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戲精,天天都在表演
星期一早上,班主任楚歌帶著一個非常高大的女生進來,告訴大家,這是他們班新來的體育特長生、國家一級排球運動員喬鈺。思兔閱讀520官網
「大家好,我叫喬鈺,我的隊友都叫我大喬,你們也可以叫我大喬。雖然我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但是我有一顆想當世界冠軍的心,總有一天,你們會因為和我是同班同學而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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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鈺眉眼清秀,但臉上長了不少青春痘,一看就是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兒。一番落落大方又自信滿滿的自我介紹,大家不禁對她刮目相看。
她是惜年收服的第二個迷妹。
喬鈺從小就比別人長得高,幼兒園的時候,別的小朋友還是小不點兒的時候,她已經長成了小豆芽菜。
初二那年,市女排到學校選苗子,教練發現她彈跳力和柔韌性都特別好,把她選中進了青少年隊。為了不耽誤她學習文化課,也為了提高師大附中的素質教育水平,她被作為體育特長生安排進師大附中讀高一。
十六歲的喬鈺已經長到一米八五的大個子,比班上大多數男生都高。班裡五十個學生,男女各一半,座位都坐滿了,老師安排她在最後一排後面加了一張桌子。這樣一來,她坐在了薛崇和阿東後面。
喬鈺性格直爽,很快和阿東混熟了,連薛崇也跟她混熟了。她不像一般女孩子那麼扭扭捏捏,說話做事都很爽快,笑就大聲笑,走路虎虎生風,十足一個女漢子。
雖然她來了之後成功取代了史小沫在班裡成績倒數第一的位子,但是不妨礙大家喜歡她,因為她的排球實在打得太好了,憑一人之力,帶領師大附中女排從全市高中倒數三四名一躍成為前三名。
「喬大傻子。」阿東有事沒事就喜歡逗喬鈺兩句。
喬鈺每次都會懟回去,「高就一定傻嗎?我這叫鶴——立——雞——群,你們這些雞,不要亂說話。尤其是你,阿東,你一個男生,個頭長不過我一個女生,你還有臉活著,我要是你,我就從窗口跳下去,回爐重造。」
薛崇扭頭看他倆一眼,嘴角輕輕挑起,低頭繼續做題。
注意到薛崇的筆袋裡有張創可貼,喬鈺眼疾手快拿起來看看,見是用過的,更好奇了,「用過的創可貼為什麼還留著?」
薛崇搶回去,放進筆袋裡拉上拉鏈。
「薛崇,有沒有人跟你說,你長得很像一個人。」喬鈺目不轉睛地看著薛崇,很認真地說。薛崇還沒來得及說話,阿東搶著問:「像誰?你初戀男友還是暗戀的男神?」
見薛崇那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正看著自己,喬鈺忽然有點兒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小聲嘟囔著:「藤井樹。」
「什麼樹?」阿東沒聽清楚她說的是什麼,他相信,薛崇一定也沒聽清楚喬鈺在嘟囔什麼。
「發財樹。」喬鈺很快恢復了爽朗。
「長得像發財樹?這是個什麼長相?蟲子,她說你像發財樹,你是不是應該踹她一腳?你不好意思踹的話,我幫你踹也行。」阿東在一旁煽風點火。
「你敢!」喬鈺拽著阿東衣領子。兩人打鬧起來。
惜年抱著書本從外面進來,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上了高中以後,大家都矜持了許多,男女生之間不再像小學初中時那樣打打鬧鬧,像喬鈺和阿東這樣公然拉拉扯扯,不引人注目也難。
和惜年的目光撞上,薛崇見她很快側過臉去,也低下頭,手裡的筆下意識在演算紙上畫了一個纏繞的圓圈。
「她長得真好看,我要是長她那樣,我就不打排球了,當模特去。」喬鈺悄悄對阿東說。「我們班的女神當然好看了。」阿東注意到薛崇在演算紙上畫的圈,問他:「這什麼呀?莫比烏斯環?」
「莫比烏斯環是什麼?」喬鈺聽都沒聽過這個詞。
「一看你就是數學學渣,莫比烏斯環都沒聽說過,看我給你做一個。」
阿東拿起薛崇的演算紙,又從抽屜里拿出剪刀,把演算紙剪成長條狀,在手裡把紙條扭轉180度,又把紙條兩端用透明膠帶粘起來,告訴喬鈺,這就是一個莫比烏斯環。
