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良藥(捉蟲)
唐敬是習武之人,他父輩祖輩都是武將,唐敬的前二十年也曾在沙場上渡過,雖然從商有些年月,但唐敬從不會荒廢武功。思兔閱讀
郁瑞睡在他旁邊,睡實了或者裝睡他自然一聽就知道,過了很長時間,知道郁瑞的呼吸漸漸綿長,唐敬才側了個身,面對著郁瑞躺著。
外面的雨終於停了,或許是方才風大,把烏雲都吹開了,月光很亮,透過窗子,四下里也不是那麼黑漆漆的了。
唐敬就那麼側著頭瞧著郁瑞,郁瑞一隻手微微攥拳放在胸口的地方,另一隻手放在耳側,嘴唇嘟著,胸口的起伏十分微弱,但看樣子似乎睡得挺踏實。
唐敬瞧了一會兒,伸出身來,用食指背從郁瑞的臉頰一路滑到下巴,隨即放了手,又躺平過去,閉上眼睛。
第二日一早因為要啟程回去,郁瑞起的很早,不過一睜眼旁邊已經沒人了,不知什麼時候唐敬已經起身了。
誠恕在門邊上候著,看見郁瑞醒了,道:「少爺要起麼,還是再睡些時候?老爺吩咐了,若是少爺再睡會兒,早飯可以帶到馬車上吃。」
郁瑞剛睡醒還有些迷登登的,把頭又搭在枕頭上,蹭了蹭,實在不想起身,不是因為懶床,而是不想去和眾人一起吃早飯。
唐家是大家族,規矩甚多,而且太夫人別看他平日裡很隨和,慣著魏元或者誇讚一個戲子,但對自己家的人非常苛刻,若是一分一毫做不好,那就是丟了唐家的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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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瑞不喜歡在太夫人身邊兒待太長時間,忒壓抑了些,倒也並不是說太夫人如何不好,郁瑞還是能理解她的心思的,畢竟魏元也好,柳常秋也好,那都不是唐家的人,外人兒做些什麼不必較真兒,倘或自己並不是嫡子,而是個普通的孩子,恐怕老太太也會對自己慈眉善目的。
不過這一切都是倘或。
郁瑞這個身體雖然沒有個地位頗高的娘,但是唐敬將他接回了家,大擺筵席給他正名兒,扶正這個身體已經去世的娘做正室,那麼郁瑞就是嫡子,唐家的嫡子。
郁瑞趴在枕頭上,說道:「我不想過去了,一會兒拿到馬車上罷。」
「是,少爺。」
誠恕恭敬的點了點頭。
郁瑞又道:「我昨天帶回來的那人怎麼樣了。」
誠恕道:「回少爺,昨夜洗漱之後就安排他住下了,等著少爺吩咐。」
郁瑞道:「我身邊兒有丫頭,卻沒幾個小廝,把他留下來罷。」
「是。」
誠恕回道:「老爺已經吩咐了,若是少爺歡喜,就隨意留下不留下來的,那待會兒讓他寫些履歷,再起個票,就留在家裡,撥到郁兮園給少爺做小廝。」
郁瑞點點頭,道:「那就麻煩管家了。」
誠恕連稱不敢當。
唐敬去陪老太太用過了早飯,太夫人自然要問起郁瑞為何不來,唐敬就說昨夜雨大,郁瑞染了風寒,不好來怕傳給了太夫人。
唐敬雖然平日裡不需要圓滑處世,但並不代表他長得是一副榆木心肝,若提起手段,怕是唐敬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畢竟一個在朝廷里混跡這麼多年的人,急流勇退到商界,竟沒有從此一蹶不振,反而造就了如今的地位,這些都證明了唐敬的手段。
老太太雖精明,但唐敬若要搪塞,也不是難事兒。
吃過了飯,眾人就拾掇拾掇準備啟程了。
唐敬回了房,郁瑞又躺在床上睡了回籠覺,本身是小眯一會兒,沒成想誠恕站在一旁也不做聲兒,他真的又睡著了。
唐敬進來,誠恕就恭敬的退了出去。
郁瑞雖然睡著了,但不是很瓷實,誠恕關門出去的聲音不大,但郁瑞就醒了,睜眼就瞧見唐敬。
唐敬道:「醒了就起罷,回去了,若是困在車上睡一會兒。」
郁瑞趕緊點頭,唐敬就過來,把他從被子裡抱出來。
