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寵愛


  郁瑞換了衣裳,道:「時鉞推著我去,芷熙和嶠襄就不必跟著來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芷熙瞧了一眼在旁邊杵著不動的時鉞,這小子年歲不大,但一股子憤世嫉俗的模樣,仿佛誰都是壞人,芷熙哪能放心的了。

  道:「少爺,時鉞剛來,能伺候的周全麼,還是叫奴婢跟著罷。」

  其實她不知道,時鉞就是憤世嫉俗,他有這樣的身世,也倒難怪如此了。

  時鉞沒吭聲兒,郁瑞笑道:「我瞧著他比你穩重。」

  芷熙被戳了痛腳,也就沒再說話。

  時鉞不讓人吩咐,推了郁瑞往前面去。

  出了郁兮園的儀門,時鉞推著郁瑞往正堂去,路上一切都不需要郁瑞支應,時鉞雖是初到宅邸,卻意外的熟門熟路,並不是他曾經到過這裡,只是他記性比別人強出許多,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

  

  郁瑞嘴上沒說,心裡卻想著,留下時鉞果然是沒有錯的。

  半路上誠恕就來應了,引著郁瑞往正堂去。

  正堂上上手兩張大椅並著一張茶桌,地下兩溜十六張大椅,每兩張大椅並一張茶桌,氣派非常。

  唐敬和連赫坐在上首位置,旁邊兒有丫鬟捧茶,連赫身後站著長隨捧著畫軸,畫軸還不曾打開。

  郁瑞進了堂門,和唐敬連赫見禮。

  連赫上下打量著他,仍是一副親和和善的面容,書生氣質很足,卻少不得混跡在官場中常年養出來的貴氣和威嚴。

  他一面打量,一面笑道:「世侄不必多禮,只幾日不見,倒像是過了許久未見似的,每一次見世侄都不同以往,果然出落得愈發得體了。」

  連赫和郁瑞敘了會兒舊,就似識得多年一樣,也不覺生分,等說完這些兒,才開始轉入重點。

  連赫招手讓身邊的長隨上前,從他手上拿起一個捲軸,對唐敬道:「日前聖上從唐宅回宮,太后老人家也聽說了郁瑞的事情,聽聖上這麼一說,才想起來,太后特意為留了幾張千金的畫像,說拿與唐敬看了,若有瞧上眼的只管支應,甭管是什麼千金閨秀,這個主還是做得的。」

  唐敬面上根本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道:「唐敬謝太后掛心,真是受寵若驚,實在不敢當。」

  他說著也沒拒絕,連赫叫長隨將畫軸一幅一幅的展開。

  唐敬還像是那麼回事兒的長身而起,挨幅挨幅的瞧了,才道:「太后的美意,唐敬一介平頭百姓,段不該不識好歹的拒絕,只不過百事孝為先,唐某又經常忙於生意上的事情,長年累月的不著家,如今著了家,前些日子家母還說要親自為唐敬挑選一門親事,如今老太太已經歡喜的張羅上,做兒子的怎能狠下心來壞了家母的好意?」

  唐敬這一番話,把孝順抬到了連赫面前,連赫自然知道對方不是好對付的人,剛要開口,卻聽唐敬接著說道。

  「這是其一,還有其二,想必連大人最能理解唐某。」

  唐敬頓了頓,道:「其二是……內子過世雖有些時候,但唐某仍然愧疚難當,未曾抽出功夫多陪陪內子,如今哪裡有心思再續琴弦?」

  他這話一說罷,連赫登時眯了一下眼,他說的內子,自然是連赫的妹妹……

  若說連赫,他一輩子不曾後悔過什麼,獨獨後悔當年聽了妹妹任性之言,將妹妹交給了唐敬,他不是沒想過自己和唐敬的厲害關係,只是那時候妹妹是連赫唯一的至親,他如何願意瞧見妹妹不歡心,一時心軟卻沒想到斷送了妹妹的後半輩子。

  這件事情給連赫的打擊不小,別看他還是這番雲淡風輕的和唐敬說話,但心裡的疙瘩不是能輕而易舉就解開的,唐敬此時提起來,連赫也不知是什麼感覺,總之心裡忽然亂糟糟的,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沒再說一會兒話,連赫就起身告辭了。

  郁瑞雖知道連赫的妹妹嫁給了唐敬,還做了正室,但不曾知道這層過節,看見連赫臉上變色,很快又恢復如初,只不過終究沒繃太久,就起身告辭,心裡多少揣度出些什麼,但終究不知道全部。