「什麼意思啊?」喬鈺還是不明白這個紙環有什麼特殊意義。
「象徵著沒有盡頭的循環,無窮無盡。」薛崇解釋,「莫比烏斯環只有一個曲面,如果你拿一支筆在上面畫線,永遠不會劃到紙條邊緣去,數學家莫比烏斯最早發現這個圖形,所以用他的名字命名。數學裡正無窮的符號∞就是莫比烏斯環。」
「是嗎?太神奇了。」喬鈺按照薛崇說的,拿起筆在紙環上畫線,果然從頭劃到尾,線條都在紙環中間。
「兩個學霸,小女子佩服佩服。」喬鈺像古代人那樣拱手抱拳。
「還有一個解釋。」阿東把胳膊架在薛崇肩上,笑著對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見喬鈺一臉茫然,阿東笑道,「莫比烏斯環可以用來做結婚戒指,象徵著永恆不變的愛。」
「哦?」喬鈺眼睛一亮,下意識去看薛崇,見薛崇悻悻地甩開阿東架在他肩上的胳膊,看起來像是不好意思了,抿嘴偷笑。
學校舉辦新生籃球賽,每個班級都要派隊參加,班裡二十多個男生,組織個籃球隊自然不成問題,難的是女生還要組織一支啦啦隊。
班裡文娛宣傳的事一向由宣傳委員負責,孟展眉也躍躍欲試,召集全體女生開會,討論組成啦啦隊支援本班男生的籃球賽。
本來討論得好好的,喬鈺大大咧咧的一句話破壞了氣氛,現場瞬間變得尷尬。
「我說錯什麼了?尹惜年本來就是咱們班最漂亮的啊,她不當領隊誰當?」喬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女生們為什麼不是瞪著她,就是撇著嘴。心裡想,你們有沒有人家漂亮,不會自己回去照照鏡子?
孟展眉心思一轉,打著圓場:「你說得對,我也同意尹惜年當領隊,這樣好了,誰想加入咱們班的啦啦隊,統一到尹惜年那裡報名,今天的討論先到這裡吧,等名單報上來,再進一步討論。」
女生們沉默不語,惜年沒想到喬鈺一句話就把禍水引到自己身上,真是有苦說不出,暗自嗔怪。難怪她們背後叫你喬大傻子,你也真是個傻子,看不出來咱們班女生里誰說了算,你算是給我惹上大麻煩了。
孟展眉甩手不干,惜年硬著頭皮也只好頂上,挨個兒動員班裡的女生,竟沒有一個人願意報名參加啦啦隊,無奈之下,惜年只好動員史小沫。
史小沫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瞪大眼睛:「你看我行嗎?我可從來沒當過啦啦隊,不知道該怎麼表演。」
「有視頻的嘛,到時候我們可以跟著視頻學,好小沫,你就幫我這一回。」惜年實在找不到人,只能有一個算一個。
「那好吧。」史小沫答應了。惜年難得開一次口,她作為好朋友,怎麼也得支持她。
好不容易動員到一個,惜年又拉上喬鈺,可就算加上她自己在內,也才三個人,這樣的啦啦隊陣容未免寒磣了點兒。
眼看著班裡的女生是動員不了了,惜年只得帶領她的兩員大將開始了緊鑼密鼓的訓練。為了出奇制勝,她們把一切能利用的業餘時間全都利用起來,借用了惜年上舞蹈課的教室,一遍遍跟著NBA籃球寶貝的跳舞視頻學習。
過於高難度的動作她們短時間內是練不了的,只能把動作簡化,為了完成得更出色,惜年央求舞蹈老師替她們當編舞,編了一套簡單美觀的啦啦操。
喬鈺運動神經發達,高難度的動作都交給她,但是讓惜年沒想到的是,一向不起眼的史小沫竟然能完成空翻的動作。
「小沫你太棒啦。」惜年激動地抱著史小沫跳起來。史小沫這才不好意思地告訴她,她小時候學過幾年健美操,後來因為個頭太矮,才被學校的健美操隊給刷了下來。
「我們一定能行的,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喬鈺握拳給自己打氣。
惜年和史小沫也握起了拳,三個女孩兒發誓一定要在學校的籃球賽上替自己班級的隊伍加油助威,也替自己爭口氣。
聽說班裡的女生都沒報名啦啦隊,阿東有些沮喪地對薛崇說:「咱們班這回完了,孟展眉她們都沒報名,尹惜年只找到了史小沫喬鈺,那兩個哼哈二將,能表演出什麼來。」
「我們打球靠的是實力,又不是靠啦啦隊,有沒有女生助威又怎麼樣,有實力照樣贏。」薛崇不在乎這些事,他只關注比賽本身。
別的班女生不是在操場訓練,就是在體育館,只有惜年她們三個每天下午一放學就不知去向。越是神秘,別人越是好奇。阿東找喬鈺旁敲側擊地試探了幾回,喬鈺都沒有透露半點兒風聲,這讓阿東失望之餘又有些小小的期待。
球賽前一天,惜年訓練的時候不慎扭傷了腳,這可急壞了喬鈺和史小沫,三個臭皮匠,少了一個人還怎麼上場?