郁瑞一下坐在唐敬懷裡,一瞧唐敬就沒伺候過人,這動作相當難拿,唐敬卻要給他穿衣裳,搗鼓了半天,才勉強穿好。
郁瑞也不能說什麼,下過了雨,太陽更足了,天氣卻一點也不見涼快,反倒把他折騰出一頭的汗來。
因為輪椅濕了還沒有拿出去晾,而且在寺廟裡也沒人備著輪椅,郁瑞是被唐敬抱著一路走出廟門的,再一路抱上車去。
太夫人看郁瑞把頭扎在唐敬肩窩處,也瞧不見表情,只當他是染了風寒,實在難受的厲害。
在馬車上的時候,郁瑞假寐了一會兒,若不睡覺,也不知和唐敬聊些什麼。
郁瑞睡著,就覺著有人摸自己的頭髮,就像哄孩子睡覺一般,一下一下的,馬車上除了自己就是唐敬,這樣郁瑞有些後脊樑繃緊,不過時間長了,後背繃得直發酸,也就習慣了。
郁瑞並不知道唐敬這麼做的意圖,若是在平常家裡,或許是想做個好父親,可他是唐敬,唐家裡大家都不是單純的血親關係,還被利益名利左右著。
這種動作一旦習慣了,反而讓郁瑞覺著有些舒服……
趙和慶看著魏承安一臉怒容的瞧著自己,不禁笑了起來,說道:「我做什麼事情讓小三爺覺著過分了?」
魏承安被他掐了一把的臉還紅著,但這說出去只覺得丟人,只好干瞪著對方。
趙和慶也不覺得虧心,很坦然的回視著他,不過忽然轉了話茬子,掂了掂手裡的弓,道:「本王聽說小三爺從小精通騎射,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咱們比劃比劃?」
魏承安皺著眉,一臉嚴肅的道:「如何比劃?」
趙和慶仰起臉來瞧著樹,笑道:「一箭放出去,看誰射下來的葉子多。」
「這算什麼比劃。」
趙和慶道:「你可別瞧不起,本王就說了,這些小伎倆你都不如我強。」
魏承安只是冷笑一聲。
趙和慶道:「倘或我贏了,你要輸些彩頭與我才有意思。」
魏承安道:「都由你定。」
「口氣真不小,怪不得魏家的小三爺被傳得神乎其神。」
趙和慶笑道:「那就這樣,你輸了,就把自己輸給我。」
魏承安道抿了一下嘴,道:「就知道王爺是在耍我。」
趙和慶道:「哪有,小三爺你想到哪裡去了,本王只是說,你輸了拜我為師。」
魏承安瞧他嬉皮笑臉的,就一口答應下來,只不過很快就愣住了。
方才他坐在樹下,趙和慶騎著馬從遠處過來,放了一箭只是射了果子而已,但是如今趙和慶聽他答應,只是朗聲道了一句「好!」,隨即猛的一轉身,拉弓搭箭,隨著「錚——」的一聲響動,趙和慶的箭射出去,沒在樹杈間,眨眼又從樹葉間飛出,哆的插1進前方的樹幹上。
趙和慶挑了挑眉,道:「勞煩小三爺數數。」
魏承安走過去,伸手去拔長箭,只是沒想到射的如此深,竟然一下沒有拔1出來。
待魏承安拔下來,頓時就愣了。
趙和慶晃悠悠的催馬過來,將弓往前一遞,魏承安卻不接,瞧了他一眼,道:「不用比了,我不如你。」
趙和慶先是發愣,隨即才笑起來,「真讓本王意外,小三爺這麼爽快。」
「技不如人,還要撒潑耍賴,當我是輸不起的人麼。」
魏承安說著,立馬跪下來給趙和慶見了拜師禮。
趙和慶道:「我就喜歡爽快的人,小三爺意外的和本王心思。」
魏承安只當對方是在奚落自己,耐著性子沒回嘴。
卻不想趙和慶突然收斂了笑意,正色道:「你是不是在想,如今天下太平,不能上陣殺敵一展雄才大略,空有抱負卻生不逢時?」
魏承安顯然跟不上趙和慶的思路,怔愣著看著他。
趙和慶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又道:「你殺過人麼?」
魏承安皺了皺眉,最終搖了搖頭。
趙和慶又道:「你見過屍體麼?」
魏承安眉頭皺的更緊,不知對方是個什麼意思,還是搖了搖頭。
趙和慶繼續道:「你見過並肩殺敵的兄弟,死在你腳邊兒麼?」
魏承安愣了,再次搖頭,心裡卻像燒開的熱水,這種感覺也不知是五臟六腑在灼燒,還是血性在滾沸。
趙和慶輕笑了一聲,似乎是在回憶,「豈曰無衣,明明大家是拿著兵器一起上陣去,卻不能一起回來……你若沒殺過人,沒在殘垣斷戟中撿過好兄弟的屍首,又何嘗算是明白『沙場』這兩個字眼兒。」
