紅一臉端莊:「站得高看得遠,我現在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劉二柱作為張秀紅的枕邊人,自以為對她比較了解,大概率紅子是三分鐘熱度。

  然而大晚上磨磨唧唧的,好不容撐到三個孩子睡著了,劉二柱洗的乾乾淨淨蹭到張秀紅旁邊,用手去撈她腰。

  嗚嗚嗚他好久沒見到紅子啦,文化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想紅子都想的望眼欲穿啦。

  ……然後他就被張秀紅無情地推開了。

  劉二柱:「?」

  熾熱難消的夜裡,劉二柱心裡一片瓦涼。

  張秀紅狠狠地拒絕他:「劉二柱同志,我必須要告誡你。在我沖勞模的關鍵時日裡,我必須時時刻刻養精蓄銳,你不要拖我後腿,這樣我會懷疑你有什麼陰謀!」

  十月就是選勞模的時候,她起步已經遲了,現在必須比別人跟努力。張秀紅腦子裡的弦已經繃起來了。

  「不是,紅子,我……」

  劉二柱還想黏糊,張秀紅已經翻了身背對著他,均勻的呼吸聲響了起來,說睡著就睡著。

  「……唉。」

  劉二柱的身體不允許他睡著,他寂寞地看著房梁,看來必須早點當上正式工了,這樣才能和紅子朝夕相對。

  橫在他老婆孩子熱炕頭道路上的第一個攔路虎是不給他排班的組長……要是他沒有這個組長就好了。

  ……

  劉二柱思考人生到大半夜,好不容易心累到睡著,天微微亮他又醒了,一歪頭看到劉小麥一邊啃黃瓜,一邊坐在搖椅上翻書。

  「小麥,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這個光看書傷眼睛。」

  劉小麥憂鬱道:「我都習慣了。」

  在室友們充滿愛的關照之下,她今天居然天沒亮自動醒了。

  劉二柱懂了,劉二柱一臉的感動。

  這就是他大姑娘啊,越優秀越努力,這種自覺性,不愧是他跟紅子生的。

  等等……紅子?紅子??

  劉二柱意識到哪裡不對了:「小麥,你媽呢?」

  他摸了一把旁邊空蕩蕩的床,居然已經涼了。

  「我媽早就走了,天上有星星的時候就出去了。」劉小麥道,「她要去開倉庫點農具。」

  怎麼這麼早就要去開倉庫啊,他那時候也沒這樣啊。

  劉二柱欲言又止,劉小麥又說話了:「我媽說她今天白天不回來了,你給我們姐弟妹三個燒吃的。」

  「噢噢噢……」劉二柱點了會兒頭,鼻子都皺起來了,「你媽幹什麼不回來啊?」

  「我媽要下田啊,要在田裡忘情地干農活。」劉小麥一本正經,「在大家面前,我們小家要自己靠後。」

  劉二柱軲轆一聲就坐起來了,穿著鞋子要下床。

  劉小麥:「爸,你幹什麼啊。燒早飯可以等一會兒,我大妹我小弟還睡著呢。」

  劉二柱抹了把臉:「麥啊,你帶著小豆小虎隨便弄點東西吃吃,囫圇過一天。」

  「爸你去哪裡哦?」

  「我找你媽去,幫你媽幹活!」

  劉小麥:「……」

  算了算了,她畢竟也十一歲了,在家帶小孩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結果她剛煮好一鍋粥,劉二柱同志又垂頭喪氣回來了。

  劉小麥無語嘞,這要不是親爹,她都要懷疑是專門來她家蹭飯的了。

  「爸,你怎麼啦?」劉小麥打了一碗粥,遞到她爹手裡,關心道。

  劉二柱捧著粥碗,不言不語,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

  劉小麥生怕他豆大的眼淚淌出來,再滴到粥里。她連忙把粥碗又拿開,「爸,你就說吧,是不是被我媽趕回家的?」

  劉小麥大概猜到發生什麼事了。

  張秀紅同志要立女強人人設呢,劉二柱同學突然跑上去要走天仙配路線,這不是耽誤張秀紅事嗎?

  劉二柱傷心極了,他抱住了劉小豆和劉小虎。

  「你們快吃,吃完了,爸教你們寫字。」

  可能是第二次參加掃盲了,有一些基礎在,劉二柱同志這次學字學得還是很不錯的。

  然後他就被劉小虎摸了摸頭。

  「爸,還是我跟小豆教你寫字吧,不丟人!」

  劉二柱:「……」

  「爸,你別難受啊。」劉小麥化身小棉襖,「我媽這麼努力就是想替你分擔,媽這是心疼你啊。她捨不得讓你一個人在家具廠苦熬。」

  「我知道。」劉二柱嘆息,「我就是捨不得你媽。她這輩子怕是沒這麼拼過。」

  「為了過好日子啊。」劉小麥說,「以前拼也沒有好日子過。現在看到曙光了,拼就值得了。」

  張秀紅真的特別拼特別拼。

  中午的時候,劉小麥去田埂給她送飯。

  就看到張秀紅賺了一片憐愛,一起幹活的人都在為她打抱不平。

  「二柱也太不像話了,才當上工人,就敢變心!」

  劉小麥:「??」

  什麼東西啊,怎麼就變心啦。

  張秀紅悲痛欲絕不忘幹活:「他現在有用了,我沒用,他看不上我是應該的。」

  「小麥媽,你千萬別這麼想!」大家七嘴八舌,「在農村也是大有可為的,那麼多知識分子還來我們農村呢。」

  「我曉得這個道理。」張秀紅哽咽著,「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好好干,非得干出副人樣來,看誰瞧不起誰。他還說他在廠里能有表彰,我在鄉下我也能有!」

  「這樣想就對啦,小麥媽,你可以的!」熱情的鄉親們立刻幫張秀紅想有什麼可以得表彰的機會,什麼評先進,什麼評勞模。

  更有人口出狂言:「紅子在婦聯轉正了,不比二柱強?」

  張秀紅從劉小麥手裡接過飯,悄摸摸向她擠眉弄眼。

  劉小麥:「……強。」

  媽,不愧是你。

  在松梗大隊過了一個打仗一樣的周末,周日晚上胸懷大志的劉二柱騎著自行車帶劉小麥回縣城。

  松梗大隊老老少少又是十里相送。

  民兵們壓著一個男人跟他們迎頭撞。

  那個男人又高又瘦,臉上皮肉緊梆梆的,看著他們,臉上笑容卻好像溫和。

  大家都不說話了。

  劉小麥不認識這個人,她看了好幾眼。

  大隊長吳國安面無表地宣布:「何春強同志回來了。」

  何春強?

  ——何在洲的爸!

  作者有話要說:這麼點字實在不好意思當雙更合一,流下不爭氣的眼淚來(捂臉)

  下一章在晚上十二點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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