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如果只是魂魄幾乎離體,這種情況或許可以用安魂符一試,但挖手掌的紙人,陸懷瑜回憶了一下這段時間看過的資料,裡面是沒有過這種情況的。思兔閱讀
而且這紙人陰森森的,一看就是邪術無疑。
阮初晴見陸懷瑜從進來就沒說話,並且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後,就落在了小慧打點滴的手上,不知想到了什麼,背後有些發毛地問:「是發現什麼了嗎?」
陸懷瑜皺了皺眉,他是有發現了問題,可這個要怎麼說?
明顯這幾人是看不到正在挖小慧手掌的那個紙人啊。
助理小秋見他不回答,以為是因為人太多不方便說,就找了個藉口道:「阮姐,剛好你們在這裡看著慧姐,我先去上個廁所。」
陸懷瑜受到啟發,眼睛一亮道:「突然想起來,我也要去上個廁所。」
小秋聽到後,原本往外走的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也是震驚得說不出話的模樣。
阮初晴同樣疑惑,只有容錦挑了挑眉,唇角露出些許笑意道:「去吧。」
套房內就有洗漱間,兩人從內室出來後,小秋就回過神來對陸懷瑜道:「陸老師,你先請。」
「女士優先。」陸懷瑜道。
兩人誰都不是真的要上廁所,小秋估計就進去洗了個手,再出來後乾脆直接找了個藉口溜出了病房。
輪到陸懷瑜,他一進去就把門反鎖上,然後打開水龍頭,把小人從書包里放了出來,借著水聲的掩護,小聲地把剛才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鍾明瑾聽完後蹙眉問道:「你確定沒看錯,是一個紙人在挖她的掌心?」
「絕對沒看錯。」陸懷瑜回道,因為那隻手正打著點滴的緣故,是露在外面的,紙人的動作更是讓人印象深刻,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覺得整隻手都是冰涼的。
鍾明瑾沉默了一瞬,緩緩吐出兩個字:「借壽。」
「借壽?」要不是顧忌怕被人聽到,陸懷瑜差點驚呼出聲,這個詞他倒不陌生,不少志怪小說里都能看到,甚至他曾經拍的某部劇里也有過這種情節。
只是在劇里,是那個角色自己願意的,於是他問:「這不是需要本人願意才行嗎?」
「有些邪術只要有生辰八字,以及貼身的衣物或頭髮就能做到。」鍾明瑾說完之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個最關鍵的問題說了出來,「尤其是血緣上關係越親近的人,做這種事情越容易成功。」
他說得比較委婉,但陸懷瑜聽明白了,這事估計八成就是小慧家裡人做的,臉色不由有些難看。
鍾明瑾從很小就開始學術法,各種跟人性相關的事情見得多了,但遇到這種事,同樣心裡不忍。於是伸手拉了拉陸懷瑜的袖子道:「等會兒你出去先給她畫一張安魂符,讓魂魄穩定一些,等人醒了之後,問清楚她給了家裡人什麼貼身的東西,以及收沒收禮物。」
「至於那個紙人,今天也沒辦法解決了,你給她一張護身符讓她貼身戴著,減緩紙人挖掘的速度,等回家後我教你怎麼破解後明天再過來一次。」
又是臨時教學!