趙和慶說著,拍了拍魏承安的肩膀,「生不逢時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魏承安卻突然道:「王爺是怕了麼。」
趙和慶沒想到他會如此說,笑道:「我確實害怕……」他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腿,「我在沙場上瘸了一條腿,跟著我的兄弟們丟了命,就為了這天下社稷,如今我不能打仗了,也不需要打仗了,退回這朝廷里,天天阿諛我詐,若說可怕,不比沙場上如何,我確實怕了,卻未曾退縮過,我這輩子都在盡忠。」
「而你。」趙和慶將手搭在魏承安的肩膀上,用力捏住,魏承安頓時覺得琵琶骨疼的發酸,一點勁兒也提不起勁兒來,「小三爺若要說什麼抱負,倘或真和我比起來,不用謙虛的說一句,不可同日而語。先將你的家長里短兒擺平了,再來朝廷里和我比比,整日躲在宅子裡私塾里作霸王,真的好威風麼?」
「你……」
魏承安頭一次聽別人這麼說自己,就算郁瑞說自己,還是講話兒說的委婉了,而趙和慶不同,他的話像帶刺兒的箭,插得深,□帶肉,只不過正中了魏承安的心尖尖兒,讓他無話好說。
趙和慶又換做了嬉皮笑臉的德性,趁魏承安語塞沒有防備,又在他另一邊兒臉頰上一捏,隨即雙腿一夾,催馬奪出。
等魏承安反應過來,只見趙和慶催馬的背影,拿著弓的手揚起來,似乎是在和魏承安作別,朗聲笑道:「乖徒,為師今兒個先回去了,你若傷春悲秋,趁今天一次悲完了。」
氣的魏承安給了旁邊無辜的樹幹一拳,只不過不得不說,趙和慶這一番話,確實是一副苦口的良藥。
唐敬一行人回到了宅子裡,雖一路上就是坐馬車,但老夫人還是稱乏了,魏元聽說了老夫人回來了,趕緊從魏家跑過來巴結。
眾人各回各家的院子去休息。
之前郁瑞帶回來的那個小乞丐,被人按著洗漱之後,倒出落的像模像樣兒,年紀並不大,但脖子梗的很直,就是不寫履歷,唐家的下人要求很嚴,出身都要清白的,每一個下人進宅子前都要寫履歷,起了票子才能來做事兒,這麼大的家裡,若是沒有票子,混進什麼人來也說不定。
只不過誠恕是從軍營里下來的人,這若是擺不平,也白跟著唐敬這許多年了。
小乞丐最後還是拿著票子去了郁兮園,誠恕請少爺給他取新名兒。
郁瑞道:「你叫什麼?」
小乞丐不說話,郁瑞一面伸手,芷熙就端起蓋鍾遞過來,他掀開蓋,吹葉兒,呷了一口,一面無所謂的笑道:「行了,我一直覺著身體髮膚和姓名都受之父母,也就不給你改什麼了,既是你不願意說,那我就給你起了。」
小乞丐這才瞪著郁瑞,乾巴巴的道:「時鉞。」
誠恕叫他寫出來遞給郁瑞,郁瑞瞧了,道:「就這個罷,不改了。」
正說話間,嶠襄過來請安,道:「少爺,前面兒來了客人,老爺請您出去見一面。」
「來的是誰?」
嶠襄回道:「是連赫連大人。」
唐敬一行人方回來,連赫就追來了,也不知是為了什麼事情。
郁瑞道:「等我換了衣裳。」
嶠襄就吩咐人伺候郁瑞更衣,郁瑞趁著嶠襄給自己整理衣裳的時候道:「你知道連大人是為什麼來的麼?」
嶠襄道:「奴婢不知,丞相大人的事情也不敢猜測,但奴婢瞧見連大人的僕從手裡捧著畫軸。」
郁瑞奇怪道:「畫軸?」
嶠襄又道:「正是呢,畫軸,還是好幾卷。」
郁瑞頓時明白了嶠襄的意思,心裡一突,終於知道為什麼唐敬讓他出去見一面了,並不是敘敘舊。
連赫讓人捧著畫軸,並不是什麼字畫,而是各個名媛佳麗的畫像……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畢(*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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