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同床
唐敬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隨即揮手讓芷熙走了。思兔閱讀sto55.com
芷熙一面走一面拍著胸口,真是怕老爺覺著少爺多管閒事,不過既然老爺什麼也沒說,做下人的自然還是聽少爺的話。
芷熙從廚房拿了些蒸好的饅頭,就急匆匆的往回去。
回去的時候郁瑞還在那裡,小乞丐仍然躺在地上,只不過面色不善的盯著郁瑞。
郁瑞見她來了,道:「給他罷。」
芷熙彎下腰道:「喏,給你。」
那小乞丐只是瞥了一眼,然後不屑的閃回目光來,並不再看。
芷熙瞪大了眼睛,道:「給你的,拿著罷!」
小乞丐仍是不理。
郁瑞瞧著他,道:「你不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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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笑了一聲,很乾脆的道:「餓。」
郁瑞又道:「那為何不吃?」
小乞丐道:「我不想吃,寧肯餓死也不吃。」
芷熙瞪著他,道:「你這是跟誰示威吶?我家少爺好心可憐你,你反而不識抬舉了?」
小乞丐撇過頭去,「用不著你們這些人可憐。」
芷熙氣的跟什麼似的,還待再罵,就被郁瑞攔住了,郁瑞是知道他的身世的,小乞丐寧肯餓死也不吃他給的東西,怕是因為自己的父親是被富商巨賈給害死的,所以一併覺得這些人不是好東西。
郁瑞攔住芷熙,道:「你可以不吃,但是給不給是我的事兒。」
說著讓芷熙把饅頭塞在小乞丐手裡,然後走了。
芷熙推著郁瑞往廟裡去,道:「少爺,您也改改著菩薩脾氣罷,你可憐見他,人家反而不領情,還罵咱們的不是,就跟別人欠他幾百吊錢似的,哪有這樣的乞丐,還要做大爺嘛!」
郁瑞笑道:「你也消消氣,我還沒生氣,你生什麼氣。更何況我怎麼是可憐見他了,我只是欣賞他的眼神。」
「什麼眼神?」芷熙道:「就像他那狼崽子的眼神,隨時要吃人似的!」
郁瑞道:「這就是了,若是你落魄得不行,哪還有這種眼神。」
芷熙撇了撇嘴,總之是難以理解郁瑞的想法,又道:「奴婢回去拿吃的還碰見了老爺呢。」
郁瑞道:「老爺說了什麼沒?」
「沒,老爺並沒有說少爺。」
郁瑞點點頭,隨即道:「中飯和晚飯你都差人送些吃的與那乞丐去。」
「還送去?」
芷熙道:「少爺呦,人家都不領情,還送什麼。」
「方才我不是說了麼,送不送是我的事,吃不吃是他的事兒。」
芷熙沒轍了,點了點頭,也不能忤逆少爺的意思。
中午用飯的時候,太夫人說上午乏了,就讓丫鬟們把素齋端到她的房裡,太夫人沒有出來,郁瑞和唐敬一道吃了齋菜。
郁瑞下午無事可做,就又讓芷熙推著他去後面轉了轉,小乞丐還蜷縮在牆根兒,旁邊擺著吃的,愣是一口沒動。
小乞丐瞪了他們一眼,郁瑞反倒笑了,那小乞丐道:「耍人很好笑麼?」
郁瑞道:「我並沒耍你,只是你自己不吃,我早上來了一趟,你沒吃,我中午再來一趟,你還是沒吃,不知我晚上再來,你有沒有骨氣繼續不吃。」
小乞丐只是嗤了一聲。
芷熙道:「三顧茅廬他也不是什麼名士啊。」
郁瑞沒再說話,招了一下手,芷熙就推著他走了。
等到太陽偏西的時候,似乎天有些發陰,山間本身就比別的地方涼爽,此時加上天陰,又有些微風,竟有些發涼起來。
芷熙趕緊找出一件披風給郁瑞披上,郁瑞瞧著道:「我哪有這麼不中用。」
芷熙:「少爺您可別說嘴,萬一您病了,奴婢可吃罪不起。」
晚間大家一起用膳,明日一早就要啟程回去,這算是最後一頓齋飯,自然要豐盛一些。
等吃過了飯,芷熙回了女眷的院子,小廝陪著郁瑞回房去,有下人來傳話,讓拾掇拾掇行李,明日一早就走了。
正說話間,外面卻突然打了閃,夏天的雨來的太急,驟然間就像瓢潑一樣,噼里啪啦打得瓦直作響。
小廝趕忙過去關窗子,風太大直往裡灌,窗子都吹開好幾次。
郁瑞看著外面又是打閃又是下雨,忽然想起蜷縮在牆根兒的小乞丐,不知道這番天氣,他是不是還縮在那裡。
