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劍走偏鋒
所謂劍走偏鋒
無涯地秘境入口是一個巨型氣流團，離地約有百丈高，漂浮在半空中，裡面凜冽的罡風形成半透明的風牆，好像一面大鏡子，隔開了兩個世界。思兔sto55.com
人站在下方仰望，依稀可以看到裡面一片碧色，大約是樹木之類。
入口外已聚集了兩三百人，多數都是內丹修士，機會難得，許多平日不露面的大修也出來了，另外就是一些跟著長輩進去蹭經驗蹭金錢的外丹境蝦米，數量不多，在無涯地這種危險的秘境裡，內丹大修也不敢帶太多人。
突然，遠處天空一架雪壁雲車飛來，幾隻靈鶴圍著車翩翩起舞，映著白雲紅日，猶如仙人降臨。
無形的壓力降下，在場眾人同時噤聲。
衛梧是頭一次見識丹神境大修的境界壓制，強悍程度堪稱恐怖，絕對不是白雲賦陳卿等人能比的，徹骨的寒意幾乎將身體凍僵，其中還隱約夾雜著一絲肅殺之氣。
身旁，晉升安然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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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一點提示都沒有！衛梧幾乎連氣都喘不上來，整個人慢慢地下滑，最終被壓得趴在三色毯上，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用眼神死盯著他。
下面所有人都吃了虧，許多人盤膝坐下運氣。
內丹之上，一個境界的差距都是天地之別。
幾個丹意境大修頂著滿頭冷汗，朝上空抱拳：「不知仙駕是陽前輩還是晉前輩？」
四位丹神境大修，他們只問兩個，估計數這兩個最裝逼。
晉升慢悠悠地起身走出車外，先面露三分驚訝之色，隨即掛上招牌式的微笑：「諸位來得早。」
「原來是晉大修駕臨，」一位內丹修士忙笑道，「還請撤去威壓，饒了小輩們吧。」
晉升總算意識到不對，收起境界壓制，溫聲道：「順手驅趕一些擾人的畜生，不想擾了諸位，抱歉了。」
幾名大修連道「豈敢」。
縱然壓制撤去，下面許多人還是受了影響，險些站不起來。
車裡，衛梧趴著調息了一會兒才恢復力氣，直起身，想這貨在大哥那兒丟的逼格，如今都成倍地裝回來了。
晉升望著入口：「時候倒正好。」
「晉大修正好進去，我們恐怕還要等兩天，」一名老者笑道，「白老此番不會來了，有晉大修在前面，我等也能跟著占些便宜。」
無涯地主要出材料和寶貝，白氏這種大世家高人多，除非有特殊需求，基本都不用白止親自出手，派幾個內丹修士來就夠了。
當然對晉升來說，白止不來更好。
晉升神色愉快很多，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下面眾人：「若不是要找冰蟾，我原本也不打算來的。」
聲音不大，卻動用了傳音術，每個人聽得格外清楚。
衛梧剛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聞言便恍然。
他這次霸氣外露，不惜動用境界威懾力，說裝逼還是太單純了，他分明是在警告這些人不要打冰蟾的主意，以免個別新來的沒眼色壞了事。
眾人紛紛表示有消息會轉告。
「如此，多謝諸位。」
晉升隨意地拱拱手，揮袖收了雲車。
趁此機會，衛梧已將現場情況看明白了。
現場修士大概分為三撥。
一撥全無掩飾，中間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弟子，光明正大地露出門派標誌，顯然都是來自正道門派世家；一撥則相對雜亂，許多人都面目模糊，明顯是用術法易容了，應該是魔修。
