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死的實驗者
作死的實驗者
簪釵歪斜,兩鬢髮絲略顯凌亂,晉升盤膝端坐在榻上,雙眉緊皺,唇邊帶著一縷妖艷的血絲,他正虛捏著右手兩指,不斷地朝自己身上扎氣針。思兔閱讀
衛梧暗爽,假惺惺地關心道:「大哥沒事吧?」
晉聲掃她一眼,唇角彎起詭異的弧度:「你去看他。」
莫非另有內情?
衛梧好像知道了什麼,跑到對面的木屋去敲門,叫了好幾聲「前輩」,裡面都沒有回應,衛梧便推門進去。
與晉聲的藥房不同,這座房子是典型的土豪式風格,入門就是一架木屏風,雕刻精美,轉過屏風,房間地面鋪著墨綠色的、厚厚的草編席,牆上掛著褐色靈竹簾,窗前放著兩張椅子和一張高几,牆角放著一張褐色大床,是由整塊木頭雕成,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麼靈木,淡淡的香味很好聞,床頭雕成松鶴祥雲樣式,松樹旁一塊山石形成小平台,上面放著兩卷書和一個古樸的茶杯。
晉升面朝下趴在床上,雙目緊閉,俊臉慘白,看樣子已經昏過去了。
臥槽。
衛梧跑過去找晉聲:「揍那麼慘,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晉聲已經療傷完畢,正在指揮小白做事,聞言冷冷地道:「現在被我揍慘點,比出去讓人打死的好。」
怎麼這麼有道理!衛梧無言以對,被晉大哥的覺悟感動,掉頭又去看晉升。
就來回一趟的工夫,晉升居然爬起來了,正衣袍齊整地坐在床上,神情淡定得很,仿佛之前昏迷都是幻象。
神恢復力!衛梧驚訝地問:「沒事吧?」
晉升搖頭。
估計兩兄弟從小互毆過來的,療傷經驗都很豐富。
衛梧賤賤地嘲諷:「你哥挺厲害。」
晉升「嗯」了聲。
衛梧道:「被欺負著長大的吧?」
晉升皺了下眉,微笑。
「別啊,你這形象轉變太突然了,」衛梧察言觀色,暗中估算他的傷勢,有意激他,「我這麼損你,你都不生氣,連我都想抽我自己了。」
話剛說完,一股無形的力量粘上來!她整個人被凌空攝到床前,趴在晉升面前,與此同時,晉升一口血噴了她滿頭滿臉。
草!衛梧頂著滿臉血,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晉升抬起手指,文雅地拭去唇邊血跡:「現在知道我沒抽你的原因了。」
知道他重傷,衛梧本想伺機報復,想不到他還有還手之力,衛梧抹了把臉:「前輩這口血憋了多久?
傷勢不輕吧?」
「還好,能動。」
晉升順手摸她的腰,「甚好,腎好。」
衛梧本性畢露:「少占便宜,滾!」
「占便宜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晉升沒有太過分,適時收手,似笑非笑地道,「你想趁人之危沒錯,但就算我重傷,要收拾你也不用一根指頭。」
衛梧不懷好意地道:「再動真氣,你還要吐血吧?」
「你大可一試,」晉升毫不在意,將她掀下地,取出五行命燈丟給她,「我明日要動身去無涯地,你現在就找老大,想辦法多分離一縷命火出來。」
衛梧盯著他半晌,還是打消了造反的念頭,若無其事地爬起來,拿著五行命燈過去找晉聲。
……
修士結丹後能夠自行分離五行命力,不過衛梧修為有限,只分離一縷命火肯定達不到晉升的要求,唯有求助於晉聲。
晉聲顯然早就清楚弟弟的計劃,對衛梧的要求並不意外,冷笑:「你才是煉就水火雙命格的最佳人選,他自己煉,成功的把握不足一成,捨近求遠,簡直是蠢材!」
煉水火雙命格?
衛梧聞言就嚇到了。
據了解,晉升是罕見的風雷雙命格,屬五行木下副命格,與水、火都不沾邊,正常情況下,修士想多融合一門命格都是找死,他居然想融合兩種。
衛梧驚疑:「難道他身體出了什麼問題,非要水火雙命格才能活命?」
晉聲不答反問:「你會救他?」
「不能啊,」衛梧坦白地攤手,「融合命格那麼危險,何況水克火,我要熱愛生命,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吧。」
說著又退一步,「你別強迫我,我死也不煉那個,煉那個就死定了。」
晉聲道:「他創了一門《回生功》,煉成可以補魂續脈,但煉的人必須是水火雙命格,而我想讓你煉,是對這門功法很好奇,他在醫術與修煉方面不及我,但論及創功悟道,我不及他。」
原來那位才是學術型,要為學術獻身,親自來做這個危險的實驗。
衛梧作為文藝青年,雖然感到震驚,卻還是勉強能理解這種行為,想到自己差點被利用,忍不住冒冷汗:「你弟弟挺愛作死,但他總算是個好人,知道不能傷害我這種無辜。」
「婦人之仁,」晉聲冷哼,「要融合命格,你們分離的那點命力遠遠不夠,他之前已經得到火雁內丹,此去無涯地就是要找冰蟾,水與火,就算屬性相同,人的命力與妖丹之力始終有差別,要融合,就需要用你們分離的真水與命火來引導,無論哪一步,對他來說都很危險。」
衛梧沒有當小白鼠的覺悟,不接話題:「我可以多分離點命火給他。」
晉聲直言:「你比他更適合,煉成水火雙命格,足以讓你稱霸一方。」
衛梧道:「我相信,活著才能稱霸一方。」
晉聲道:「沒那麼可怕,小二命力屬木,只要你們雙修,水生木,木生火,有他的木力在中間轉圜,可以減輕水對火的衝剋之力,再有我的渡仙針協助,成功的把握更大。」
衛梧咳嗽兩聲:「雙修這種事,我覺得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晉聲果斷地道,「此乃雙贏之事,他不是你的人生目標麼?」
衛梧自愧境界不如:「可我不是他的人生目標啊,而且成功的機率那么小,我犯不著冒險。」
晉聲道:「五成,不小了。」
這貨說的「五成」,至少要打個五折理解。
衛梧暗中嘗試遁逃無效,知道房間有結界,只得正面表態:「若是半年前,我肯定答應你,現在我已經提高覺悟了,不想作死。」
晉聲道:「我可以教你妹妹煉造脈丹。」
衛梧疑惑:「那是什麼?」
「她受母體連累,道脈不全,等同廢人,」晉聲緩緩轉動著手上的戒指,「我可以教她煉造脈丹,配合渡仙針,為她開闢一條道脈。」
衛梧沉默半晌:「哄我?