  連赫前腳剛出去,誠恕就進來道,「老爺,魏爺要來給連大人請安。」

  唐敬拿起蓋鍾來喝茶,只是意義不明的笑了一聲,道:「魏元來晚了,告訴他連大人走了,不用過來了,有時間多陪陪太夫人是正經兒。」

  「是。」

  誠恕點頭應了,退下去。

  唐敬看了一眼安分的坐在一邊兒的郁瑞,又掃了一眼站在身後的時鉞,似乎是記得他。

  語氣淡淡的,涼颼颼的說道:「少爺可憐見你,把你放在身邊兒上,若有什麼不服不忿,能往肚子裡咽的就乾脆咽下去,若不能忍也做不到狠,我唐家不是善堂,雖養得起閒人,卻不做這份閒事兒。你聽到了麼。」

  時鉞抬頭看了一眼唐敬,只是唐敬卻不瞧他,似乎並沒把他放在眼裡,時鉞不知唐敬是沙場上出落來的,還以為只是個普通商賈,但這威嚴不是假的,頓了一會子,道:「……是。」

  唐敬揮了一下手,道:「瑞兒好好休息,明日還要往家塾去,讀書的事不能耽誤了。」

  「是,爹爹。」

  郁瑞應了,道了乏,就讓時鉞推著自己出來。

  郁瑞一出來就瞧見站在迴廊里,一面搓著手,一面探頭探腦往這邊瞧的魏元,方才誠恕去回魏元話,想必對方以為誠恕不讓他去瞧丞相,所以就推辭說連大人走了,乾脆自己站在這裡等著,若看到丞相出來,也好上前混個臉熟。

  只是他左等右等,不見有人出來,出來了人還是唐郁瑞。

  魏元瞧著唐郁瑞,郁瑞生的端正清秀,因為身體羸弱,自有一股風流韻味,並不是旁人可以比的,但他上次在郁瑞手上吃了虧,又見唐敬寶貝他,自不敢再動真格的,也就飽飽眼福,心裡跟生了草一樣不安生。

  郁瑞只當沒瞧見他,時鉞也是在市井裡摸爬滾打的人,做了些時候的乞丐,什麼齷齪事情沒見過,他不識得魏元,但看對方的眼神還不明白,那就是沒帶眼珠子。

  郁瑞沒說話,時鉞就只顧推著輪椅走,魏元心裡抓著撓兒,癢的不得了,想要去跟郁瑞說說話兒,但又怕惹得一身不快,三番兩次的邁一步退一步,最終看著郁瑞瘦削的背影往郁兮園去了。

  郁瑞二人進了院子,還沒進廳,就聽見芷熙的聲音,「茶怎麼了?平常我們家少爺喝的就是這茶,還嫌棄了不成?茶就這個兒,愛喝不喝!」

  郁瑞嘆口氣,芷熙平日裡總是缺根弦說話太直,但也不會如此,想必院子裡又來找茬子的人。

  一進廳,郁瑞總算是明白了,是陰魂不散的柳常秋……

  柳常秋見郁瑞進來,也不起身,自顧自坐在上手位置,笑道:「唐公子可回來了,我等了有些時候了。」

  郁瑞淡淡的道:「進了家門我這是剛閒下來,沒成想柳老闆來了,怠慢了貴客。」

  柳常秋慢吞吞的笑道:「未曾怠慢。」

  只是他雖然這麼說,但語氣和動作一點兒也不像說的謙和,只怪上一次唐敬雖然則罰了郁兮園裡皮懶的下人,卻未曾去責罰柳常秋,所以讓他仍然如此態度。

  說起來並不是唐敬多愛見柳常秋,一來他是慶王爺送來的人,就算慶王爺和唐敬內地里關係不錯,但其他人可都長眼看著呢,敢動慶王爺送來的人,豈不是不給臉子。二來柳常秋也別有他用,趙和慶把他丟在唐家裡,其實是想讓兩個戲子演一齣戲來,不過他千算萬算,沒成想這個戲子卻專找了唐郁瑞犯沖。

  可這些在柳常秋眼裡,就覺著唐敬似乎有那麼些縱容自己,所以郁瑞一回來,柳常秋又坐不住了。

  柳常秋笑道:「只是待客的茶酸了些,院子裡的丫頭規矩短了些。」

  芷熙聽他這樣囂張,瞪圓了眼睛還沒開口,就聽站在郁瑞身後的時鉞開了口,道:「待客用什麼茶,丫頭是什麼規矩,那都是主子的事兒,就算再擺出一副主子家的架子,一呲牙還是窮酸的口氣,其實並不是茶不好,而是本身就嘴酸。」

