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赴宴
太夫人是第二天一早才知道唐敬「跑路」的消息……
這是唐敬第一次忤逆她的意思,老太太自然氣得不得了,砸著拐杖,一旁邊的丫鬟連大氣兒也不敢喘一聲,生怕被連累了。思兔sto55.com
太夫人想把這氣撒在郁瑞身上,只不過正房的人說,少爺跟著老爺一併往江寧去了。
這樣一來老太太更是生氣,卻沒地方撒火。
趙黎也聽說唐敬出京去了,找來連赫一打聽才知道,原是唐家的老太太要給唐敬續弦,唐敬雖沒反對,但第二日不見了人影。
這倒把趙黎給笑壞了,他一直以來覺著自己對待太后的方法已經夠安分了,哪知道唐敬更勝自己一籌,什麼都答應著,結果主心骨厲害著呢,轉身就不見人了。
要說唐敬和郁瑞出了京,最高興的莫過於魏元了,魏元有事兒沒事兒就愛往唐家跑,現在唐敬不在,更是打算長留在唐家,反正沒人管著,老夫人又愛見自己,在唐家裡儼然把自己當做了主子。
只不過魏元自己覺著自己是主子還不行,也要讓唐家上上下下的僕從丫鬟們知道,那可就難了,唐家的下人們只知道對牌,沒有牌子休想拿走一根針,沒有票子休想另一枚錢走。
誠恕又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魏元只連著住了三天,就急得跟什麼似的,出去喝酒也無銀錢使,什麼也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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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元起初還求著誠恕,後來就開始擺主人架子,讓誠恕開條子拿對牌,誠恕和嶠襄就想了辦法,也無需旁的人來教訓這魏大爺,老太太最愛見他,自然是老太太來教訓。
魏元在外面喝了酒,賒欠著債,旁人因著他的名頭也不敢怎麼討,只能一日拖一日的乾等著,誠恕就讓人跟那酒樓的老闆去說,若是老闆不去討,這銀錢怕是一輩子也討不回來,如今唐四爺不在京里,魏元就越發的猖狂起來,這事兒須得告訴太夫人知曉才能做了。
於是那酒樓老闆就上了唐家親自來討債,太夫人聽了有人來家門口討債,氣的不成,一邊砸拐杖一邊道:「以為我唐家沒有人了麼,真是什麼人也敢來踏唐家的門檻了。」
結果酒樓的老闆說魏大爺在外面吃喝不給錢,難道不允許別人討了麼?
太夫人沒成想魏元做了這麼丟人的事兒,氣的直抖,讓丫鬟去帳房拿了銀子當時就給了老闆,然後將魏元攆出唐家,讓他好好閉門思過去。
如此一來,魏元只猖狂了幾天,唐家裡又得了清閒。
從陳家來的大夫們進了裡間兒,圍著郁瑞給他請脈,又是皺眉頭又是捏鬍子的,芷熙也不能出聲兒,立在旁邊半天也不見他們出聲兒,覺著好生無趣,就扥了扥時鉞的袖子,示意他出到外間兒來。
時鉞不知她要幹什麼,只得出來。
芷熙立馬一副好奇的表情,道:「你方才去了陳家,那是什麼樣子,氣派麼?大不大?」
時鉞一聽原是芷熙好奇這件事兒,翻了個白眼兒,道:「你若想知道,下回自己去。」
芷熙道:「這不是還不知道有沒有下回的嘛,你說與我聽聽,又不會少兩塊肉。」
時鉞只是道:「有錢人家還不都一樣,門大一些,迴廊長一些,房子多一些,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芷熙道:「我聽說陳家在江南一帶氣派著吶!和咱老爺不同,陳家在江湖上還劃道兒吶!」
時鉞嗤了一聲,不屑的道:「說白了就是賺錢的手段不乾淨,這有什麼氣派的?賺了黑心錢,始終是損陰德的,哪天說還就還。」
「我瞧著啊,讓你去陳家走一遭簡直就是浪費了,對牛彈琴嘛,你瞧瞧那麼多捧盒的珍貴藥材,可都比金子值錢呢。」
時鉞不去理她,其實時鉞因著自己身世的緣故,看不上有錢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覺著這個陳老闆忒也輕浮了些。
時鉞本是跟著陳仲恩去陳家的,好領著大夫回來,不過他沒承想陳仲恩和他說了幾句話,誇他口齒伶俐,還問時鉞要不要跟著自己。
時鉞當時以為是主僕這樣的跟著,還想著,當時在廟裡的時候,若不是唐郁瑞三次來找自己,恐怕自己這會子還是個乞丐呢,自己豈是那種忘恩的小人?