這麼想著,郁瑞突然道:「給我找件兒油衣。」
「爺,這是要出去麼?」
郁瑞點頭道:「跟我出去一趟。」
這麼大的雨,就算有油衣也不管用,油衣吹也給吹透了,紙傘一撐就剩了傘骨子,誰願意往外跑。
小乞丐確實還在牆根兒縮著,不是他不願意去躲雨,可眼下也不知去哪裡躲雨,雨下的太急,一下子全身都濕了,他本身沒吃飯就覺著大夏天全身發冷,如今更是冷的上牙磕下牙。
身上一下濕了,山里又沒地方躲雨,小乞丐乾脆不躲了,瞥眼瞧見地上被雨水衝散的吃食,不禁肚子裡打鼓,他想著郁瑞說的話,沒準兒晚上還要來看他吃沒吃,他自覺著是有骨氣的人,怎麼能受人白眼兒,自然不能吃,但轉念一想,沒經過什麼事情的公子哥兒而已,又怎麼可能真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而且現在下了雨,更不可能來了。
他瞧著地上泡了黑泥湯的饅頭和吃食,眼淚突然憋也憋不住的湧出來,也不知是哭自己還是哭那些吃食,雙手撐起來,猛地抓住被雨水沖的不成樣子的饅頭往嘴裡塞。
郁瑞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那小乞丐撲在雨地里,咧著嘴使勁往嘴裡塞吃的,那模樣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卻意外的讓人心酸。
郁瑞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自己,他上輩子的收場也很慘澹,除了母親,沒一個對自己好的,沒一個人關心他,有人會在下雨天裡給自己送一個饅頭也是奢求。
郁瑞眯了一下眼,讓小廝推著自己過去,小乞丐沒想到公子哥兒真的會來。淋著瓢潑的大雨,小乞丐也不知是嚇傻了還是看呆了,總之愣在當地,還保持著趴在地上的動作,雨水衝進他半張的嘴裡也沒反應。
郁瑞道:「跟我走。」
小乞丐被這三個字震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第一次和第二次見這個小少爺的時候,他給人的感覺是溫和的,溫吞吞的,而這次只是說了三個字,卻有一股讓人不可違逆的威嚴。
小乞丐還待有骨氣的不聽,只是小廝推著郁瑞往回去,郁瑞回頭又道了一句,「跟上來。」
小乞丐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擊垮了,總之真的從地上慢吞吞的爬起來,泥從臉上身上往下耷拉著,就跟著郁瑞進了廟裡。
到了房間裡,郁瑞瞧著他落魄的樣子,讓小廝去弄個木桶來,再打了些水來,讓乞丐洗洗身上的泥。
那小乞丐起初一副活死人的臉,只是讓他洗澡,他又開始叫喚起來,硬是撲騰著不洗,弄得屋裡全是水,還甩在郁瑞臉上身上。
唐敬聽說少爺下著大雨出去了,本要派人去跟上看看做什麼呢,只不過後來頓了一下,還是決定自己去一趟,就命誠恕拿來油傘,剛要出院子,下人回話說少爺回來了,這會兒已經回屋了。
既然已經出來了,唐敬就打算去瞧瞧郁瑞,推開房門的時候,正好看見小乞丐在「撒野」,弄得屋裡亂七八糟的,郁瑞頭髮和肩膀都是濕的,外面雨這麼大,出去了一趟,自然會淋濕。
眾人一瞧有人進來了,臉上的表情真是精彩紛呈,郁瑞是抿了抿嘴,小廝抖得篩糠,怕老爺怪罪,那小乞丐則是愣住了神,他不識得唐敬,只是被唐敬板著臉的氣勢嚇到了,而且他這副打扮,還有人打著傘,一定是了不起的什麼人物。
唐敬環視了一下眾人,道:「這是怎麼回事,少爺身上淋濕了,不知道給少爺換衣裳麼?」
小廝趕緊認錯,唐敬又把目光定在小乞丐身上,小乞丐梗了梗脖子,也不怕自己一臉泥寒磣。
唐敬最後看了一眼郁瑞,終究是沒說話,上前把郁瑞從濕的差不多的輪椅上抱起來,道:「好好把屋子和這個人拾掇乾淨了。」
之後就轉身抱著郁瑞走出屋去,誠恕撐著傘,生怕淋著老爺懷裡的少爺。
唐敬一路抱著郁瑞往自己房裡去,一腳踢開門,將郁瑞放在椅子上,對誠恕道:「弄些熱水來。」
誠恕連忙應了,很乾脆的退出去吩咐差事,很快有人送進木桶,陸續續了水。