「沒關係,我能行。」惜年把腳上裹上一層層繃帶,準備搏一搏。既然那麼多人等著看她的笑話,那就讓她們拭目以待。
「你這樣容易把傷情加重的,我們訓練的時候經常有人受傷,受傷期間,隊醫都會讓停止訓練。」喬鈺替惜年按摩腳踝,當了幾年運動員,她處理小傷小痛不在話下。
「沒事的,我能行。」惜年咬緊了牙關站起來,比賽在即,訓練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誤。
籃球賽當天,參賽的班級在領隊和教練的帶領下進入賽場。
師大附中的體育館無論是設施和還是占地面積都在全市高中里數一數二,學校當年花費重金修建,看台能容納幾百名觀眾同時觀看。
來參賽和觀戰的各個班級劃地為營,學生們都坐在屬於自己班級的陣營里,有加油助威的,也有起鬨喝彩的,有人吹著小喇叭,有人說著悄悄話。
第一輪小組賽一班沒有上場,參賽的是其他四個班級,大家實力都差不多,比賽非常激烈,場外啦啦隊喊聲震天,都在為自己的班級加油,到了關鍵的比分,很多人激動地站起來鼓掌。
每個班都有女生組成的啦啦隊,手拿著兩個花球在場邊蹦蹦跳跳地加油,中場休息的時候,她們還會出來跳舞,雖然不是什麼專業選手,可是那種青春活潑的新鮮勁頭,還是很能感染在場的人。
阿東有點兒羨慕又有點兒不甘心地看著場外別的班女生組成的啦啦隊,自言自語:「但願咱們班明天比賽的時候,啦啦隊也能給力一點兒。」
「我看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薛崇給他潑冷水。
「怎麼了?」阿東差點站起來。
「人太少了。」薛崇並沒有告訴阿東,他去找江淮下棋的時候看到尹惜年去醫務室做熱敷,聽說是腳受傷了。
「人少也能出奇蹟啊,你沒聽過那句話,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阿東總覺得事情不到最後,總還有一線希望。
「就怕有些人心大到舞台裝不下。」薛崇略帶譏諷地挑著嘴角淡淡一笑。
孟展眉坐在他倆前一排,聽到他倆的對話,忍俊不禁,回頭去看。兩個穿著藍白校服的男生坐姿各異,阿東規矩點,好歹還坐有坐相;薛崇簡直就沒形象了,把兩條大長腿伸到下一層座位不說,他還全身癱在椅子上,真應該給他拍下來。
「薛崇真好看。」欄杆那邊其他班級的女生嘀咕。
「誰?」旁邊的女生問。
「一班的薛崇啊,校草你都不認識,開學典禮我就注意到他了,特帥,還是學霸。」前一個女生用崇拜的目光看向一班陣營里的薛崇。
「就他?癱在椅子上那個?什麼形象啊?」旁邊的女生沒看到薛崇正面,只看到他那兩條大長腿。
孟展眉無意中聽到她倆對話,心裡甜絲絲的。從初中和薛崇坐同桌開始,她就有一種很微妙的心理,聽到別的女生議論、誇獎薛崇成績好人又帥,她非但不會吃醋,反而會覺得特別驕傲。
就像某個人擁有一樣珍寶,別人越是羨慕嫉妒恨,越能激發這個人的滿足感,因為她知道,那個珍寶在某種程度上說是獨屬於她的。
偷偷給薛崇拍了一張照發給他,很快,她看到他坐起來挺直了身子,兩條腿也規矩地收了回去,心裡更高興了。
惜年和史小沫手拉著手從外面走進體育館,找到自己班級的陣營後,小心翼翼地找空位子坐下。
薛崇看到她倆,下意識去留意惜年的腳,還能走路,應該不太嚴重吧?