不過時鉞想錯了,陳仲恩說的那種跟著,是要把他收房,陳仲恩明擺著說了,時鉞長得和他心意,而且靈牙利齒,是他喜歡的樣兒。
當時時鉞就有點愣,他萬萬沒往這方面想,時鉞也不知自己是不是露出了那種很明擺著的厭惡表情,總之陳仲恩也沒強求,還笑著和他說道,自己只喜歡你情我願,若是以後有意思,可以隨時來陳家。
時鉞想也不想一口回絕,若是一般人總該生氣了,陳仲恩不氣反笑,還說道就是喜歡他這個性子,弄得時鉞對陳仲恩和陳家一點兒好感也是沒有,只覺著這種豪門貴族什麼都能頑頑,在他們眼裡,或許平民百姓和下人根本就不是人,只是玩物罷了。
時鉞一刻也不想在陳家多待,即使陳仲恩以禮相待,急匆匆的就回來了。
如今芷熙提到,時鉞一想到陳仲恩無所謂的笑意,還有那種頑頑的表情,就覺著後脖子滾起一股子涼意,厭惡的厲害,所以並不願意多說。
在他眼裡,唐郁瑞或許就是個例外,畢竟自己的身世和陳家的作風,都讓時鉞對富貴人家有偏頗之見,而郁瑞則不同,溫和磊落,起碼做事乾淨。
時鉞根本沒想到一個公子哥兒,會真的為了一句話守信,冒著大雨過來,雖然那時候時鉞覺著自己真是丟盡人了,撲在雨地的泥塘里往嘴中塞蒙了的饅頭,都被他看了去,不過時鉞真的不能說不感動。
在市井中滾了這麼多年,時鉞早就麻木了,只有那一瞬,時鉞才感覺到委屈,不甘,一肚子怨氣和悔意,這些雖然痛苦,卻真真兒的告訴時鉞自己活著。
大夫們瞧了半天,終於出來,各自寫了方子,然後又拿做一處,一起瞧了好一會兒,最後總結出一個方子來,都說唐公子的身體需要靜養,不能累著,不能過喜過憂,這是富貴病,需要一氣兒養好了,否則後患無窮。
送走了大夫們,芷熙就拿著方子去配藥來,時鉞進了裡屋,郁瑞坐在桌子邊,正在喝茶,瞧見他進來,笑道:「我簡直是藥罐子一般,恐怕後半輩子都要泡在藥里。」
時鉞道:「並不是什麼大病,少爺瞎擔心什麼,等養好了身子,自然不必再吃藥。」
正說話間,芷熙又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個金邊兒的帖子,道:「少爺,瞧這個。」
說著遞與郁瑞,郁瑞都不必看就知道,是一個請帖。
芷熙笑道:「少爺可是出了名兒了,剛到江寧一日,先是陳家,現在又是哪一家來請了?」
郁瑞打開來看,上面寫著時間和地方兒,明日中午,來了江南,這地方兒自然是在畫舫上。
郁瑞瞧了一眼名字,他並不認識,或許是這幾年在江寧興起的門戶,看著請帖的樣式,也算是下了大血本的。
郁瑞道:「老爺知道麼?」
芷熙回話道:「老爺或許還不知道,老爺方才出去了,說晚飯不必等著,直接傳就好了,看這樣子怕是晚上也不回來了呢。」
郁瑞點點頭,芷熙又道:「那這怎麼回話?少爺是去還是不去?」
郁瑞想了少頃,自己是剛剛被唐家認回去的,還沒有什麼威信,若是第一次被請就縮在殼子裡,豈不被人笑話了去?或許別人以為他是個十四歲的鄉下孩子,可是郁瑞卻是有些閱歷的,生意酒沒少吃,還不怕這些。
郁瑞笑道:「自然去。」
「真的?太好了!」
芷熙拍手笑道:「那明日可以出去頑了!」
時鉞這時候淡淡的發了話兒,道:「你高興個什麼勁兒?少爺又不能帶你去。」
「這是為什麼?」芷熙道:「奴婢不貼身跟著怎麼行,時鉞他心思不細,就嘴皮子利索有什麼用?」
時鉞笑道:「你見過誰家少爺去青樓楚館,還帶著丫頭去的。」
芷熙一聽頓時愣了,道:「怎麼……怎麼是那種地方。」
