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平時都說這個晦氣、那個晦氣,結果現在真晦氣的來了。思兔閱讀
這種人活著也算死了,一個死人居然回隊裡了,給大家的震撼可想而知。
四婆臉皺皺巴巴的:「大隊長,他回來幹什麼喲?」
她開了口,大家都好像有了勇氣,紛紛點頭,爭先恐後跟大隊長說起來老何家的那些破事。
他們縱容自家孩子欺負何在洲,因為何在洲姓何。他們默許神經兮兮的安文玉在婦聯唱歌,因為安文玉本質上也是受老何家迫害的可憐人。
都以為老何家就這樣了,哪知道前有何貴生在農場立功,後有何春強大喇喇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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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長,我們就不能要何春強回來,他不是個好人!」
「行了行了,都把聲音收一收。」吳國安一張臉黑漆漆的。
搞得好像他願意接何春強回來一樣,但是還能怎麼辦呢,這都是組織上派發的任務。
吳國安麻木道:「大家放心,何春強已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他現在是一名自食其力的好同志。」
「我們不放心!」
頭一回啊,吳國安被這麼齊整整地反對了。人民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吳國安差點被唾沫星子淹沒了。
劉二柱也不急著帶劉小麥回縣城了,父女兩個在人群里渾水摸魚,等著吃瓜。
劉小麥專注地端詳何春強。
這一位確實是個有本事的,被人都指名道姓罵了。連吳國安八風不動的麵皮子都要裂開了,他卻能保持微笑,這份唾面自乾的技能顯然已經到達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何春強若有所感,朝她看過來。
劉小麥目光平靜地偏轉,呆滯放空,一副木頭樁子的德性。
何春強的眼神就落到了她旁邊劉二柱的身上。
劉二柱不躲不閃,嘿嘿一笑。
何春強:「……」
打擾了,這是松梗大隊新出的品種?
吳國安皺著眉背著手,黑煤球臉上很明顯地帶上了一點惱怒,也不知道他在生誰的氣。
「事情已經定了,大家該接受的應當接受。」吳國安站著說話腰其實也蠻疼的,「我們應當擁護組織的決定。這是一件很妥當的事情,你們也看到了,何春強同志是在民兵的帶領下回來的,以後的日子裡,他們家門口也會有民兵看守,沒什麼不放心的。」
家門口有民兵看守?
這件事情似曾相識啊,劉二柱一下子打開了記憶的閥門,對吳國安說出了不中聽的老實話。
「大隊長,你說的看守……就像當初民兵在老劉家門口看守我媽那樣看守嗎?」
然後讓劉老太順順利利逃竄到公社,大鬧衛生所又大鬧公社中學。
這些狗血往事松梗大隊就沒有人不知道,人群一下子譁然,對所謂的看守充滿了不信任,嘰嘰喳喳吵得吳國安頭痛。
他難道就認可這個方法嗎?
也不啊,這不都是沒辦法了嗎。
吳國安語氣生硬:「以前的錯誤以後必然不會再發生!」
四婆又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大隊長,你不是說何春強已經成了一名自食其力的好同志了嗎,怎麼以後的日子裡還要民兵一直看守哦,就沒這種道理吧?」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欺負他們泥腿子聽不懂話?
人群喧譁更甚,覺得天下當官的一樣黑。吳國安才當一年半的大隊長,就開始逐步何化了。
快了快了,以權謀私魚肉百姓近在眼前,悲觀的人已經提前給自己念悼亡經了。
劉二柱看不下去了,他吱呀一聲踩起來自行車,悄悄穿過人群。
行遠了一些,劉小麥聽見她爸的嘆息。
「我原來以為你奶家越來越亂,現在想想,隊裡亂的人多著呢。小麥啊,我們一家人要完完整整在一起才好。」
作妖一起上,鬧事一起沖,遇到什麼情況都有一戰之力。團結就是力量,他們一家五口都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多好啊。
「我們都要加油啊,爸。」劉小麥道,「我考試要考第一。」
劉二柱:「……我今年就轉正。」
不能光當語言上的巨人,大話說出去後,劉二柱是打算落實到實踐中的。
他一回到廠里,就去了倉庫那邊,遠遠就看到管他的小組長翹著二郎腿砸吧嘴,正嗑著花生米。
劉二柱走近一點,聞到了一股酒氣。
……不是,這麼大的家具廠,看倉庫的時候還能喝酒嗎?
在他們松梗大隊,前任倉管員何春富倒霉那天晚上,也是喝了酒才去安文玉家的。劉二柱心裡覺得他要是沒喝酒肯定不會那麼輕而易舉被抓獲,最起碼酒精不上腦,他就不會把劉二柱認成安文玉並撲倒。
喝酒誤事這四個字,算是刻在劉二柱腦海里了。
這會兒看見花生米配酒的小組長,劉二柱心底就起了一絲詭異的興奮。
心底越興奮,臉上越老實。
劉二柱窩窩囊囊地蹭過去,低眉順眼地跟小組長匯報他的學習進度。
倉庫這邊最基本常用的字認識了,他肯定不會把貨物的分類弄錯。
非但如此,劉二柱還把廠里的規章制度背下來了,保證以後當最老實的工人,兢兢業業不犯錯。
他的組長打了個酒嗝,惡臭撲天,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
「回去回去,你還是學的不夠。」小組長沖劉二柱揮手。
……什麼學的不夠哦?
劉二柱不懂就問:「組長,我打聽過了,我們廠里好些臨時工都是不識字的。看倉庫的有,搬貨的有,有的車間臨時工都不識字。他們都有班上,怎麼就我不能排班呢?」
「不給你排班不好嗎?」小組長笑,「多好啊,活不用干,還有工資拿。一個月十六塊,你在農村一年就見不了這麼多錢吧?」
劉二柱還真的仔細算了一下,然後誠實搖頭:「也不是,我去年見到的錢確實遠遠大於十六塊。」
「……我信你的鬼話。」小組長無語了。
劉二柱捨不得放棄:「王廠長帶我進廠的時候,一再強調我是個人才,在家具廠是大有可為的。組長,你不相信我,也應當相信王廠長的判斷啊。」
「什麼王廠長?是王副廠長!副副副,副的,記得了嗎?」
小組長突然激動起來了,捏得手裡的花生米亂蹦。
「他一個靠女人升上去的,能有什麼水平,會做什麼判斷?」小組長嗤之以鼻,「你是他看中的,那你肯定也是個爛人。劉二柱同志,不是我針對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個命不好。」
劉二柱遲疑了:「真的嗎?」
他覺得他命挺好的啊,娶了喜歡的媳婦,生了聰明的姑娘,又遇到了帶他進廠當工人的貴人。
「還有假?」小組長嘲諷道,「王德那個人,就是個爛人。你還以為他對你有恩?真想幫你怎麼會把你擱在我這個組裡?」
劉二柱突然不說話了,看著他,一臉的複雜。
「想明白了?」小組長難得露出正常人才有的笑容,拍了拍劉二柱肩膀,「也不遲,你還是有棄暗投明的機會的,懂吧。」
劉二柱飛快地搖了搖頭。
「劉二柱你什麼意思?」小組長面色一冷,「我看你還是學習的不夠深入,思想覺悟不行。」
劉二柱目光繞過他的臉,從他肩膀上方看過去。
小組長:「……」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僵硬了一會兒,他遲疑地轉過頭——
「王副……王廠長!」
他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
周一是個好日子。
王老虎拿著一沓試卷,面沉如水大步流星,過來給班裡的孩子們甜蜜暴擊了。
「我們開始發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