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投降


  准格爾戰場,清軍大帳之中。思兔閱讀

  費揚古披著一身金麟鎧甲,高居大帳之上,下首兩排作者副將參軍等人。

  大帳之外士兵昂首挺立,手持金槍,威嚴肅穆。

  靜悄悄無一人出聲。

  費揚古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在等人。

  良久,一聲爽朗豪放的大笑之聲傳來,身穿蒙古貂袍的一行准格爾人從遠處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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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近了細看,才發現為首的准格爾人身旁,還走著一位步態端莊的年輕女子。

  她的身上穿著大紅的精緻旗裝,梳著一絲不苟的旗頭,顯得端莊嫻靜,和那些粗狂的蒙古漢子完全不同。

  那是出嫁准格爾和親的靜恪公主。

  葛爾丹拉著公主的手走進費揚古的大帳,他身後的四五個漢子都被攔在了帳外。

  葛爾丹笑意如常,沒有動怒。

  他只帶了這麼幾個人進大清的軍帳,只有費揚古一聲令下,他們馬上就會身首異處。

  所以他們進不進營帳,並沒有什麼區別。

  費揚古大大方方地坐在上首,見進帳的竟然還有靜恪公主,連忙站起了身。

  君臣有別,費揚古依制向公主行禮。

  「大將軍免禮,諸位請起。」

  靜恪公主聲音柔和,帶著淡淡笑意,盡顯天家威嚴。

  待公主上座之後,葛爾丹忽然大禮參拜,嚇了費揚古一跳。

  「罪臣葛爾丹,特持投降書函,拜見大將軍。」

  葛爾丹一頭磕到地上,誠懇至極,令人吃驚。

  費揚古哼了一聲。

  「大汗是准格爾的大汗,何時對大清稱臣了?本將軍擔不起大汗這一禮。」

  他說罷覷了靜恪公主一眼,公主面色如常。

  若不是有公主在,他會把話說得更難聽。

  葛爾丹實在厚顏無恥,出兵之時口稱正義攻伐,投降之時又對大清稱臣。

  以臣攻君,這叫大逆不道!

  他竟有臉拿公主當擋箭牌,是吃准了費揚古在公主面前,不敢對他這個「駙馬」太過無禮。

  葛爾丹抬起頭來,自顧自笑道:「大將軍這話就錯了,我是大清的額駙,怎麼不是臣呢?如今出兵不力主動投降,自然也是降臣。」

  這副沒臉沒皮的樣子,叫費揚古看了就不舒服。

  「那本將軍就要問問額駙了,准格爾並未大敗,額駙怎麼這麼著急投降?」

  葛爾丹敢隻身入大清的軍帳,顯示了足夠的投降誠意,費揚古還是有些不放心。

  從軍多年的經歷告訴他,葛爾丹絕非等閒之輩。

  葛爾丹倒也不臉紅,大大方方道:「那就要問岳父大人了,他讓沙皇妥協了,撤去了對準格爾的增援,我是孤掌難鳴。」

  費揚古挑了挑眉,沒再說話。

  「大將軍是不信我麼?」

  葛爾丹從進帳以來就以額駙之名自稱,也不提本汗不本汗的。

  費揚古詫異於他主動提起,頓了頓,便也大大方方道:「額駙在草原的功績本將軍早有耳聞,一個屠滅土爾扈特部全族之人,本將軍不敢輕信。」

  葛爾丹道:「此一時彼一時,老毛子不仗義,說好的增援又不增援了,我能如何?難道以我准格爾區區二十萬老弱病殘,對抗你大清二十萬精兵?」

  准格爾是草原部族,全族加上老弱病殘,才有二十萬之數。

  要論兵力,准格爾的確沒有勝算。

  費揚古這才道:「額駙請坐,上茶。」

  葛爾丹大大咧咧地在空椅子上一屁股坐下,看見士兵端上來的茶清湯寡水,裡頭飄著幾片茶葉。

  「這是我們的江南茶,額駙大約喝不慣的。」

  費揚古嘴上這樣說,卻沒有要給他換酥油茶或是奶茶的意思。

  葛爾丹咧嘴一笑。

  這句話聽著好熟悉,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勤妃娘娘也曾對他說過。

  哦不,現在已經是皇貴妃了。

  「喝的慣,我去京城求娶靜恪公主的時候,皇貴妃娘娘給我喝過這茶,香得很。」

  他果然端起茶來一飲而盡,喝完了還嘖嘖嘴,「再來一杯!」

  端坐上首的公主這才開口道:「大將軍,本宮此番前來,是陪同額駙來遞降書的,也有幾句話同大將軍說。」

  費揚古躬身抱拳一禮,「公主請說。」

  「葛爾丹他……」

  公主面色微紅,「他是真的知錯了,沒有了沙俄的支持,他知道自己是打不贏的。還請大將軍看在本宮的面子上……不要為難他。」

  靜恪公主已經嫁給了葛爾丹,夫妻之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為難葛爾丹,就是為難公主。