「幸好趕得及,還能看點兒尾巴。」史小沫興奮地看著場地上的比賽,雖然自己班級的隊員並沒有上場,場面依然讓人熱血沸騰。
「我對籃球全部的關注可能都來自《灌籃高手》。」惜年並沒有注意到薛崇和阿東就坐在她倆右後方。
「我也是,我有一整套《灌籃高手》的碟片還有漫畫書。」史小沫平常不愛說話,但是一談起她追過的番劇,如數家珍,還問惜年,「我最喜歡流川楓,你呢?」
「我嗎,我喜歡三井。」惜年說。
「為什麼?」
「為什麼——」惜年想了想,「可能因為三井不那麼極端吧,他既不像流川楓那麼不合群,又不像櫻木那樣一根筋,木暮斯文過頭了,而且我不喜歡戴眼鏡的,赤木長得醜,宮城矮,你說,是不是只剩三井了?」
「有道理,但是——」史小沫不滿地看著惜年,「你為什麼要歧視我們戴眼鏡的人?」「我沒有歧視啊,我只是覺得打籃球的人不該戴眼鏡而已。」惜年咯咯一笑。
「你就是個顏控。」史小沫小聲嘀咕。惜年抿著嘴搖搖頭。
兩人正說話,阿東湊了過來,問道:「兩位小仙女,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你想知道啊?」惜年回過頭去,看到阿東虔誠無比地點頭,而他身旁的薛崇故意做出對自己視而不見的表情,白了他一眼,示意阿東附耳過來,壓低聲音對他說:「不告訴你。」
「真不夠意思。」阿東嘟囔一句。
「明天不就知道了,急什麼,早早劇透了就沒有期待了。」
「好吧。」阿東按捺住好奇心,趁著中場休息又和惜年隨便聊了幾句別的。
薛崇見他倆頭靠在一起說悄悄話一樣叨叨個沒完,斜了阿東一眼。
阿東正和惜年聊得高興,冷不丁腿上挨了一腳,扭頭一看是薛崇:「你踹我幹什麼?」「比賽開始了。」薛崇一臉嚴肅。
第二輪小組賽,一班遇到的對手是六班,薛崇、林司嶠、阿東和另外兩個男生首發上場。
一開局,雙方比分就咬得很緊,隨著賽程展開,比分更是交替上升,對手實力非常強勁,不僅是賽場上的隊員,所有圍觀的人都捏著一把汗。
薛崇和阿東作為班裡的籃球健將,沒有辜負大家的希望,第二場開始帶領球隊始終保持著領先,場外的學生在孟展眉的帶領下加油助威,喊得嗓子都要啞了。
伴隨著《灌籃高手》的音樂聲響起,第二場結束,隊員們到場外喝水休息,六班的啦啦隊先上場,男生們紛紛看過去。
就在這時,一陣口哨聲響起,一班的三個女生也上場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她們吸引過去。她們不僅化了妝,穿的衣服也非常專業,雖然不像NBA籃球寶貝那麼性感,短衣短裙看起來青春洋溢。
喬鈺最高,所以她站中間,惜年和史小沫站在兩邊。一出場,三個女生漂亮的動作立刻引起轟動,動感十足的啦啦操精彩程度不亞於專業籃球寶貝的水平。
史小沫從來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跳過啦啦操,緊張得差點兒把動作做錯,看到惜年鼓勵的目光,振作精神,接連兩個帥氣的徒手空翻引爆了全場的掌聲和口哨聲。
果然深藏不露,大家都沒想到一班的啦啦隊會有這樣精彩的表演,難怪她們一直藏著掖著。到後來六班的啦啦隊都沒有心思跳了,三三兩兩站在場邊看一班的表演。
阿東看得興高采烈,忍不住鼓掌。林司嶠站在他旁邊,一邊擦汗,一邊看著惜年的一舉一動。有舞蹈功底的人就是不一樣,比起其他班女生不太協調的動作,她的動作太完美。
薛崇坐在椅子上喝水,看看喬鈺,又看看史小沫,視線最終定格在惜年身上,唇角微彎一縷笑意。惜年的目光無意中和他相觸,見他懶洋洋看著自己,把臉一轉,跳得更起勁了。
扭傷的左腳因為激烈運動痛到不行,惜年咬著牙,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了,頭髮也是濕的,到最後就連視線也是濕漉漉的,漸漸的,她忘記了一切,為了這段啦啦操,她已經拼盡了全力。