  他這話一說完,芷熙「噗嗤」一下樂了出來,郁瑞也憋不住,咳嗦了一聲掩蓋住微挑的嘴角,正色道:「時鉞,多嘴,怎麼能這樣對客人說話。」

  時鉞道:「並不是我多奴才相,只不過看不慣罷了。」

  柳常秋從沒被人這樣奚落過,他一向圓滑討人,別人只撿好聽的與他說,自從做了戲班子的老闆開始,就沒再有人如此刻薄的說過他。

  柳常秋冷笑道:「你好嘛,說別人嘴酸,也不曾照照自己。」

  時鉞道:「我本身是苦命人,不用照也知道,可偏生有些人,自己明明沒有好命,卻非要裝著好命的架子。」

  郁瑞聽著,是時候的添油加醋笑道:「雖然我不知時鉞你說的這種人是誰,不過說的到很有道理。」

  柳常秋眉毛都立了起來,一臉的怒容,粗喘了幾口氣,最終瞪了郁瑞一眼,轉頭一句話沒說的走了。

  芷熙一面笑一面道:「貴客慢走。」

  郁瑞瞧她笑的歡心,道:「行了,頑頑也就得了,芷熙你的脾氣也是見長,是我平日裡太慣著你了,今日也就是柳常秋,若換做其他什麼要緊的人物,瞧你吃不得兜著走。」

  芷熙撇嘴道:「奴婢就是見到他才如此放肆的,實在是氣人,若見著別人,奴婢才不會如此呢。」

  郁瑞道:「你自己都不信。」

  芷熙討饒道:「奴婢知錯了,下次再不敢了。」

  她說著,想要揭過這茬子,趕緊轉頭對時鉞道:「我說你這小子,剛一會子功夫不見,怎麼轉性子了?」

  時鉞照樣不冷不淡的模樣,說道:「我性子就這樣,有什麼說什麼,只不過看不慣而已。」

  郁瑞道:「如今時鉞也算是郁兮園裡的人,以後你們要互相照應著,不要張口小子閉口小子的。」

  芷熙道:「少爺,您這明顯是心長偏了。」

  嶠襄進來的時候正好撞見柳常秋走了,嶠襄給他見禮,對方也像不曾看見一樣,嶠襄道:「芷熙你沒規矩,我在十里外就聽見你笑了,仗著少爺脾氣好呢。」

  芷熙見她進來,就拉著嶠襄講了一遍方才的事情,雖然郁瑞也說了頑頑就得了,不過確實很解氣,芷熙就與嶠襄說了一次,說的嶠襄也笑起來。

  嶠襄得了空去向唐敬回話,自然也把時鉞這事兒說了,道:「少爺識人的本事那真是一等一的,怪不得大雨天要去將時鉞撿回來,那嘴巴和作風可是不饒人的。」

  唐敬聽她說完,道:「時鉞這性子太野,若是以後不馴服,還不能留他在郁瑞身邊兒上。」

  嶠襄道:「老爺您放心罷,少爺心裡跟明鏡兒似的,依奴婢這些日看來,私以為只是少爺有時候不願意計較,一個時鉞還不成問題的。」

  唐敬道:「柳常秋不要留在家裡了,把他打發到老宅去,若是安分就讓他先住著,倘或不安分,叫誠恕去告訴慶王爺,把人領走。」

  「這……」

  嶠襄只是微一遲疑,隨即道:「是,奴婢這就去。」

  那面後院的姨太太蓉袖聽說老爺回來了,就遣人來打聽老爺心情如何,若是好著就趁著心情好過來見見,沒準兒唐敬也就記起自己來了,若是不好可不能往上撞。

  遣來的丫頭回話說,「也不知老爺心情好不好,似乎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只不過今兒個老爺似乎剛剛叫嶠襄去遣常秋班的柳老闆出院子,也不是不要,而是叫住到老宅去,奶奶您是知道的,老宅那地方,多年沒人住了,奴婢聽說已經變成了陰陽宅了,也不知老爺是個什麼意思。」

  蓉袖聽了,心裡咯噔一下,小丫頭不知唐敬是什麼意思,但她前些日子聽說這個戲子,為了討老太太歡心,可是得罪了少爺的,如今就給遣走了,說的好聽是去住老宅,說不好聽點兒,柳常秋這後半輩子不知還能不能出頭。

  蓉袖難免想到,唐郁瑞剛進宅子的時候,自己還覺著他就是一個野孩子,若自己懷了老爺的骨肉,就算是妾的兒子,總比不明不白撿回來的兒子強啊,老太太那裡肯定看不上妾室的兒子,但架不住比較,一比較起來,必定比唐郁瑞可人。

  她本身想的這麼好,這麼體面,以後的日子也揣度好了,但沒想到一朝變成了幻影,老爺竟是如此寵著這個撿回來的嫡子。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侍衛扔的3個地雷蛋蛋,大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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