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惹怒皇上2


  陳文心說干就干,衣裳也不換,頭也不另梳,就要往皇上的御帳去。思兔閱讀

  白露來不及阻止,只給她裹上了一件灰絨的薄披風,正是初秋時節用的。

  夜晚的風帶著寒意,在平坦的草原上愈加恣意。

  她裹緊了披風,頂著風往御帳那邊走去。

  白露怕她著涼,於心不忍道:「主子還是回去罷,皇上未必會見您的。」

  白露對於這個宮闈,有著敏銳的直覺,陳文心一直都很相信她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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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今兒個偏偏不死心了。

  氣她可以,惱她可以,但為的是什麼事,總該和她說清楚吧?

  果然如白露所料,她被李德全擋在了皇上的御帳之外。

  從來沒有擋過陳文心的李德全,簡直下意識要笑著對她道:「陳常在快裡頭請,萬歲爺盼著吶!」

  從前每一次陳文心到乾清宮,到園子裡的正殿,他幾乎都是這樣說的。

  那時皇上恨不得就把她栓在身邊,一刻不離。

  可今兒,皇上吩咐了,不見任何人。

  李德全著意問了一句,這任何人,包括陳常在嗎?

  皇上一把就摔了茶盞,罵他聽不懂人話。

  得,皇上今兒這氣不輕,還是衝著這陳常在來的。

  陳文心問他:「皇上有沒有吩咐你給我什麼話兒?」

  李德全想了想,皇上不是薄情的人,相反的,愛新覺羅家專出情種子。

  只看先帝順治爺和孝獻皇后董鄂氏,他們的愛情故事在民間流傳不朽,禁都禁不住。

  皇上先前這樣寵愛陳常在,不會說丟開手就丟開手的。

  想到這兒,李德全決定賣個好兒給陳文心。

  「陳常在,皇上今兒這氣呀,是聽了奴才那沒頭腦的徒弟小李子報的話,才來的。」

  這話倒是和白露的猜想對上了。

  「所以您只管回去想想,今兒跟您兄長嘮家常,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沒?等您想明白了,萬歲爺的氣兒也消了,您再來認個錯,這事兒不就了了嗎?」

  李德全言盡於此。

  小李子對皇上匯報的時候,是一句話一句話連語氣都差不離的。

  太監們幹的就是這活兒,才能把主子的意思更好地傳達出來。

  李德全當時也在一旁聽著,聽到陳常在說「這事不好。樹大招風,咱們陳家本就是漢人,沒有根基,這麼煊赫起來還不招人眼紅?」的時候。

  皇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想這陳常在看似年輕不懂事,原來是這等聰明伶俐的人,這一層都看透了。

  這合宮裡多少娘娘,熬到歲數比她長多少,也看不透這個道理。

  待聽到陳常在說「我算是個什麼東西啊?一個沒牌名的常在,皇上見我年紀小好玩罷了,過個幾日就拋在腦後了!」

  聽了這句話,皇上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他打小在皇上身邊服侍,也不懂皇上聽到這句話為什麼生氣。

  陳常在在自己家人面前還如此謙卑,教家人也小心處事,這不是好事嗎?