雖說正邪不兩立，但在利益面前，大家都會形成默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賺錢，要是在秘境裡不小心遇到，能搞死對方就搞死。
比起前兩撥，另一撥人就很惹眼了。
他們沒有易容，身上裝束甚是與眾不同。
男人都穿著用奇特面料織成的無袖衣，赤著胳膊，束著腰帶，身後一律披著斗篷，頸上戴著海貝魚骨串成的項鍊；女人們上面穿著緊身小衫，下面穿長紗裙，身上頭上配飾多是珊瑚靈珠。
衛梧傳音問晉升：「那是什麼門派？」
晉升也早已發現了那些人：「南海鬼島，攝魂王部下。」
南海鬼島雖然是魔修門派，但他們的勢力只在南海，向來與他界秋毫無犯，因此正道對他們並不排斥。
不過關於這攝魂王，衛梧倒聽過他的故事，他也是丹神境大修，據說六百年前，他被心狠手辣的荒天教教主秦曲用截魂術打掉了一個境界，還不知道修回來沒有，後來秦曲生死不明，估計這貨心情好了不少。
晉升帶著衛梧朝入口走，忽然一個圓潤如珠的聲音在下方響起：「晉大修！」
那是一名鬼島女子，長著張錐子臉，下巴尖而雙顴飽滿，雙眉高挑，鳳眼俏鼻，嘴唇薄而嘴角天然翹，性感又妖異，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應該是地域不同的緣故，額前捲曲的黑髮斜斜垂下，身上碧綠的長紗裙光滑輕軟，好似綠色水藻。
她自人群中走出來，艷光四射，其餘男女都自行朝兩邊讓路，看來她在鬼島地位不低。
「極品啊，」衛梧拿肩膀碰晉升，「考慮一下，強了她？」
晉升仿佛沒聽到那女子的喚聲：「什麼極品呢？
走了。」
衛梧確定他是裝的，不由同情地望那女子一眼，然後就感覺眼前景物快速變幻，耳畔罡風聲聲，等到一切靜止下來，兩人已站在了無涯地內。
……
衛梧所在之地是一片翠滴的森林，這個空間靈氣充足，草木的顏色比外面要鮮艷很多，無數古藤傍樹而生，葉片大而茂密，品種各異，有的還開著花，香味撲鼻，還有一些花葉皆無，光禿禿的藤莖纏繞著樹幹，許多藤莖安靜地垂落下來，襯著地面粗大的樹根，這畫面看上去就像童話世界裡的森林。
身後出口也是一片氣流團，大約兩個月後，罡風轉強，出口就會完全封閉。
衛梧琢磨半晌，問晉升：「我到時候怎麼出去？」
晉升道：「當然是和我一道出去。」
衛梧含蓄地提示：「萬一你不在呢？」
晉升沉默半晌，道：「我沒那麼容易死吧。」
「前輩，你是要融合命格，還是兩種命格，」衛梧真誠地道，「有道是，不作死就不會死，學術誠可貴，生命價更高，人活著就有無限可能，你看這事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咱們從長計議？」
晉升對此不置可否：「我進來四次才取得火雁內丹，此番雖說冰蟾出現的可能性極大，但也只是可能，或許我們根本尋不到。」
那就好。
衛梧鬆了口氣。
「就算沒有我，你還可以找個所謂的『男朋友』帶你出去，」晉升突然笑道，「既然你已經跟我分手了，回頭再找白雲賦也行。」
「男朋友」被玩壞。
衛梧真不清楚他從哪裡得知了自己與崔海風的對話，只得厚著臉皮道：「那不是要躲債嗎……算了，頂多我捨命陪君子，在這裡住上一兩百年，修到內丹境再出去。」
衛梧仗義地說完這話，開始考慮怎麼聯繫白雲賦。
「百年？」
晉升道，「在這無涯地，你活過這兩個月就好。」
衛梧愣了下，笑得有點勉強：「別告訴我，你其實不會醫術？」
晉升道：「渡仙針就是我創的。」
衛梧笑得真誠起來：「那我跟著你挺安全啊。」
「只有老大煉成了。」
臥槽！衛梧眼角抽搐：「你不是開玩笑吧？」
晉升沒有回答，突然飛身而起，拖著長長的雪色袍擺，猶如白虹拔地，無聲地掠上了旁邊的大樹。
這表演滿分。
衛梧仰頭問：「樹上有什麼？」
晉升搖頭示意：「樹上沒什麼，樹下有東西。」