你當我傻啊!」
晉聲沒作多餘的解釋:「你去融合命格。」
「不去,」衛梧乾脆地拒絕,「小白只是我手下的小妹,我最多照顧她,沒那捨己為人的精神。」
「真不去?」
「不去。」
晉聲目露凶光,語帶寒意:「不去,我現在就廢了你。」
你娘的!衛梧咬牙道:「這個不行,別的好談。」
「那你就陪小二去無涯地,他融合命格時,你用命力相助,或者能救他一命。」
「你負責治好小白。」
「可以。」
「成交。」
這場交易是帶著半脅迫性質的,晉聲肯讓步,衛梧干不過他,只能儘量為自己爭取利益,見好就收。
接下來是分離命火,晉聲人品不怎麼樣,醫學造詣卻真的高,他利用渡仙針,竟生生地從衛梧身上分離出三縷命火,藏入五行命燈里。
命火分離對修為大有影響,三縷已是衛梧目前的極限,衛梧從晉聲處離開,整個人都是飄著的,她腳步虛浮地跑過去找小白,小白正在整理自己的新房間,將帶來的那些瓶瓶罐罐拿出來,整個房間亂糟糟的。
衛梧蹲在榻上,有氣無力地道:「小白啊,我要去無涯地了。」
「哦。」
小白根本沒工夫理她,忙著收拾東西,敲敲罐子。
「聽說裡面很危險。」
「哦。」
沒良心的,這是收的什么小妹啊!衛梧等了半天沒得到半句安慰,鬱悶地站起身。
「什麼時候回來?」
小白突然問。
衛梧回身:「說不準,跟晉升一起吧。」
小白放下手裡的藥,沉默了下,道:「小心。」
衛梧看著面前這張清瘦的、無表情的臉,不禁想起她說「謝謝」那兩次,一次是要猲狙腦髓,一次是要錢買藥,估計都是用來煉造脈丹的。
學醫術只為治療自己,原來她一直在掙扎,從未放棄過。
「小白,你真的很勵志啊。」
衛梧覺得自己更熱愛生命了。
小白木然盯著她,表示聽不懂。
「沒事,你跟著大哥好好學醫術。」
衛梧擺擺手,溫和地囑咐了句,大步走了。
……
俗話說「富貴險中求」,衛梧回到房間,仔細地考慮了一夜,其實跟晉升去無涯地,好處也不少。
例如無涯地高級凶獸很多,材料珍貴,晉升在前面打怪,自己跟在後面撿點「垃圾」,回來至少能過上幾年小康生活;再者,有晉升現場指導,自己也能多長點實戰經驗,對提升戰鬥力有好處——至於幫忙融合命格的事,盡力吧,真有危險就跑路,總之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衛梧這麼想不是不厚道,晉升固然幫了她不少,可三縷命火在修真界的價值是不可衡量的,這一折損,要好幾十年才能修回來,衛梧也不是那種單純的小妹妹了,不可能為幾句安慰就對他死心塌地,何況晉升曾多次提到雙修,分明是有利用之心,只是後來放棄了而已。
衛梧做事恩怨分明,這事純粹是晉升自己發瘋作死,她犯不著陪著死啊。
次日清晨,天依然下著雨。
衛梧出門就看到晉升站在平台上,挺拔、雪白的背影與初見時一樣,襯著密密的雨簾,甚是賞心悅目。
雨點落在發巾、衣袍上便迅速滾落,不留痕跡。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平台邊緣,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神都愛作死。
衛梧暗暗感慨。
察覺動靜,晉升轉過身。
衛梧見他臉色比昨日好了許多,料想傷勢已無礙,於是上前打招呼:「前輩早。」
晉升左手托著一個黑色木匣子:「此去無涯地未必順利,這《太初幻集下卷》就先給你了。」
「別,」衛梧沒有接,「我暫時不想練它,還是你收著吧,我怕受不住誘惑,何況……」她停了停,「我也要跟你去無涯地,你有什麼遺言到時候再說。」
晉升皺眉:「你去……」
「讓她陪你去,」晉聲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檐下,還是一身太后裝,聲音比雨還冷,「否則你也不必去了。」
晉升盯著他。
晉聲淡淡地道:「她在,對你有好處,死人煉不成《回生功》,你當真放得下?」
晉升看了衛梧半晌,沒再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