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餘波
案子破了,趙杼很滿意,若他這行動力能換來媳婦熱情親吻……就更滿意了。思兔閱讀sto55.com
面迎涼風,肩披星月,平王回家的步子邁的又大又快,直到經過壽安伯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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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安伯是虛爵,不入朝堂不管朝政,只領米布俸祿,大夏朝內,有這樣身份的人不少。可壽安伯與旁人不同,他得了先帝青眼,爵位乃先帝親口御賜,這偌大壽安伯府,也是先帝親自圈了地方,讓工造部精心建造。
郭威年輕時頗會鑽營,縱使受寵只是曇花一現,也足夠他做很多事。
這伯府建的並不逾矩,但大小,舒服性,實用性都很強,位置也是在上京城裡寸土寸金的地方,不可謂不豪華,不可謂不安全。
存在感這麼強,正常人不可能瞎了眼看不到,那伯府這麼大的地界,夜裡突然受襲……普通人不知道尚可諒解,可趙杼這個平王,五城兵馬司竟然也不知道!
趙杼目光掠過壽安伯府大門,猛的停住,眼睛微微眯起,突然躍起跳上壽安伯牆頭,觀察內里地形。
各院落分區規規矩矩的劃出,牆頭不高,牆邊無樹……
夜襲不會明火執仗,可夜襲之人與主家有交手,刀光劍影便少不了。吳勇交待,夜襲之人很是厲害,雙方交手時間冗長,壽安伯府牆頭並不很高,也無視線遮擋,如何會沒有人看到?
五城兵馬司的人都死了麼!
還是全部擅離職守偷懶耍滑了!
不,不可能。趙杼眉頭緊鎖。上京城內有皇上,有朝中大臣,治安何其重要,巡夜兵士最多偷喝點小酒還不敢喝醉,伯府遇襲這樣的大事豈會不報!
不是這個,那便是有人在事發之時迅速做出應對,將巡夜兵士引走,或者使了什麼手段給了什麼好處……
壽安伯郭威還沒這個本事。
趙杼冷哼一聲,那就是背後果然有人了。
太嘉帝登基七年,前四年大夏到處都在打仗,他全副精力都用在如何保護江山之上,有些方面肯定要做出權衡讓步,直到第五年戰事漸漸平息,他方有空關手細理朝政。太嘉帝聰慧勤勉,兩年下來頗有成效,但遺留問題仍然很多,比如這朝堂百官,誰忠誰奸,誰暗裡有什麼想法,太嘉帝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有些知道也不能立即處理……
做皇帝也不能隨心所欲,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太嘉帝需要時間。朝堂政事他自有辦法權衡壓制,各處安全方面,他全部交給了趙杼。
趙杼手中權力的確不小,兵權在握,威信也有,別的不說,至少他隨口發個命令,北邊沒有人敢不聽。可他正式回上京也就小半年的時間,儘管接手上京一應兵務,治下之人卻非他嫡系,人人有自己心思,沒犯到他手上,他就不能隨便治來立威……
當然,趙杼能治龐大軍隊,這點麻煩也不算什麼,到如今,上京各樣兵力,他收拾妥的已有八成。
壽安伯府這事,他不知道,肯定是與剩下那兩成人有關……
他這下完全肯定,壽安伯背後一定有人。就算貪銀案與這人無關,二者之間定然也有別的勾當在謀算!
趙杼雙手交錯,指節捏的『咔咔』響,鋒利雙眸在月光照耀下猶顯嗜血,連唇角弧度都透出了詭異妖邪。
邢左身子一抖,差點手一松從牆頭掉下去。他吞了口口水,悄悄往洪右身邊挨:「王爺這是……想殺人了吧……」
洪右摸摸他的小腦袋:「知道了就躲遠點。」
「嗯嗯!」刑左眼皮顫抖著,「我要請示去保護王妃!」跟在王妃身邊最安全啦!
……
盧櫟一直在等趙杼。之前所有計劃,今日都會有結果,他希望一切順利。
他猜到趙杼回來不會很早,草草用完晚飯,練了會字,還讓人抬沐桶進來舒服的泡了個熱水澡。之後便推開窗子,拿了卷書到窗前坐著,一邊看書一邊晾頭髮,可頭髮都快幹了,趙杼還沒回來。
胡薇薇見盧櫟晚上用的少,心疼他胃口不好,問了好幾次要不要來點宵夜,好像得不到肯定答案晚上就不睡了似的。盧櫟看看外面天色,想著趙杼也快回來了,「讓廚下準備兩碗雞絲麵吧……趙杼回來時一同端上。」
「好!」胡薇薇立刻給了笑臉,提著裙子就要往廚房跑。
「薇薇姐——」盧櫟叫住她,「你是我姐姐,我舒服不舒服,高興不高興,肯定會同你說實話,我現在沒哪裡不舒服,你別擔心,好麼?廚下找個人傳話就是,你早些回去睡,女人睡不好皮膚就不好,當心明天成黃臉婆沒人要。」
胡薇薇聽到前半句心內很是感動,聽到後面直接翻白眼,「姑奶奶輪得著別人挑揀?是老娘不要別人,老娘要是看上一個,我看他往哪兒跑!」
盧櫟笑眯眯看著她,「嗯嗯,更兇悍了,薇薇姐果然率真可愛!」
胡薇薇:……
這要不是她弟,她一準拍死他!率真可愛是用來形容她的麼!怎麼也得是蛇蠍美人!