郁瑞瞧芷熙臉紅了,也禁不住笑道:「那你以為畫舫是個什麼樣兒的地方?」
芷熙聳了聳鼻子,道:「那奴婢不去了。」
果然晚間的時候唐敬沒有回來,想來也是,之所以在江寧買一處別莊,就是因為江南一帶的產業大多數在這裡。
唐敬多半在京里,好不容易來一次江寧,自然須得忙上幾天才能閒下來。
自從別莊上下知道了唐郁瑞其實是唐家嫡子,所有的下人們更加戰戰兢兢的伺候著,生怕怠慢了什麼,惹得唐敬不快。
大家也不是瞎子,都看在眼裡,唐四爺為了唐公子的事情,生氣那可是真的,若不是看在袁老闆這麼多年來管事兒的份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尤其還是一張老臉,不然早不知怎麼樣了。
郁瑞晚上早早就睡下了,第二日起來,丫鬟們一邊伺候洗漱穿衣,郁瑞眼睛睜不開,一面迷糊的問道:「老爺回來了麼?」
丫頭們回道:「回少爺的話,老爺未曾回來,昨兒個夜裡送了話兒過來,似乎今天晚上才能回來。」
郁瑞點點頭,就算是知道了,如此也好,自己中午去畫舫赴宴,晚上正好唐敬回來,肯定要一同傳飯,正好什麼也不耽誤。
穿好了衣服,吃過早飯,芷熙就在一旁轉磨,時鉞看的直眼暈,道:「你老實些,能不能不要轉了。」
郁瑞本在看袁老闆送來的冊子,此時也抬了頭,應和道:「時鉞說的是,我瞧著你也眼暈。」
芷熙道:「奴婢這不是擔心嘛,少爺一會子就要去赴宴了,可那是青樓啊,不乾不淨的,要叫老爺知道,指不定會不會著惱呢。」
時鉞道:「老爺發現有什麼大不了的?去畫舫談生意不是最平常的事兒麼,就是老爺指不定去過多少次。」
芷熙道:「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少爺怎麼能和尋常人比,而且少爺身子骨兒弱啊,萬一有個好歹怎麼跟老爺交代?少爺,您還是多帶些人跟著罷。」
郁瑞聽她說的跟真的似的,書也看不下去了,往桌上一撂,笑道:「我是去赴宴,你怎麼說的跟有人要綁了我似的?」
「呸呸呸。少爺您可別說嘴!」
時鉞道:「得了罷,時辰也差不離了,快給少爺找出門的衣裳來才是正經兒。」
芷熙趕緊又去找了一件體面的衣裳,好歹是赴宴,自然不能穿的太隨意。
等換了衣裳也就差不多了,芷熙一面給郁瑞整理衣服,一面道:「少爺您可別多喝了酒,身體要緊了,酒是冷的也不要喝,須得溫一溫才不傷身體,若是別人勸酒意思的呷一口也就是了,千萬別逞強,若是讓老爺瞧見您醉醺醺的,指不定什麼樣兒呢……還有呢,早些回來,別拖到太晚了,老爺回來肯定要與少爺一道傳飯。」
郁瑞道:「我知道了。」
時鉞道:「這是去赴宴,又不是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再說了,少爺心裡還能比你沒分寸麼?」
芷熙白了他一眼,不過想來也是,少爺一貫是沉穩的秉性,不需要擔心過多了,不過一想到那是青樓楚館一般的地方兒,芷熙就擔心起來,若是老爺早回來了,聽說少爺去這麼個地方,豈不要覺著少爺不習好,沾染一些紈絝子弟的壞毛病嘛。
郁瑞帶了時鉞,又帶了兩個家丁一併去,這就足夠了,畢竟是去吃飯喝酒客套一下,還能帶著一窩的人去麼。
畫舫就在別莊後面的水面上,並不太遠,到了水邊兒上,就能看到好多小船兒停在岸邊不遠的地方,等著招呼客人過去。
雖然不是晚上,江面上還不暗,也沒有點起旖旎的燈籠,但船上畫舫的人還真不少,來來往往的甚至熱鬧。