誠恕將熱湯準備好,又拿來少爺換洗的衣物,道:「少爺的木椅也淋濕了,等天晴了要拿出去曬曬才好。」
唐敬點點頭,揮手讓誠恕退出去。
寺廟裡不比唐家,身邊兒上不帶幾個小廝,誠恕退出去屋子裡就剩下了唐敬和郁瑞。
郁瑞揣度不清楚唐敬現在是什麼心思,也就裝乖巧的沒說話,低著頭看著自己濕漉漉的衣角兒。
唐敬沒說話,只是突然伸手來解郁瑞的衣裳,將郁瑞嚇了一跳,本想躲來著,只是瞧見唐敬的臉色又不敢動晃,實際上不違逆唐敬的意思是正確不過的事情。
唐敬兩三下將郁瑞的上衣除掉,連裡衣也不留,脫了個精光,郁瑞縮了縮肩膀,唐敬瞧他的動作知是冷了,又快速的褪下他的褲子。
郁瑞就光溜溜坐在了椅子上,登時臉上也不知是紅好還是白好。
唐敬又將他抱起來,郁瑞全身繃緊靠在唐敬懷裡,喉頭速度的滾動了兩下,抿著嘴什麼也沒說。
唐敬將他放到誠恕準備好的熱湯里,郁瑞這才打了個冷顫,隨即嘆了口氣,還真別說,被雨水一淋,就算是夏天也通體都發寒,尤其郁瑞天生的畏寒體質。
因為郁瑞的腿不能動,唐敬將他放在木桶里坐好,難免濕了袖子,所幸就把外衫脫掉,郁瑞看他脫衣服,登時紅了臉,趕緊別過頭去,過了半天原來唐敬只除掉了外衫,頓時有些尷尬。
唐敬似乎也發現了郁瑞的小動作,禁不住挑了挑嘴角,隨即又板起臉來,道:「胡鬧,雨天兒的跑出去,就是有什麼事,差個下人去一趟也就完了。」
「是。」
郁瑞乖巧的點點頭,認錯態度十分良好,用軟糯糯的聲音道:「兒子下次不敢了。」
郁瑞這番模樣,被熱湯騰起的霧氣蒸紅的臉頰,濕掉的頭髮軟軟的耷拉下來幾縷伏在額頭上,癟著薄薄的嘴唇,頓時有些可憐,任誰也再生不起氣來。
可偏偏對方是唐敬……
唐敬只是淡然的瞥了一眼就挪開目光,道:「嘴上雖這麼說,你心裡主意比誰都大。」
郁瑞瞧他不吃這套,這回真是乖乖的沒再說,免得多說多錯。
唐敬道:「一會兒喝些薑湯驅寒,倘或病了,還要耽誤行程。」
郁瑞再點點頭,他的頭髮也淋濕了,束著怪難受的,所幸就打散了一併洗了,等熱湯微微發涼的時候,郁瑞也洗好了。
唐敬又將他抱出來,郁瑞拿布巾擦乾身子,趕緊穿上衣裳,他可沒有在別人面前光著身子的癖好。
郁瑞一面穿衣服,唐敬走過來一面給他擦起頭來,這讓郁瑞有些受寵若驚,半響才覺著,可能是因為自己坐在唐敬的床上,唐敬怕自己頭髮太濕,耷拉一床的水……
誠恕進來讓小廝們收拾了熱湯出去,又端來薑湯和蜜餞,郁瑞一口氣悶了薑湯,辣的一頭汗,唐敬遞了他一個蜜餞,含在嘴裡還覺得辣吼吼的。
郁瑞穿了衣服,卻發現只有裡衣,並沒有外衫,他還想找外衫,卻聽唐敬道:「今天你就睡在這裡。」
郁瑞只是愣了一下。
折騰完這些事兒,也就到了就寢的時候,直到睡覺,郁瑞再沒看到小乞丐,也不知小乞丐現在是不是還弄得下人們雞飛狗跳的。
唐敬讓他躺在裡面,自己又看了會兒書,為了讓郁瑞不覺得太亮好睡覺,唐敬還讓誠恕把燭燈的捻子挑小點兒。
的確不是特別亮了,不怎麼妨礙睡覺,但是郁瑞覺著自己就像是睡在針氈上一樣,渾身都不舒服,這讓他如何能睡得著,只得眯著眼睛裝睡。
沒過多一會兒唐敬也滅了燈,郁瑞閉著眼睛,就聽見脫衣服的唏唏噓噓聲,隨即身邊傳來了熱度,讓郁瑞下意識的全身發緊。
唐敬忽然道:「睡不著?」
郁瑞哪知道對方竟然看出來自己裝睡,只好硬著頭皮道:「躺得難受,我想側過身來。」
於是唐敬一隻手撐著床榻,另一隻手攬著郁瑞的腰背,輕輕一用力就將郁瑞側過來,這次還特意替郁瑞整理了一下衣服,免得壓到了裡衣睡得不踏實,只不過是面向自己……
郁瑞頓時覺得一陣無力,他只是找藉口才說想側著睡的,但是側過來也要面朝牆才好,如果一夜都朝著唐敬,要他怎麼睡得著……
唐敬卻不以為然,擺弄好郁瑞,自己就躺下來,還替郁瑞蓋好了被子。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總之最少有一兩個時辰,直到郁瑞覺著再不睡著就要天亮的時候,唐敬忽然翻了個身,似乎和自己面對面,兩個人挨得很近,呼吸幾乎都交纏在了一起。郁瑞迷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