不過這話雖然違心了點,聽著感覺卻也不錯……
胡薇薇認真端詳盧櫟。弟弟長的俊,斯文有禮,現在看還很有撩妹潛力,跟了平王委實可惜,不然肯定會一堆小姑娘哭著喊著嫁給他,之後琴瑟合鳴三年抱倆子孫滿堂……
被她用『可惜了委實太可惜』眼神憐愛關懷,盧櫟頭皮有些麻,「薇薇姐?」
胡薇薇『嗐』了一聲,有些不忍心繼續對著可愛弟弟,帕子遮眼,轉過身匆匆走了。
盧櫟:……
……
忙累一天,又挾著深夜涼氣,一碗熱乎乎湯麵很能慰脾胃,趙杼吃完心情好多了。
「事情不順利?」直到這時,盧櫟才略擔心的發問。
「沒有,很順利。」吃飽喝足,趙杼將盧櫟抱到膝上,坐在窗前沐著月光。他先細細緻致親吻媳婦一遍,滿足了,才講述案情。
他把吳勇關到了哪裡,怎麼請聖旨封壽安伯府,再拿郭威下獄,問供……
包括回來途中經過壽安伯府時的猜測,趙杼都事無巨細告訴了盧櫟,「吳勇此人愚忠蠢笨,自以為聰明,商巧巧秋兒命案悉數承認,對貪銀案卻隻字不提,三緘其口。」
盧櫟想了想,拍拍趙杼胸口:「沒關係,你不是還有後招?」
「的確。」趙杼啃了盧櫟嘴一口,笑容極為滿意。
盧櫟擔心事情不順利:「壽安伯……會行動吧。」
「傻子才不動。放心,壽安伯一點也不傻。」
……
月光融融,夜色至美,兩個人膩了一會兒,盧櫟輕輕嘆了口氣。
「想什麼呢?」趙杼捏盧櫟鼻子,「你男人在這,還有空想旁的?」
盧櫟只是想起了沈萬沙。一直以來都是一同辦案,少爺對於找兇手這件事無比執著,只是這次行動特殊,他與自己只能安坐等趙杼回信。
眼下少爺不在,盧櫟卻知道,依少爺純善稟性,聽完整個案應該會感嘆:「如果我們早一點平了貪銀案,商巧巧與秋兒是不是就不用死?」
「怎麼會這麼想?」趙杼大手捧盧櫟下巴,將他的臉扳過來,迫他對著自己眼睛。
盧櫟看到趙杼鳳眼微微圓眸,瞳孔內映著小小的自己。
目平眉皺,面有疑問,似不忍,又似遺憾懊悔……
盧櫟怔住了。自己這真是……有疑問?自責?
他晃晃頭,「不對,不是這樣的……」
「哦?那你怎麼想的,想來聽聽。」趙杼手未放開,在盧櫟下巴流連。
盧櫟想了想,道:「我記得你說過,貪銀案攤子鋪的太大,涉事人員極多,一層套一層,處理起來很麻煩。」
「是。」
「你與皇上低調處理,一點點分化,也是直至最近,才將下層人員換了個差不離。」
「對。」
盧櫟睫毛輕顫,「以貪銀案看,此幕後之人本事奇高,若不能一舉擊滅,會給大夏帶來的麻煩或許更大。你與皇上得了先機,尚需費這麼多力氣,小心行事低調化解,若被幕後之人知道事情敗露……狗急跳牆,兔急咬人,涉案者皆是官員,隨便哪個鬧事,死的人怕是更多。」
趙杼親了親盧櫟額頭,「正是如此。」
「我們不是先知,當下應做當下該做之事,在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之前,預防可能會發生的不良後果更為重要……」盧櫟聲音很淺,「商巧巧秋兒之死,委實遺憾,但錯不在我們。」
「男兒行事,對得起他人,亦不負自己,即可。」趙杼緊緊握住盧櫟的手,「大夏戰亂數年,百姓們好不容易休養生息,上位者有責任保持此局面。貪銀案固然可恨,大夏卻經不起再多內耗,壽安伯之前的確不能抓。」
盧櫟將頭靠在趙杼肩上,看著窗外星月,長長嘆息,「可我們也不能涼薄的說兩個姑娘活該……她們的家人,我們能幫就幫幫吧。」
「嗯。」趙杼擁住盧櫟,輕輕拍撫他後背,心說媳婦還是太善良了,別哪天被人哄騙欺負,以後還是得緊緊看好了才是。
……
府牢里,郭威終於行動了。
他準備就近用自己最為得手的人——吳勇。
吳勇是個忠僕,非常非常忠,他認為他最受郭威信任,便是在『那一位』面前,地位也與旁人不同,所以收到壽安伯指令,立刻想辦法往外跑。
他還用盡所有方法,發誓一定要成功!