郁瑞一行人到了岸邊,就有一個船工搖過船來,船頭上還站著一個雖然上了些年紀,卻依然風韻猶存的女子,瞧穿著就知道一定是鴇媽媽。
那鴇兒等船靠了岸,走下來笑道:「瞧這樣貌,瞧這氣度,哪是平常人能比得上的?您都不必說話,一定是唐家的大少爺罷!」
那鴇兒嘴上像抹了蜜一般,一面笑一面道:「鄭二爺說請了貴客,叫咱們好生等著,千萬別怠慢了,我還說這是哪方的貴客,能讓鄭二爺這麼操心?只一聽是打從京城唐家來的公子爺,哎呦,這可是又驚又喜,今兒個有幸得見,真是開了臉子,咱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了!瞧我,唐少爺您請,駁船簡陋,您可擔待著,上了畫舫,鄭二爺可給您備著頂好的吶。」
郁瑞等人上了駁船,很快就劃到畫舫跟前,放下船板來,請郁瑞上了畫舫。
畫舫上非常熱鬧,這麼大一艘船,想來鄭二爺也包不得,不過倒是要了雅間兒。
一上了畫舫,中間一處大空場,上面鋪著大紅色的繁花氈子,歌女們在場中翩翩而舞,四周放了些桌案和墊子,有恩客就坐在一旁。
雖然時辰還算早的,但是畫舫上人不少,零零散散的幾乎也坐的滿當。
鴇兒請郁瑞一行進了船艙,因為想到郁瑞的腿不方便,沒幾步就是一處木門,鴇兒推開門,請郁瑞進。
還沒開門的時候,雅間兒裡面就能隱隱的聽到絲竹之聲,還有歌女唱曲兒的聲音,間或著女子悅耳的嬉笑聲,相比裡面頑的正歡實。
鴇兒敲門打開,裡面的聲音一下就滅了,一屋子的人都朝著邊兒看過來。
只見雅間兒很大,也鋪著大紅色的繁花毯子,中間一張大圓桌,上面只擺了茶具酒具,似乎還未曾動過,右面一張小門,往裡還有內間兒,這地方畢竟是畫舫,自然是免不得恩客留宿的地方。
右面隔著不遠的地方擺了一張長條狀的矮桌,上面都是些酒菜,看樣子已經動了,矮桌旁邊鋪了好些軟墊子,一個看起來挺年輕的男子歪在軟墊兒上,懷裡抱著一個瞧起來年歲不大的兔兒,正因為年歲不大,身段子還沒拉開,幾乎和女子沒什麼區別,旁邊跪著好幾個女子勸酒扇著團扇。
自然還有彈琴唱曲兒的歌女,一屋子總有個七七八八的人。
男子見有人進來,忙推開懷裡兔兒,抬手讓歌姬們止住琴弦聲兒,從軟墊上起來,笑道:「貴客來了,終於到了。」
旁邊一干侍候著的也陪笑著簇擁過來,笑道:「除了沈公子,真真兒是奴家見過最俊氣的貴客吶。」
那姓沈的男子笑著和郁瑞客套,郁瑞也笑著作答,沈公子很快讓人在大圓桌上擺上酒菜來,一眾穿著單薄的舞女歌女捧著酒菜進來,等沈公子和郁瑞入席之後,女子們站在一旁捧飯斟酒的伺候著。
來了畫舫怎麼能不飲酒,花娘們自是要勸酒的,郁瑞不敢多喝,畢竟只是來客套一番,他這個身體實在羸弱,不敢多飲酒,怕醉了誤了事情。
沈公子辛苦勸酒,郁瑞到頭來也只喝了兩小盅,熱酒一下肚,就覺著胃裡一下暖了起來,第二盅下肚,漸漸有些灼燒,因加上天氣熱,總覺得愈發燥熱起來。
旁邊的花娘們不缺姿色秀麗的,但在郁瑞眼中始終是俗氣了些,他有喘病,聞多了這些刺鼻的香氣,渾身也不太舒服。
那沈公子是近幾年才在江寧落腳的門戶,其實是因著族中有人在鄉里得罪了人,所以被牽連著也混跡不下去,生意漸漸冷落,大不如以前,沈公子思索著,怎麼也不能讓沈家在他手上消磨光了,所以乾脆到旁的地方來做些生意。
這幾年慢慢也把生意做了起來,就在江寧扎了根,這次聽說唐家的家主和嫡子來了江寧,初來乍到的沈公子豈能不巴結著?