下場的時候,她走不動了,喬鈺和史小沫一邊一個架著她,把她帶出場。
「惜年,你也太拼了,就不怕把腳廢了。」喬鈺看到惜年的左腳踝腫起來,很是擔心。對她的毅力和忍耐力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不會的,我有數。」惜年竭力忍著痛。
「我們去醫院吧,我真的怕你的腳留下後遺症。」史小沫替惜年把外套穿上。
「走,我背你到學校門口打車。」喬鈺蹲下來,讓惜年趴到自己背上。惜年實在走不動路,只得按著她說的做。
兩人把惜年送到醫院,醫生檢查過後,建議惜年打石膏治療,惜年不願打石膏,問醫生還有沒有別的方法。
「除非你保證臥床休息一個月。」醫生說。
「那好吧,打石膏。」惜年沮喪地說。
休息一個月得落下多少功課,高一的課程那麼多,月考又快到了,她哪裡還有時間再耽擱。
從醫院回來,惜年沒有去上晚自習,在寢室里休息。林司嶠打電話告訴她,他們贏了小組賽第一場。
「可惜我的腳傷了,不能再給你們加油了。」惜年惋惜地說。
「沒關係,你們的心意我們都看到了,我代表咱們班的籃球隊向你們三個說聲謝謝。要是我們得第一,我們請你們吃飯。」林司嶠說。
「不用客氣。」
掛斷電話,惜年洗去臉上的妝,看著鏡子裡自己清爽的臉,做了個微笑的表情。
沒有什麼是我不行的,如果不行,我就更努力,一定要做到行。她默默鼓勵自己。
一場啦啦操讓惜年和班裡女生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看到她腳上打著石膏一瘸一拐到教室上課,開始有人主動找她說話,男生們更是對她刮目相看。
石膏拆了以後,惜年每天堅持熱敷,學校醫務室的條件雖然比不上大醫院,但是因為有自己的學生籃球隊和排球隊,治療運動損傷的設備和藥品應有盡有。
有時候會遇到薛崇,一開始惜年並不知道他為什麼經常來找江淮,有一次看到他倆下棋,才知道原因。
惜年把剛從醫院取回的X光片拿給江淮看,江淮看過以後覺得沒有問題,準備好熱敷用的藥包,讓惜年坐在診療床上,把藥包放在她腳上,用紗布包裹好。
「扭到了筋,但是沒有傷到骨頭,問題不大。」江淮抬手看表,讓惜年熱敷半個小時。
「謝謝你,江醫生,要不是因為我,你就可以下班了。」惜年知道今天不是江淮值班,很感激他為了自己延遲下班。
「沒關係,反正我回去也是一個人。」
學校醫務室只有兩個醫生,另一個醫生已婚有孩子,江淮還沒有成家,因此值班的差事往往落到他頭上。
江淮臨時被人叫走,醫務室里只剩下惜年和薛崇兩個人,氣氛有些尷尬。
「你是戲精嗎?天天都在表演。」薛崇輕輕地說。
惜年以為自己聽錯了,眨巴著眼睛,忍不住跟薛崇確認:「你是在說我?」
「我問過江醫生了,他說你的傷並不怎麼嚴重,籃球賽那天演得好像腳骨折了一樣。」薛崇略帶譏諷地戳穿她的小伎倆。
「誰說不嚴重,那天我是真的腳疼得走不動了。」
惜年覺得這個人簡直太可惡了,從一開始他就看不慣她,時不時還表現出點兒憎惡的情緒,自己招他惹他了?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薛崇拿起熱敷的藥包主動要替她換藥。
「江醫生說,一袋藥只能用半個小時,時間已經過了,他還沒回來。」薛崇把藥包撕開,活性炭遇到空氣後自動加熱,放在受傷的地方熱敷再合適不過。
惜年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不嚴重嗎?那還給我換藥。」
「我的意思是,腳扭了疼是疼,但沒你演得那麼嚴重……影后級的表演。」薛崇進一步揭發。
竟然被他看出來,惜年悻悻然噘著嘴:「誰讓她們都想看我笑話。」薛崇抬頭瞅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嘴角那種瞭然的笑意讓惜年心裡一怔。
他仿佛在說:編,繼續編,謊話精!