因為他的不懈努力,也因為趙杼吩咐放的那個不起眼的巧妙口子,終於在兩天後的子時三刻,吳勇跑出了大牢。
臨走前,他曾想放郭威出來,被郭威拒絕了。郭威道自己不會武功,如今最重要的是傳信,吳勇能跑,平王也會追,時間很關鍵。他還切切叮囑吳勇注意安全,一定要把信帶過去。
吳勇非常感動,給郭威狠狠磕了幾個頭,才轉身離開。
他一跑,趙杼的人就墜上去了,同時立刻給園子裡送信。
……
盧櫟這些日子與趙杼睡一個房間,別的時候也就罷了,因為此案未完,他心中記掛,覺不似以往深,趙杼一起來,他就醒了,「可是有信了?」
趙杼一邊穿衣服,一邊輕聲哄他,「不是大事,我過去看看,你接著睡。」
「我也要去!」盧櫟聽著話頭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抬手拿衣服穿,一邊穿一邊說話,「我不會武功,不會影響你吧?」
這個問題觸及個人能力,趙杼立刻道:「當然不會有影響!別說一個你,就是十個你,本王還能帶不了?」
盧櫟眉眼彎彎,笑容燦爛的看了趙杼一眼,「那就好。」
他說話時衣服還沒穿上,細白肩頭露在外面,烏黑柔滑髮絲輕掩,襯上唇紅齒白笑顏,那叫一個勾人。
趙杼被這美景晃花了眼,一時沒想清楚現在面對的是激將法還是美人計,下意識就朝媳婦撲了上去……
可惜只親一下,就被盧櫟拍開了:「外頭有正事呢!」他眉目嚴肅隱有厲色,面上初醒酡紅卻未散……更招人了!
趙杼狠狠吞了口口水,心說回來再狠狠辦事!
……
二人穿戴好,趙杼抱起盧櫟,腳下運起輕功,很快循著屬下記號追上了吳勇。
吳勇武功不錯,跑的非常快。可平王的班底都是花大力氣調|教出來的,任他怎么小心再小心,退兩步進三步,左三繞右兩繞,還是逃不開追蹤。
他本人還不知道!
盧櫟看他一路繞圈,眉心皺的緊緊,「他這是想幹什麼?」
「看看身後有沒有人追蹤,若有,便甩開。」趙杼冷嗤一聲,神色很是鄙夷,這手段也太粗糙了。
「可這樣不是很浪費時間?」
「他更怕要找的那個人暴露。」兩廂對比,寧願浪費點時間。
盧櫟沉吟,「他倒是忠心。」
「他也是這麼以為。」
……
二人說話間,吳勇突然不繞圈了,他直直朝西跑了過去!
盧櫟很驚訝,「這是試探完結,覺得安全了?」
趙杼修長雙眸眯起,穩了穩盧櫟腰身,「抱緊了,我要跟上去了!」
盧櫟下意識緊緊抱住趙杼脖子。
身邊景致快速後退,盧櫟視野晃的有些模糊,但他還是隱隱覺得不對,這條路……「好像是去往肅王府!」
趙杼自然也看出來了,聲音無比森寒,「是呢……」
路退的飛快,盧櫟卻時間過的很慢,一顆心跳的怦怦直響……他非常迫切的想知道,肅王到底跟貪銀案有沒有關係!
律法上寫的再好,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事實上操作起來很難。尤其皇家宗室,你不敬他都是可斬殺的大罪,沒有鐵證懷疑人家,就更別想善終……
所以這件事很難。
確定了可能會傷心難過,確定不了更會懸著一顆心,相處起來很難舒服。
盧櫟緊緊拽著趙杼衣襟,感覺趙杼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越來越緊,他知道,趙杼也在緊張。
他剛要拍拍趙杼肩膀,卻覺腰間一疼,差點被趙杼勒斷!
定睛一看,原來已經到了肅王門前!