只不過沈公子尋思了,唐敬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並不是一般人能攀得上話兒的,萬一自己言語失當,惹怒了唐敬,那不是吃不了兜著走?所以他思來想去,還是沒膽子直接討好唐敬,就打聽了這個唐家的嫡子。
關於唐郁瑞的事兒,似乎沒什麼傳聞,有些傳聞也是他身世的,並沒人說唐郁瑞本身為人如何,好不好想與,是不是刻薄的主兒。
不過唐郁瑞年紀不大,想必比那唐敬要好說話的多。
於是沈公子就將人請了來,一來摸摸底細,二來混個臉熟兒,以後有什麼事情也好辦了。
郁瑞坐了一小會兒,暗暗打量著對方,已經知道那沈公子並不是什麼厲害人物,也就是循規蹈矩的,和陳仲恩這種時而笑面虎時而綿里針的人根本沒法子相比。
沈公子只顧著讓花姑娘們勸郁瑞喝酒,吃飯,一面勸還一面道:「今兒個難得請到唐家少爺,這頓飯一定要吃盡興,只管吃,晚了還可以留下來,我已經管鴇媽媽要了上房,晚上住下來那一定是頂好的。」
郁瑞瞧他喝的高了,就不準備再留下來了,一來怕惹事,二來今天晚些時候唐敬說了會回來,郁瑞得趕著唐敬到別莊之前回去,不然唐敬不見自己,固然少不得盤問些兒。
只是郁瑞還沒開口,雅間兒的門突然被人敲了「扣扣」兩聲,沈公子眉一皺,喝道:「誰那麼不長眼這時候來敲門?」
老鴇兒這才賠笑著推開門,探道:「兩位爺,實在不是奴家想打擾爺們,是外面來了人,說是唐家的,要接少爺回去了。」
她這麼一說,沈公子納悶,郁瑞則是詫異,難道唐敬這麼早就回去了?
她說完,果然進來一個家丁,郁瑞並不認識,可能是別莊裡的下人。
那下人道:「大少爺,老爺請您回去一趟。」
郁瑞道:「老爺到家了?」
那下人道:「正是呢,老爺剛剛到家,因問少爺為何不在,芷熙姑娘說少爺赴宴去了,老爺就叫奴才來請。」
郁瑞點點頭,隨即向沈公子道:「這真是對不住,估摸著家中有事兒,今日我就先回去了,改天一定回請沈公子。」
那沈公子忙不迭的點頭,道:「哪敢讓唐少爺破費,我請我請,下次也一定是我請才對!」
郁瑞沒再跟他多說,讓時鉞推著自己下了畫舫,又乘著小船靠了岸。
郁瑞喝了兩杯酒,本身肚子裡有些熱,如今出了雅間兒,吹了些風,頭變得暈暈的,下人抬著轎子送郁瑞回別莊,郁瑞在轎子裡一晃一晃的,差些睡了去,幸好路程不遠,郁瑞只是淺眠了一下便落轎了。
時鉞剛要扶少爺出轎子,就見芷熙從門裡出來,瞧見他們,道:「不用出來不用出來,老爺前腳剛走,叫少爺回來也過去呢。」
郁瑞道:「去哪裡?」
芷熙道:「老爺這個忙呦,剛回來是接少爺來著,哪成想少爺不在,老爺就先走叫奴婢等少爺回來一起過去呢,就是前兒那個陳老闆,聽說是在郊外新落了一個院子,請了好些人去看花,今兒晚上估摸著要住那裡了。」
時鉞聽芷熙說看花,皺了一下眉,道:「就為了看花?」
芷熙笑道:「瞧你說的,怎麼可能就為了看花,聽說請了好些員外老闆過去,看花沒準兒只是個噱頭,去談生意才是正經兒,不過陳老闆特意請了咱少爺,也知道咱少爺是個人物。」
郁瑞可不這麼想,那陳老闆的秉性他還沒摸透,總是不好對付就是了。
他們也不敢耽擱時間,郁瑞重新坐回轎子裡,這次芷熙扶轎子走。
郁瑞因著酒意,困得不行,聽他們說是在郊外,估摸著路不近,可以打一會子盹兒,眯醒了好提起十二分精神來對付陳仲恩才是。