惜年第一次發現,這個男生壞笑起來的時候有一顆小小的虎牙。
「你又不是醫生。」放棄治療之前,她還想垂死掙扎一下,這麼多年,從未棋逢對手。
「換藥這種小事又不是非得醫生才行,我打球的時候也會扭傷,都是自己做冷敷和熱敷。」話語雖然冷冷淡淡的,薛崇換藥包的動作卻很嫻熟,下手也知輕重,絲毫沒有讓惜年感覺到疼痛和不適。
看到他認真的樣子,惜年心中湧起一陣暖流,目光從自己腳上偷偷滑到他臉上。此前她從來沒有細看過他,不得不承認,他長得非常好看,額頭到下巴弧度優美流暢,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工藝品,他有著比一般男生更精緻的五官。
薛崇像是感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一抬頭,惜年趕忙把視線移開,假裝關注別的事情。薛崇見她偏著腦袋,仿佛自己是什麼可怕生物,莫名其妙之餘又有點兒生氣。
江淮從外面進來,並沒有感覺到空氣中的火藥味,笑著告訴他們:「你們楚老師給我送來好多紅薯,正好我這裡有微波爐,一會兒我們可以烤紅薯吃。」
撿了十幾個大小差不多的紅薯,江淮讓薛崇去把紅薯洗乾淨,自己留下來查看惜年腳傷熱敷的情況。
「今天的熱敷時間夠了,你回去的時候爬樓梯不要太用力。」江淮把紅花油抹在手上,輕輕替惜年按摩腳踝傷處,「別看我學的是西醫,我家祖上兩代可都是有名的中醫。」
「怪不得你這麼聰明,我要是有你這麼聰明就好了。」惜年對江淮的崇拜是發自心底的、由衷的,霍普金斯醫學院,對學醫的人來說,那裡好比聖地麥加。
「你也想學醫?」江淮笑問。
「那倒沒有。」惜年想了想,「我還沒有想好將來學什麼。」
「學醫難倒不難,就是要有毅力,醫學院一上八年,出國的話還得兩三年,沒有毅力是學不成的,你要是想考醫學院,我倒是可以給你一些指導意見。」
江淮的氣質和他溫和的聲音一樣,永遠讓人如沐春風。惜年默默看著他的動作,心裡不禁想,難怪楚老師這麼愛他,高薪工作不要了,北京的家也不要了,跟著他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沒有強大而堅定的愛情,很難做到。
想到這裡,惜年忍不住問他:「你和楚老師為什麼不結婚啊?兩個人一起供房子,一起上班下班,經營小家庭,我覺得特別溫馨。」
江淮沒有立即回答,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
「可是——」惜年想說,楚老師已經快三十了,女人到了這個年紀還不結婚,不僅家裡人會著急,就算是自己也會開始著急。惜年覺得,二十五歲就應該結婚,那是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年齡。
江淮淡淡一笑,走到邊上去洗手。惜年適時地閉上嘴,話太多會讓人家感到尷尬,她很欣賞江淮,不想令他尷尬。
薛崇從外面跑回來,把洗好的紅薯用錫箔紙仔細包起來,放進微波爐里。在三個人期待的目光中,紅薯被烤得又香又軟,拿出來以後,香氣四溢。
惜年小心翼翼地撕開錫箔紙,拿起紅薯吃了一口,忍不住驚呼:「好好吃。」從小到大,她不是沒吃過烤紅薯,可不知為什麼,這回吃的紅薯特別甜糯。
「吃貨!」薛崇輕飄飄地說。
「有本事你不要吃啊。」惜年懟回去。
江淮看到他倆拌嘴,在一旁笑:「好吃你們就多吃點,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惜年說:「吃不完可以做拔絲紅薯,我會做,就是沒有廚房可以給我發揮。」
「我這裡有電磁爐,偶爾值班的時候我會自己做點吃的,你想做拔絲紅薯的話明天中午可以過來,上午我去超市買點材料給你發揮。」江淮說。
「好啊,不如我們叫楚老師也來吃吧。」