傷感被又要現學現用的緊張感沖淡了不少,陸懷瑜點了點頭應道:「我知道了。」
知道大致情況後,從洗漱間出去的時候,他臉上輕鬆了不少。
結果阮初晴見狀,忍不住道:「小陸等會兒把你家的地址給我下,我那裡有幾罐酵素,晚點給你寄過去。」
陸懷瑜一臉莫名,「我不吃這些東西的。」
阮初晴語重心長:「聽姐的,挺有用的。」
「什麼用?」
阮初晴沒有直說,只是看了下外面的洗漱間,又抬起手看了眼手錶。
陸懷瑜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卻又無法反駁,只能求助地看向容錦,就差在臉上寫『哥,你管管她』這幾個字了。
容錦見狀失笑,站起身道:「既然上完廁所了,那就去看看小慧吧。」
只有容錦跟阮初晴在,尤其是走進內室之後,容錦還順手把門給鎖上了,這讓陸懷瑜放輕鬆了不少。
把書包小心地在凳子上放好後,他從外口袋裡掏出硃砂跟毛筆。
書包只有那麼點大,裡面是小人的地盤,陸懷瑜的硃砂符紙這些就只能放在外面的小口袋裡,而且不能多放。
不過今天只是畫個安魂符而已,東西還是有的。
韓北亭那次是怕被人發現端倪,所以畫符時用的是小人給的一小瓶無色的液體,那東西陸懷瑜都不確定小人身上還有沒有第二瓶。
這次是阮初晴主動找他的,也就沒了顧忌,直接用硃砂就行。
見到硃砂跟毛筆,阮初晴就又走近了兩步,問道:「這是要畫符?」
陸懷瑜『嗯』了一聲道:「她會昏迷不醒是魂魄不穩,先用符讓她魂魄穩定下來,其他的等人醒了再說。」
阮初晴聞言放心了不少,聽陸懷瑜這語氣,雖然不能立即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但好像要不了多久人就能醒。
在她看來,只要人醒來了,就成功了一大半。而且陸懷瑜應該是已經找到了事情緣由,就不愁解決不了。
安魂符是陸懷瑜學的第二種符,成符率只比最早練的護身符差一點。即便是弓著身子在人額頭上畫符,也不會出絲毫差錯。
只是這次跟韓北亭那回似乎有些不同,陸懷瑜一落筆就感覺到筆端好像有股似有若無的阻力阻止他成符,這種阻力跟他平時在符紙上畫符時感受到的略有不同。
這是之前從來沒遇到過的。
陸懷瑜心裡有了一絲猜測,手上卻沒停。
符越畫到後面,阻力越強,等一張符畫完的時候,陸懷瑜額上已經沁出了薄薄的一層細汗。
但符上隱現金光,已經是畫成了。
陸懷瑜看了眼已經緩緩地往身體裡沉的魂魄,又拿出一張護身符遞給阮初晴道:「把這個放她胸口,應該一個小時左右就能醒。」
「那額頭上的那個呢?」阮初晴問。
陸懷瑜:「留著吧,等事情全都解決完了再擦,期間別碰水。」
雖然慘白的臉上頂這張用鮮紅硃砂畫成的符,看起來不是一般的驚悚,但這符要是不在了,陸懷瑜怕她魂魄會繼續往外跑。
阮初晴要給小慧貼身放護身符,陸懷瑜跟容錦不方便在裡面,就先去外面等著。
兩人在沙發坐下後,容錦先是抽了兩張紙給陸懷瑜,示意他擦擦額上的汗,又給他倒了杯水道:「你怎麼會學這個?」
陸懷瑜低頭喝了口水,也沒隱瞞,只是語氣有些淡淡的,「我一直就能看到這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前段時間遇到個朋友,他剛好會這方面的,就教了我一些。」
「小帛知道你會這些東西嗎?」容錦問道。
陸懷瑜道:「我從七歲開始,就再也沒跟任何人說過。」
那么小就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所見所聞,必然是經歷過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容錦下意識的道歉,「抱歉。」
「容大哥,你不用說抱歉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就算有人要為小時候的事情說抱歉,也不該是問及往事的容錦。
接著想到了什麼,他又試探著問道:「容大哥,你不會覺得這很奇怪嗎?難道不會懷疑,可能並不是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而是我精神有問題。」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你要是精神有問題的話,我還會等到現在才發現嗎?」容錦失笑道,「再說了,宇宙之大,本來就有太多我們人類還不能解釋的東西,不能因為我看不到,就否認那些東西的存在。」
陸懷瑜握緊的拳頭緩緩放鬆,隱瞞了這麼多年,再次選擇說出來的時候,除了原本比他還要了解這些非科學事情的小人之外,首先告訴容家兄弟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雖然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先告訴容帛的,只是今天剛好有這麼個契機,就先跟容錦說了。
不過結果還不錯。
於是他笑了笑道:「阮姐她們只知道我會點玄學的事情,能看見那些東西你是第一個知道的,所以容大哥要幫我保密哦。」
「小帛也不能說嗎?」容錦問道。
「過段時間我親自跟他說吧,」陸懷瑜道,「他太鬧騰了。」
以容帛的性格,陸懷瑜怕他知道後,會想方設法的要看看原本看不到的世界,說不定還會跑他家裡去說想跟著學。
現在他家裡有小可愛在,除了像上次安裝小木屋那種非讓人進去不可的事情,其他事情他是絕對不會讓人進去的。