  他怎麼也想不通。

  後來他才明白。

  從前他伺候的皇上,沒有愛過。所以他不知道,皇上對所愛之人是什麼樣的心態。

  自然就揣摩不出皇上為什麼生氣了。

  哪怕是早逝的赫舍里皇后,那是皇上的原配皇后。

  皇上也就是敬罷了,並非是愛。

  李德全送走了陳文心,進了帳子,只見皇上瞪著他。

  「誰來了?」皇上不滿地問他。

  「回皇上,是陳常在。」

  李德全的腰幾乎要彎成蝦米那樣,整個人縮著腦袋,生怕皇上把氣撒到他頭上。

  「混帳!你也不稟報朕就把人擋著了!」

  皇上破口大罵。

  李德全才不會傻到回皇上一句「不是您說的不見任何人包括陳常在嗎?」

  皇上心裡頭憋著好大一股火氣。

  今兒打獵的時候,他射到了一隻熊瞎子。那熊瞎子站起來有一人高,胸口上挨了皇上一箭,還能吼能跑。

  皇上跨著馬跟在後頭追,吩咐人用圍網圍住那熊瞎子,不可用箭射刀砍,留著他完整的皮毛。

  這皮毛剝下來,天氣涼了正好給陳文心做件披風。

  圍獵的隊伍一回來,他就想來告訴她這回事。誰知道她學騎馬,累得睡著了。

  他細細地問小李子今兒騎馬的情況,生怕陳文心摔著碰著了。

  先前陳文心和陳文仁談話的時候,小李子帶著太監們跟其他侍衛一樣,被甩在身後。

  可太監們耳朵機靈是練出來的,陳文心兄妹說話又是順著風,也沒有刻意避人,所以小李子聽了個一清二楚。

  聽到她說樹大招風,勸家裡低調處事的時候,他十分欣慰。

  他就知道,其實她不是什麼都不懂,她只是不愛爭俏。

  旁人家裡有女兒在宮中得臉,那簡直就自封起國丈國舅了。陳/希亥不過是不懂拒絕旁人獻殷勤,算不上什麼大事。

  聽到那句她算什麼東西,不過是自己覺著她好玩,玩個幾日就拋在腦後了,他火上心頭。

  原來她心裡一直是這樣想他的,覺得自己拿她當玩物一樣?

  他待她是怎樣的真心真意,她都體會不到嗎?

  這個沒良心的丫頭!

  皇上恨得咬牙切齒,心裡大罵陳文心不知好歹!

  他愛新覺羅玄燁,何曾對一個女子這般好過?

  哪怕是他早逝的原配皇后,也沒有得到過他的真心。

  她的位分是低,可皇上早就擬好了旨意,九月初九重陽這個好日子,一齊封宜貴人和她。

  旁人都會以為封賞宜貴人身懷龍種是主,封她是次。

  只有皇上自己心裡清楚,是為了封賞她不那麼顯眼,才順便封賞宜貴人罷了。

  懷胎算不上功勞,只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才是功勞,德嬪便是四阿哥生下來滿月之後才封的。

  自己待她這樣的良苦用心,她都體貼不到嗎?

  皇上第一次陷入這種莫名的情感里,他一面是愛陳文心愛得很,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裡。

  一面又是恨她恨得緊,恨她這樣的不識好歹,不能體貼他的真心真意。

  八歲登基,如今已經二十八歲的皇上。他在國事軍務上無疑是成熟的,睿智的一位君主。

  在感情上,他卻像個孩子一樣懵懂。

  他未曾見過父母恩愛,甚至未曾享受過多少父母對他的愛。

  八歲登基十歲喪母,太皇太后一路扶持他,待他是極好的。

  但這種好不單純是祖母對孫兒的愛,更多的是作為太皇太后對一個小皇帝的責任。

  這樣的他,面對感情,難免有些糊塗……

  帳子外又有動靜傳來,皇上從凌亂的思緒中抬起頭來,見是廚房的管事。

  李德全特意放祖壽進來,一是皇上晚膳未用,見著吃食說不定就想吃了。

  二是……

  就算皇上不想吃,多了一個祖壽來給皇上撒氣,他總算有一個替罪羔羊。

  祖壽帶著小太監們送上的,正是剛剛在篝火上烤好的野山羊。還有好些片好的肉類,乍一看也不知道是什麼。

  祖壽上前打個千兒,道:「皇上今兒個胃口不佳,奴才從陳常在那得了一個法子,皇上興許有胃口吃些。」

  聽到陳常在三個字,李德全覺得祖壽是離死期不遠了。

  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皇上自己靜默了片刻,因剛才發火高聲,這時一開口嗓子微啞。

  他道:「呈上來。」

  東西呈到長案上,皇上一瞧,是些各種各樣的蔬菜葉子。

  祖壽道:「方才陳常在打發人問奴才要蔬菜,奴才就這麼打聽了一下。陳常在說,生葉子和烤的肉一同夾進餑餑里,甚是美味。還可以這麼卷著吃……」

  祖壽拿起一片生菜葉子示意,按著小太監學來的陳文心的方法,把烤肉用菜葉子完全包裹起來。

  皇上看著,沒有發脾氣也沒有說話。

  這丫頭一醒來就要吃要喝,吃完了才想起他來嗎?

  沒良心!

  實在是沒良心!

  祖壽半晌沒聽見皇上說話,悄悄從眼角瞄了一眼皇上的神色,嚇得他手裡的菜卷肉幾乎要掉到地上。

  皇上的神情他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咬牙切齒……

  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皇上!

  他嚇得就要跪下請罪,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裡惹著了皇上,但請罪肯定是沒錯的。

  皇上突然開口。

  「賞。」

  他這賞領回去,一晚上都沒睡著覺。

  他還是第一次見,咬牙切齒賞人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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