轎子裡鋪著軟墊子,坐著不會覺著累,郁瑞歪著頭靠著,隨著轎子的微微晃動,很快就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醒來的時候,一腦門子的汗,郁瑞只覺越睡越難受,脖根子都木顆顆的,渾身不得勁兒。
郁瑞抬手擦了擦腦門子上的汗,轎子裡太悶,他就順手打起窗簾子。窗簾子一開,芷熙就探頭過來,還以為他有什麼吩咐。
郁瑞只道,「太熱了,透透氣兒。」
不過撩著帘子沒一小會兒,郁瑞又覺著有些涼,不禁把帘子復又放下來,總之是如何都不得勁兒。
郁瑞想著或許是著了涼也說不定,支著下巴發了一會子呆,就聽芷熙的聲音道:「少爺,似乎要到了。」
郁瑞懶懨懨的「嗯」了一聲兒,並不想再多話,提不起勁兒來吱聲。
沒過多一會兒,果然轎子住了,轎夫們將轎子穩當的落下來,壓低轎子頭,時鉞打起轎帘子,將輪椅推到跟前。
郁瑞就扶著時鉞的胳膊坐在輪椅上。
門口的家丁早就準備迎著郁瑞,見一行人到了,趕緊上前引路,說道:「唐四爺已經到了一會子,唐少爺請跟著奴才走,這邊兒走。」
院子挺別致,門楣並不太大,不過和這江南的秀麗很搭調。
家丁引著郁瑞往裡去,過了正房,繞過抄手迴廊,一路往花園子去,花園比正面要大,想必這裡就是休憩的地方,所以景致反而布置的更精緻。
院子裡一泊水,水面很廣,水裡的荷花開得正好,岸邊兒探出去一個半月形的大石台,唐敬陳仲恩並著好多穿著體面的員外老闆就在那裡了。
眾人已經落了座兒,不知說些什麼,石台中間有奏樂和起舞的歌姬,好不愜意。
家丁過去通傳,時鉞推著郁瑞過去,就見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了過來,似乎都想一睹唐家嫡子的風采。
陳仲恩長身而起,笑道:「真真兒不容易,終是盼來了。」
有旁的員外跟著笑道:「唐少爺來晚了,一定要罰酒,罰酒!」
郁瑞這種場面見識的多了,自然笑著應下來。
談生意必不可少的是喝酒,似乎沾上了酒,就好談一些,若是要喝的投緣兒,又能得不少利,但是這又是如何好喝的東西。
別說現在的郁瑞,就是上輩子的郁瑞也吃不消。
唐敬看著郁瑞的面色,對旁的人道:「犬子酒量微薄,各位還要多擔待著。」
有人聽唐敬替郁瑞擋酒,趕緊笑著拍郁瑞的馬屁道:「別人說唐四爺寶貝兒子,我們還做不信,如今眼見為實,咱還沒喝呢,就寶貝的跟什麼似的。」
「就算寶貝著,又有什麼不可以?依我看,這唐家公子無論樣貌還是秉性,那都是一等一等的,擱誰家能不寶貝著,是不是?」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巴結郁瑞,陳仲恩這個主人家只是坐著瞧,等大家都說完了,才道:「今日諸位為生意上的事兒也都累了,到了陳某這裡,只管吃喝,旁的一概不說。」
那些員外看唐敬如此寶貝唐郁瑞的樣子,怕是以後唐家的生意他也是要接手的,本想趁這個時候和唐家嫡子套套近乎,奈何陳仲恩開了口,不讓談生意上的事兒,陳仲恩說話的分量還是不小的,自然都要賣個面子,也就顧左右的繞著圈子客套起來。
說話間,陳家一個穿著不錯的丫鬟跑了過來,瞧著也算是大丫鬟的樣子,那丫鬟過來,給眾位見了禮,才對陳仲恩道:「老爺,姑娘來了。」