容錦自然知道他弟的性格,點了點頭道:「行,那到時候你自己跟他說。」
兩人又說了幾句別的,阮初晴才從內室出來,三人隨意地聊了會兒天,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陸懷瑜估摸著小慧也該醒了,便招呼都進去守著。
有過之前韓北亭那次經驗之後,陸懷瑜這次時間掐得更准,守著不到五分鐘,小慧就悠悠轉醒。
看到她緩緩地睜開眼,阮初晴跟容錦還是忍不住面露驚訝,雖然陸懷瑜說過快要醒了,但真的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醒來了,未免也太神奇了一些。
不過醒了就好了,阮初晴在床邊坐下問小慧,「你感覺怎麼樣?」
「好累,我夢到有隻怪物一直在追我,怎麼甩都甩不掉。」小慧幽幽說完之後,茫然地看了眼床邊的點滴瓶問道,「我是病了嗎?」
阮初晴聞言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才好,便求助的看向陸懷瑜。
陸懷瑜跟小慧之前倒是有過幾面之緣,但根本不熟,現在這種情境下見面,本來就很尷尬。但再尷尬,問題也是要問的:「你前些日子是不是總是很容易疲勞?而且可睡起來就很難醒來?」
小慧聞言先是看了眼阮初晴,看到她點頭後才道:「是這樣,一天睡十幾個小時都不夠,而且抵抗力也好像一下子變得極差,但是去醫院檢查,身體又沒問題。」
「沒說你的身體有問題。」陸懷瑜道。
小慧更加疑惑,「那我為什麼會這樣。」
陸懷瑜詢問地看了眼阮初晴,阮初晴道:「小陸直接說吧,反正早晚會知道的。」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希望你能如實回答。」陸懷瑜道。
小慧:「什麼問題,你問吧。」
「你近段時間有沒有給過別人貼身的東西,比如衣物或者是頭髮之類的?」陸懷瑜道,「然後對方又回送了你禮物,或者金錢。」
「我怎麼可能會把貼身的衣物或者頭髮送人。」小慧想也不想的道,「而且這跟我生病有什麼關係嗎?」
「有關係,」陸懷瑜道,「不一定是直接問你要的,可能是用了別的比較委婉的辦法,但肯定從你這裡拿走了某樣東西。」
阮初晴也道:「你聽小陸的仔細想想,這次你昏迷後醫生也查不出原因,現在能醒來也是他幫了你。」
小慧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接著垂下眼皮開始思考。
約莫兩分鐘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原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在抖。
陸懷瑜三人誰都沒有問是不是想到了,直到她收拾好了情緒,自己緩緩地開口,「我想起來了。」
「能說說當時的情況嗎?」陸懷瑜小聲問道。
小慧點了點頭,看向阮初晴道:「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回了一趟老家嗎?」說完也不待阮初晴回答,她就又繼續道:「其實這些年我已經不怎麼跟家裡聯繫了,他們每次找我除了問我要錢之外,就沒別的事了,就這樣還覺得我三十了依舊單身,是在丟他們的臉。」
「每個月養老費給到後,不聯繫本來就是對的,」阮初晴氣憤道,「前兩年他們能裝病把你的錢全都騙去給你哥買房,再聯繫下去,保不齊會有第二回第三回。」
小慧自嘲地笑了下,眼底是藏不住的苦澀,「但是這回他們找我的時候,特別陳懇的跟我道了歉,還說我三十歲生日應該跟家裡人一起過才對。」
在這種噓寒問暖加裝可憐的攻勢下,她沒忍住回去了一趟,而且在家的那幾天,家裡人對她前所未有的好。
尤其是母親還語重心長的說,到她這個年齡了,就算不結婚,也該好好為自己做打算,以後每月的養老錢就不要打給他們了,自己留著買房或者存起來都行。
當時她聽完後忍不住偷偷抹了眼淚,也不再拒絕母親對她的親昵舉動。
再開口時,小慧的聲音都有些沙啞,「我從家裡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我母親說我頭髮有些長了,想像我小時候那樣再幫我剪一次頭髮,我同意了。離開的時候,我哥又給了我一個兩萬塊錢的紅包,說是給我的買生日禮物的。」
阮初晴跟容錦就算不知道具體原因,但陸懷瑜既然問了,肯定就不是什麼好事,結果還跟家裡人扯上了關係,兩人不由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容錦還能很克制的儘量不表現出來,阮初晴卻是氣得差點跳起來。
「其實那兩萬塊錢就是買命錢吧?」小慧突然開口道。
陸懷瑜聞言詫異地張了張嘴。
「看來是真的了,」小慧見狀扯了扯嘴角道,「以前我只知道我們那山里這些神神鬼鬼的傳聞特別多,從沒想過居然是真的,而且還會發生在我身上。」
陸懷瑜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問道:「你回去的時候家裡有人病了吧?」
「我哥的小兒子病了,」小慧閉上眼睛道,「他們還跟我說是流感。」
說完之後,陸懷瑜看到有眼淚從她眼尾緩緩溢出,聚成滴後,迅速地划過太陽穴隱入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