  費揚古沉聲道:「臣豈敢。皇上和皇貴妃娘娘千叮萬囑,戰事之中要顧及公主,不可做斬盡殺絕之事。」

  靜恪公主聲音有些哽咽,「皇阿瑪和皇額娘,真是這樣說的?」

  「是。」

  想到從前在京城、在宮中的那些時光,她只覺恍如隔世。

  原以為戰事一起,她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索性沙俄在雅克薩一戰失敗後表明了態度,葛爾丹迷途知返,願意投降。

  但願從此,兩方再不起戰事。

  費揚古道:「額駙既然這麼有誠意,本將軍看在公主的份上,也不能多加為難。只要即日起准格爾的士兵撤回自己的部族領地,本將軍就率領二十萬八旗士兵,班師回朝。」

  葛爾丹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大將軍真是豪爽!還即日什麼?我這就命他們退回去!公主,咱們回去吧?」

  靜恪公主看見大清的營帳,看見熟悉的滿八旗子弟的面孔,有些戀戀不捨。

  她最後還是慢慢地站了起來。

  嫁給了葛爾丹,這輩子她就是草原人了。

  就像先太皇太后那樣,從科爾沁草原來,最終成為大清歷史上最具豐功偉績的太皇太后。

  她慢慢地走出了營帳,葛爾丹牽著她,大步地邁出清軍大帳。

  他面上仍是笑著,隨著離清軍大帳越來越遠,他的笑容漸漸變得僵硬。

  直至僵硬如鐵。

  身後的清軍大帳之中,方才沉聲不語的副將等人開始嘈雜起來。

  「將軍,葛爾丹要投降,咱們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嗎?」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豈能一句投降就毫髮無損放他回去?

  費揚古瞪了他一眼,「難道本將軍想讓他毫髮無損嗎?你沒看到他帶了靜恪公主來嗎?當著公主的面,你想對她的丈夫做什麼?」

  那先前開口的副將沒了底氣,「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不過是個和親的養女公主,將軍還怕她跟皇上告狀不成?」

  「糊塗!」

  費揚古冷哼一聲,「靜恪公主是恭親王的長女,雖不是皇上嫡親的公主,從前在宮裡那可是養在皇貴妃膝下的。」

  身為一代寵妃董鄂氏的弟弟,費揚古很明白陳文心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只怕是絲毫不遜色於他姐姐,在先帝心中的地位。

  「皇貴妃三不五時就命邊關的商販往准格爾送東送西,你以為是送給誰?還敢小看公主,只怕你這條小命遲早要完。」

  武人粗獷,常年在軍中少至御前,不懂官場裡的門道,難免說出些蠢話。

  費揚古可不像他們一樣,他就算被冷落在府不受重用,眼睛也始終注視著朝堂變化。

  另一個參將道:「將軍,您不覺得葛爾丹投降得太容易麼?末將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在探子的消息里,葛爾丹可不是這樣一個草包。

  他年紀輕輕奪得了准格爾的汗位,心狠手辣滅掉了土爾扈特部全族。

  這樣一個狠角色,投降?

  兩者很難聯繫到一處。

  費揚古道:「本將軍怕的就是這一點。所以方才的承諾,不過是誆他的——」

  他得意一笑,「等葛爾丹帶著大軍回到他該回的地方,我們就退入邊境的城池,佯裝返京。確認準格爾沒有異動,再回去復命。」

  那參將道:「此計好雖好,只是二十萬大軍駐守在邊境,這一日的銀糧軍餉,可不是個小數目。將軍剛剛被皇上起復,若是被人參奏一本有意浪費糧餉……」

  費揚古沉思了片刻。

  良久,他抬起頭來,「管不得那許多了。蒙古人生性不守承諾,我們要是真的走了,不出半個月他們又捲土重來,到時大軍再返回,只會浪費更多的糧餉。」

  這是他認為的,最好的方法。

  一個真正驍勇善戰的將軍,是不會只顧忌眼前一場戰役的得失的。

  這也是他從陳文義身上學到的。

  陳文義明明可以一舉擊敗雅克薩的沙俄守軍,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佯裝失敗。

  若非如此,准格爾也不會露出狐狸尾巴進攻邊境。

  他奪回了雅克薩後,又不急著處置那些沙俄俘虜,反而以此要挾沙皇主動來求和。

  他是真正的大將之材,難怪皇上對他如此寵幸。

  可以說,如果葛爾丹是真的投降,那這功勞也是陳文義的,和他費揚古並沒有多大關係。

  如果葛爾丹是假投降……

  那他只能說,葛爾丹膽子大,明知以少勝多很難,以弱勝強幾乎不可能。

  他還是要試試。

  那他費揚古,一定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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