一陣風自左側撲來！
所幸無涯地大名在外，衛梧進來後就沒敢放鬆警惕，聽到提醒，她反應極快，直接衝出好幾丈距離，然後才回頭看。
地面微顫，一隻妖獸落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那妖獸體型龐大，似虎非虎，褐色皮毛上有類似老虎的花紋，兩隻眼睛約有拳頭大，頭頂卻生了只犄角。
「猙虎，傳說是奇獸猙與虎交而生，低級凶獸。」
晉升站在樹上，猙虎卻完全忽略了他，看來他是隱匿了氣息，打算袖手旁觀。
低級凶獸也是凶獸，衛梧此時的感受跟當初越級打白雲賦差不多，她雖然結了外丹，然而那並沒有什麼用，中間隔著九個化氣境呢。
猙虎死死地盯住衛梧，前掌按地，身體低伏，這姿勢正是發動攻擊的前兆。
先下手為強！衛梧召出翌陽劍，一式「初劍」直接上手。
如今她修為提高，招式威力也隨之增強，巨劍虛影帶著強勁的氣流自半空斬下！那猙虎個頭大，動作卻極為靈活，它猛地直起身，用兩隻後腿站立，右前掌往半空一拍，竟生生地接下了這一劍。
越級打怪果然沒那麼容易。
衛梧被震得飛出幾丈，緊接著，猙虎仰天長嘯，聲如裂石，衛梧體內真氣被聲波震散，開始變得不暢。
「它的弱點是角。」
晉升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衛梧看著那隻犄角，十分為難。
這是凶獸，自己恐怕受不住它一掌，而且凶獸有靈性，會接招，要削去它頭上的角談何容易。
晉升看出她的為難，慢聲道：「或者，你可以求救。」
「試一試，」衛梧鬥志昂揚，不想失去這個練手的機會，「看我的——清劍！」
「清劍」乃是《太虛劍篇》第四劍，衛梧入外丹境就開始修煉，也是剛煉成不久，此時終於派上用場。
這一劍的陣仗非同小可，氣流捲起狂風，周圍粗壯的古樹都搖晃不止，樹冠歪斜，枝葉也被吹散，露出頭頂天空，上空陰雲匯集，雷聲轟隆，雲中時而亮起耀眼的閃電。
凶獸大都畏懼雷電，可能因為它們晉升時都遭遇過雷劫，此時看到相同的場景，聽到相同的雷聲，猙虎氣勢驟然滅去不少，它伏下身低吼，緩緩地後退，似乎想要逃走。
驟然，幾道閃電帶著磅礴劍氣斬下！
雷電之威，迫使猙虎奮起抵擋，就在此時，另一道細而強勁的劍氣飛來，直取它頭頂的犄角！
犄角折斷，猙虎立時倒地翻滾，哀嚎不止。
大功告成，衛梧收劍退得遠遠的，雙眼還是緊盯著猙虎，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晉升不知何時已站到她身旁，評點：「劍術進境不錯。」
衛梧鬆了口氣：「還行。」
「不過，」晉升看著生氣漸失的猙虎，「這一劍的威力，與它的聲勢不稱啊。」
衛梧沒有隱瞞自己給劍招加特效的事實：「我就是看這招太樸實，所以給它多加了點聲光效果。」
此招名為「清劍」，自然該清清淡淡返璞歸真，鬧不出大陣仗，是幻象加重了視覺效果——頭頂其實並沒有黑雲閃電，就連雷聲也不是真的，包括周圍樹木搖動的樣子……除了氣流捲起的狂風，所有的所有，幾乎全是衛梧利用小幻景術製造出的場景。
實際上，劍招的威力並未增加，衛梧還是泄露了真實修為，所以晉升輕易就看出破綻，但猙虎是獸類，沒那麼聰明，中計了。
晉升皺眉看衛梧，語氣轉嚴厲：「大幻術的精髓絕非如此，你不走正道，琢磨這些花架子，有用？」
「有啊，」衛梧一劍徹底解決猙虎，拖過屍體解剖，「能給對手造成心理壓力，嚇死它，還顯得我很厲害，嘿嘿嘿……」糊弄群眾嘛，只要堆點特效，畫面漂亮，再造點聲勢，神一樣的劇情和屎一樣的演技都是可以原諒的。
「你這幻術……」還真不能說沒用。
晉升欲言又止，看著她興致勃勃地剝離材料，好半晌才嘆了口氣，「也算是劍走偏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