話說出口,惜年才注意到薛崇一個勁向自己使眼色,沒明白他的用意,但是見江淮不說話,瞬間領悟到什麼,不再提起楚歌。
離開醫務室,兩人回教室上晚自習,惜年忍不住問薛崇:「你剛才為什麼要跟我眨眼睛?」薛崇哼了一聲:「說你笨,你還真笨。」
「什麼嘛,人家又不知道。」惜年沒好氣。
「楚老師一直在追江醫生,但是還沒追到。就這麼簡單。這都看不出來,夠傻帽兒的。」薛崇很不屑地吁了口氣。
「你才傻帽兒呢。」
在校園裡走了一會兒,惜年自言自語說:「我感覺江醫生來咱們學校之前肯定經歷過什麼故事,他整個人有點兒消極,剛才他還說,他不想結婚。」
「我說你這個人能不能有點兒覺悟,幹嗎去觸碰人家的隱私?他喜不喜歡楚老師是他自己的事,不是大家都覺得他倆合適,他倆般配,他就非得和楚老師在一起。」薛崇數落惜年。
惜年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不說話。薛崇語氣雖然不怎麼地,但是他說的話很有道理,惜年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太八卦了,江淮和楚歌都是大人了,感情的事他們自己會處理。
走著走著,薛崇忽然冒出一句:「我要是他,經歷過那些事,我也不想結婚。」
「為什麼?」惜年聽出來,他似乎知道些隱情。
「你想知道?」薛崇莞爾一笑。
「想。」惜年控制不住好奇心,不知不覺就上了薛崇的當。
「想知道的話,以後告訴你,本少爺今天吃撐了,不想說這些。」薛崇的語氣特別可惡,還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就知道這人滿肚子壞水,惜年靈機一動,問他:「你看過《蠟筆小新》沒有?」
「看過幾集,怎麼了?」薛崇不知道她怎麼忽然扯到《蠟筆小新》,女孩子的思維一向發散,他猜不透。
「有一集叫買烤紅薯,要是沒看的話,你可以看一下。」惜年說完這話,帶著點勝利的快感離開。薛崇一臉茫然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回教室上晚自習,薛崇悄悄戴上耳機,把手機藏在書下面,搜索《蠟筆小新》動漫視頻,找了半天才找到惜年說的那一集。
小新的媽媽美伢想吃烤紅薯,自己又不好意思去,讓小新去幫自己買紅薯,賣烤紅薯的大叔告訴小新,因為紅薯里含有豐富的纖維質,放出來的屁都特別臭。
忘記自己戴著耳機,薛崇忍不住笑出聲。正在安靜學習的同學們紛紛看向他,阿東趕忙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薛崇見大家都看著自己,趕忙把視頻關掉,摘掉耳機裝作無事發生,埋頭看書做題。回想起剛才看過的情節,還忍不住笑。
值班的語文老師原本在備課,聽到動靜也站起來查看情況,看到學生們已經恢復平靜,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教室里巡視了一圈。
晚自習快下課的時候,學習委員王俏走到講台上說:「明天下午第一次到實驗樓上生物實驗課,老師要求分組觀察寫實驗報告,男女生兩人一組,男生負責歸還實驗器材,女生負責桌面衛生,以後物理化學實驗課也都按這個分組來,定下來之後就不能改了。」
一聽說可以男女生自由分組,眾人都很興奮,前後左右開始交頭接耳,商量誰和誰分成一組。
回宿舍的路上,惜年看出史小沫有些焦慮,問她怎麼了。史小沫這才說:「咱們班女生多出了一個,大喬會打球人緣又好,肯定有男生願意跟她一組,我怕我會是多出來的那個女生。」
惜年想了想說:「這樣好了,我不和男生分組,你就不會多出來。」「那怎麼行,你多出來就得一個人做試驗,多孤單。」史小沫可不願好朋友因為自己變得孤零零的。
「無所謂,我不在乎這些事,一個人一組還清淨。」惜年安慰她。