陳仲恩只是皺了一下眉,有人笑道:「咦,這可是陳老闆家的千金?」
陳仲恩笑道:「並不是陳某的,而是陳某兄長的千金,兄長早逝,就留了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做弟弟的總該替兄長照顧著。」
他說完,轉頭對那丫鬟道:「往日小姐住的房間打掃一下,請小姐到房裡休息,等我會過了貴客再過去。」
那丫鬟面色有些為難,俯□湊近陳仲恩耳邊兒,小聲兒的說了幾句話,陳仲恩眉頭又皺了一下。
丫鬟的話方說完,就見一個妙齡女子向這邊兒來了,那女子螓首蛾眉,生的相當標緻秀氣,不過十六七歲年紀,一身淺粉衣裙,外面罩著白色的紗衫,顯得溫婉大方。
女子被一種丫鬟簇擁著走過來,陳仲恩這才又起身,給各位引薦,正是陳仲恩的侄女兒陳姝,畢竟一個女兒家拋頭露面的不成體統,想來陳仲恩也不是十分高興,簡單的引薦了一下,讓諸位包涵。
那陳姝不見怯場,一雙杏眼偷偷打量了在座眾人,將目光盯在唐敬身上看了又看,隨即羞紅了臉,道:「小女子雖在繡閣之內,但也常聽二叔講起諸位的大名,果真是仰慕的緊,才這樣沒規矩的來瞧瞧,又恐怕被嘲笑了去。」
她這樣說,又將目光暼著唐敬,眾人一下就明白了,原來陳家的大小姐對唐敬有意思。
唐敬家裡的事情幾乎沒人不知道,娶了當朝丞相的妹妹做嫡妻,只不過紅顏薄命沒幾年死了,之後唐敬為了立郁瑞為嫡子,將一個過世不知多久身世不知好壞的女人追扶了正室,不過既然人已經不在了,現在正室的位置仍然空著。
多少名門閨秀眼睜睜盯著這個位置而不得,不過若是陳仲恩的侄女兒瞧上了唐敬,那也算是門當戶對。陳仲恩現在還年輕,膝下無子,也沒有女兒,晚輩里只有這麼一個侄女兒,若是侄女兒出嫁,自然要風光體面,篤定會像嫁親生女兒那樣送陳姝出嫁,這樣也算是唐陳兩家的聯姻。
而且陳姝長相也不凡,正是出閣的妙齡年紀,一切切似乎都挺妥當,最重要的是,陳姝對唐敬有好感。
陳姝一直用眼瞟著唐敬,唇角掛著抑制不住的笑意,見唐敬並不瞧自己,說道:「小女子還帶了一些小酒來,不能和各位同飲,只好叫各位嘗嘗,千萬不要嫌棄。」
說著一旁的丫鬟捧上幾個小酒罈子來,陳姝親自接過一個,藏在寬袖下的雙手猶如蔥根兒一樣,嫩生生的,只露出指尖兒來捧著罈子,蓮步款款而挪,為唐敬滿上一盅。
「請喝。」
唐敬對陳姝這種顯而易見的態度並不掛心,也許是太多人向他示好,陳姝並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露骨的那個,唐敬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道了一句:「有勞。」
說著將酒盅拿起來,一口乾掉。
陳姝捧著酒罈又笑,再不說話,款款的又退了開來。
丫鬟也給坐在唐敬旁邊的郁瑞倒了一盅,郁瑞並不想喝,他方才在畫舫上只喝了兩小盅,小睡了一覺還不見好,現在只是拿起來抿了一口做做樣子。
郁瑞將陳姝的舉動看在眼裡,這表示太清楚不過了,一定是想做唐家的女主人,不過郁瑞瞧了瞧,這姑娘似乎也就比自己大個一兩歲,雖然這個年紀已經到了出閣的時候,但是若是唐敬娶了她,正妻比兒子只大一點兒,那還真真是有趣了。
陳姝沒再多留,丫鬟們給眾人斟完酒,陳姝將自己手中的酒罈子交給身後的丫鬟,一眾人又簇擁著陳姝走了。