可吳勇那廝並沒有停下,還在往前跑!
而且一會兒換個方向,又在玩之前那一套了!
……
所以這事……與肅王無關?
趙杼說郭威身後必有人支撐,那麼就算不是肅王,也會是個份量很重的人!盧櫟拍拍趙杼肩膀,讓他放鬆——前方還有路,別亂了心神。
趙杼低頭親了親盧櫟額角,調整呼吸,很快平靜下來。
以為這次不會再出錯,誰知吳勇在經過一間賭坊門前時,內里突然射出一枝暗箭,正中吳勇左胸!
箭射的極正,直中要害,吳勇難以置信的瞪著眼睛,捂著胸口跌倒。
趙杼趕緊命令暗衛們包圍賭坊,落地後放下盧櫟,直直走到吳勇身邊,抓著他的領子,「是誰!郭威上封是誰!」
吳勇喉嚨嗬嗬直響,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不說?」趙杼陰陰一笑,一腳踩在他傷口上,疼的他慘叫出聲,「你傷中要害,救是救不活了,可本王能讓你死的更難受!」
吳勇終於受不了,吐出兩個字,「赤……蛇。」
趙杼瞳眸猛然一縮,「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越是夜深,賭坊生意越好,此刻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裡面的人好像不知道射死人了,鬨笑聲音極大,說什麼的都有。趙杼以為自己聽錯了,責令吳勇再說一遍。
吳勇將赤蛇二字重複一遍,再也忍不住趙杼力氣,身體抽搐兩下,死了。
他死時眼睛沒閉上,死死瞪向賭坊門裡,好像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是這個下場。明明都看到人了,明明可以……
趙杼一臉震驚時,盧櫟也好像聽到了熟悉聲音,猛然推開賭坊大門,往裡面跑去——
「盧櫟——」趙杼不知道盧櫟要做什麼,只得速速跟上。
盧櫟神色頗有些緊張焦急,在人群里找了幾個來回,怎麼也沒有找到那個聲音。
趙杼緊緊擁住他的腰,「怎麼了?」
「我……」盧櫟額上都是汗,目光緊張的不行,「我聽到那個人的聲音了!那個擄走我,給我餵藥套話戴扳指的男人!」
趙杼目光倏的鋒利起來,「異族死者案時的密道?」
盧櫟點點頭,環視現場一周,微微咬唇,「可是他在這裡,我卻找不出來……」
「不要怕,」趙杼摸摸他的頭,「我在。」
方才趙杼就讓暗衛們圍了賭坊,賭坊里的人一個也沒能跑,現下他命人將賭徒們分開,一一查問。頭一件事,誰射死了吳勇;第二件,站到盧櫟面前說一句話。
……
賭坊向來花樣多,並非只有骰子牌九,今日,賭坊里玩的是升級版投壺。
一般投壺,是手拿箭矢,往不遠處的小口大肚子花瓶里扔,賭坊里的投壺,則是直接挽弓,朝玉環上射。今日賭坊玩這個主題,所以幾乎所有人都在射箭。那麼是誰的箭飛了出去,讓倒霉的吳勇中箭身亡……便說不清了。
別說賭徒們,連坊里掌事小二都說沒看清楚。
所有人用的都是坊里準備的弓箭,一模一樣,那麼多人一起射,誰知道誰的箭飛出去了!
如此殺害吳勇的兇手難尋。
而盧櫟這邊,打著精神聽到天亮,所有人在他面前說完話,還是沒找出那個人!
盧櫟觀察力極強,逆境時尤其用心,趙杼一點也不懷疑他能力,他沒聽出來,定然是那人不在這裡!
叫來洪右,洪右回話:箭射出前誰都沒有注意,但箭射中吳勇,他們立刻就動了,保證自那時開始,賭坊里沒有一個人離開。可若是對方對自己武力非常自信,箭脫弦就退的話……確有可能成功離開可能。
至於盧櫟會聽到那個人聲音,不是錯覺,就是對方故意,跑到附近說了句話?抑或是對方退開路線正好經過盧櫟附近,說話被盧櫟聽到了?
盧櫟手心微汗,那個扳指男關注藏寶圖……
吳勇中箭太過巧合,可能是別人布下局要滅口,可趙杼樣樣安排的很好,哪裡會出漏子,怎麼會被對方知道?
扳指男出現是不是也並非巧合,是故意的?
他若是過來殺吳勇的,那麼貪銀案背後,是否與藏寶圖有關?
……
盧櫟心亂如麻,趙杼也眯著眼睛,冷笑連連。
赤蛇……別人不熟悉,他卻是正好知道,赤炎堂里,有個小頭目代號就是赤蛇。
赤炎堂……異族人……又是與藏寶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