正如史小沫所說,並沒有男生主動找她分組,好幾個男生想和惜年一組,都被惜年拒絕了,包括林司嶠。
「我已經和別人分好組了。」惜年這麼答覆林司嶠。林司嶠臉色一黯,有點兒不甘心:「和誰呀?」「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惜年笑笑。
實驗課那天,班裡大部分人都在實驗教室里坐好了,惜年和史小沫姍姍來遲,看到林司嶠邊上空著,惜年暗中拍了史小沫一下,示意她到班長邊上去坐,自己則坦然走到最後一排沒有人的座位坐下。
林司嶠看到史小沫在自己身旁坐下,嘴角動了動,終究沒有說什麼。他身為班長,照顧每一個同學是應該的,史小沫再不受歡迎,他也不能和其他同學一樣表現出排斥。
更何況,聰明如他大概能猜出惜年的苦心,有了這個想法,他頓時愉快起來,她說不出口的難題,他願意幫她解決。
惜年獨自坐一排,倒也自由自在,按照老師教的步驟調試顯微鏡,她對這個生物課常用器材並不陌生,初中就經常用它,兩三分鐘就搞定了。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又是自由組合,課堂氛圍無比融洽,大家都在細心觀察生物組織中的糖類、脂肪和蛋白質。
薛崇舉手叫老師:「老師,我的顯微鏡壞了,看不清楚。」生物老師過來看了看,確實不大清楚,叫他去最後一排把沒人用的那台顯微鏡拿過來用。
一般上實驗課,為了防止個別器材出現問題,管理員都會多放一台備用。
惜年正調整光圈觀察組織切片,冷不丁有個人在自己旁邊坐下,好奇地側目一看,竟然是薛崇。
他不是和孟展眉一組嗎,怎麼會跑到自己這邊來?惜年很想問他,又有點兒不好意思。
「我那台顯微鏡壞了,老師讓我換一台。」薛崇淡定地解釋,看也不看惜年,調整手裡的高倍鏡頭。
惜年看到他長長的睫毛閃動,以為他在細心觀察,沒有再說話,把注意力轉回自己的顯微鏡下。過了許久,聽到薛崇說:「以後我就跟你一組。」
看到高倍鏡頭下花生種子裡的脂肪組織,惜年忍不住輕呼:「這就是脂肪呀,太噁心了。」
「給你看個好玩兒的。」薛崇湊在惜年耳邊說。惜年伸頭過去,看到鏡頭下若干藍色鼓型細胞散落在綠絲絨般的褶皺上,問他是什麼。
「勿忘我葉子上的花粉。」薛崇輕聲說,「是不是很有意思?」
「嗯,比脂肪好看多了。」惜年輕笑,問他還有沒有別的花粉。
「沒有了,下回可以多弄點切片來觀察。」薛崇說。
下課的時候,兩人在器材歸還單上簽字,惜年等薛崇把顯微鏡裝進鏡箱拿走,才開始收拾實驗台。史小沫興奮地跑來告訴她,班長人太好了,她總是調不好准焦螺旋,班長不僅幫她調好了,還指導她怎麼觀察。
惜年見她高興,也抿嘴微笑。
史小沫看到薛崇丟在實驗台上的生物課本,訝異:「你和薛崇一組?王俏不是把他和孟展眉分在一組嗎?」
「他說他原先那台顯微鏡壞了。」惜年替薛崇把生物書收起來交給孟展眉,他去還器材的時候叫她把他的書帶回教室,但是孟展眉離他座位更近。
「薛崇可從來沒和我說過話,一句都沒有。」史小沫小聲嘀咕著。
之前史小沫一直認為,薛崇是班裡最帥的男生,雖然對人冷冷的,從來不主動和女生說話,但是成績好的人天生就該有優越感,所以不覺得他對人冷淡是缺點。但是和林司嶠一起上實驗課後她轉變了這種想法,班長那樣溫柔又隨和的男生才是最好的男生,而且,班長也長得好看,卻不像薛崇那樣冷冰冰的。
「以後要是我一直都能和班長一起上實驗課就好了,他不會笑話我笨手笨腳。」史小沫憧憬著,但是不敢和林司嶠說,只敢告訴惜年。
「你可以跟他說說看。」惜年鼓勵她。
薛崇回到教室,孟展眉等他坐下了才把他的生物書還給他:「你叫我幫你拿書,為什麼不自己跟我說?」
薛崇眉宇輕鎖,下意識看了一眼惜年的背影,冷漠地把臉別過去,沒搭理孟展眉的嬌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