陳仲恩看著陳姝走遠的背影,眼中只有一瞬間的不悅,但掩藏的很好,很快就掩飾起來,又和眾人一面說笑,一面喝酒。
大家也不知在說些什麼,多數時間是恭維唐敬,恭維陳仲恩,也順道兒恭維郁瑞這個嫡子,總之是虛偽的客套著,這一客套就過了很長時間,天色黑了,花賞完了,酒也喝的差不離了,陳仲恩吩咐丫鬟下人們引著諸位貴客留宿在客房,等明日天亮了再走。
別看院子並不太大,但是一個個小院兒還是分得很細的,因著空房多,所以一個員外老闆住了一個院兒,各自也不打擾著。
陳姝在房裡走來走去,兩隻手揪著一方手帕扯來扯去,似乎在為什麼事兒著急。
她一面轉一面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丫鬟還沒回話,就有另一個丫鬟從外面跑進來,道:「小姐,老爺來了!」
陳姝眼睛頓時瞪圓了,驚道:「老爺怎麼來了?」
她話音方落,陳仲恩就走了進來,臉上沒有一丁點兒的笑意,道:「你問我如何來了,你為何不問你自己。」
陳姝眼神閃了一下,隨即道:「二叔……您這話是什麼意思,侄女兒要有哪裡做的偏頗了,二叔您教訓侄女兒就是了。」
陳仲恩笑了一聲,道:「就你那點兒小伎倆,還想在我眼皮底下打死不認帳?你想做唐家的女主子,那可以,我並不管你,有本事自己去爭,但你不能連累我整個陳家,這種下作的手段若是讓唐敬發現了,別說飛上枝頭,整個陳家都跟著你倒霉。」
陳姝聽了,癟嘴要裝委屈,陳仲恩卻不吃這套,轉身就往出走,一面走,一面道:「你今晚哪裡也別想去,老老實實呆著,陳家是祖輩們辛苦經營起來的,容不得你使小性子就給毀了。」
陳姝臉色都白了,門外的下人們哐啷一聲撞上了門,跟著是鐵索的聲音,丫鬟急道:「小姐!小姐,房門鎖了!老爺把房門鎖了!」
郁瑞跟著唐敬進了院子,因為時間晚了,而且郁瑞並不十分舒服,頭仍然有些暈,一天下來又乏了,所以無心欣賞什麼精緻。
唐敬住了院子的正房,郁瑞就住在旁邊兒的小抱廈里。
各個房間打掃的都很乾淨,被子褥子也都是現成兒的,並不需要再弄。
時鉞推著郁瑞進了屋子,芷熙叫院子裡的下人打來熱水,郁瑞頭暈著,不想怎麼洗漱,但又一想,泡泡沒準兒能解乏,於是也就泡了藥浴。
洗漱一番似乎是比方才要舒坦一些了,芷熙剛要伺候他睡下,郁瑞忽然想到,因著唐敬一早上都沒在家,下午又來了這邊兒,所以今兒個還沒來得及去省唐敬。
郁瑞讓芷熙又給他穿戴好了,每日去省長輩是唐家的規矩,或許在旁人眼裡,少省一天沒關係,唐敬沒準兒也忘記了,只不過郁瑞不敢怠慢,他在唐家裡地位還不穩,這些小事兒就更加要做妥帖了才是。
如今唐敬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救命草,郁瑞想要過活下去,就須得抓住唐敬才是。
已經入了夜,院子裡能聽見一聲聲兒的蟲叫,因為天太黑了,芷熙並沒跟出來,只有時鉞一個人推著郁瑞過去,唐敬屋裡的燈還沒有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蕭九投的蛋蛋=3=
謝謝alps投的蛋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