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二進位腦袋
進入十二月的聖誕季,學校里也到了最熱鬧的時候,尤其是高一的新生們,這是他們進入高中的第一個聖誕節,私下裡都在盤算著,要給自己喜歡的人送一份小禮物。思兔sto55.com
這種隱秘而美好的情感讓他們每天上課都精神飽滿,下課的時候卻又失魂落魄,盼望著在走廊上、樓梯口、食堂、林蔭道上遇到自己喜歡的那個人,或許只是遠遠看一眼,甚至都沒和對方說上幾句話,他們就能獲得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滿足。
長得好看、學習又好的男生和女生每天都能收到無數禮物。為了不暴露自己,很多人選擇寄快遞的方式把禮物送給自己想送又不好意思送的人。惜年本以為自己不會收到禮物,但聖誕節前幾天全校都沒有她的快遞多。
每天她都要往學校傳達室跑無數次,後來晚飯前集中去一次,把一天的快遞都拿回寢室。這樣的高人氣快把史小沫羨慕死了,她比惜年更熱衷於拆快遞,雖然那些禮物不是給她的,她看到禮物比惜年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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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禮物都沒有寫名字,或者只寫了代號。史小沫猜不出來,就問惜年,能不能猜到禮物是誰送的。
惜年看著那支Chanel唇彩,粉粉嫩嫩的顏色很適合少女,心裡猜測,這會是什麼人,居然知道送她唇彩?別的男生送的禮物都特別幼稚,不是卡通手機殼就是絨毛玩具,能送唇彩的人,不但心思不凡,還別有用心。
教導主任在全校周一的晨會上提起這件事,批評學生鋪張浪費。
「你們都還是學生,大手大腳花著父母的錢買禮物、買名牌,真想祝福同學,送一張賀卡就好了,禮輕情意重,何必非要搞那些形式呢?小小年紀就要買幾百幾千的名牌,你們也不考慮考慮,父母賺錢辛不辛苦?就算家裡有錢的我也要說,有本事你自己掙錢買禮物,不要花父母的。」
教導主任個頭不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鼻樑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胖胖的臉看起來很有福氣。他曾是高二化學教研組組長、學校的名師之一,自從當上教導主任,他的工作重心開始轉移到管理學生上來。碎嘴不說,他還管得特寬,全校上下沒有幾個學生喜歡他。
南方的冬天陰冷陰冷的,還要在冷風中站半個小時聽教導主任訓話。人人都在心裡祈禱,晨會快點結束吧,他們比任何時候都想念溫暖可愛的教室。
看到現場有些騷動,教導主任清了清嗓子:「同學們,注意列隊,我再說兩句——」
天始終灰濛濛的,遠方林立的高樓在霧靄里像一隻只高大無比的怪物,只能依稀看到輪廓。惜年低頭對著手呵了口氣,冷風灌進脖子裡從頭冷到腳,她盤算著是不是該給自己買條好一點兒的羊毛圍巾,尹岳慶給的錢她總是存著,不太捨得花。
「還有個別女生,不知道是不是虛榮心作祟,全校就屬你的快遞最多,每天跑來跑去收快遞,還能有心思學習?就快期末考試了,不好好學習,想些有的沒的,能考出好成績嗎?考不出好成績,對不對得起家長把你們送到師大附中,對不對得起辛苦教你們的老師?」
教導主任雖然沒點名,但大多數人都知道他在說尹惜年,都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看向她。
「不好好學習,想些有的沒的」,倒是和某人語氣一樣。惜年想,不知道他老了會不會變成這樣,油膩老男人,說話顛三倒四,抓著點兒屁事就不放。看他平常那種嘚瑟的樣子,估計他老了也不會好,教導主任就是他未來的樣子,婆媽又碎嘴。
惜年越想越解氣,低聲嘀咕著罵薛崇,以至於史小沫叫她的時候,她差點把那個名字脫口而出。
「你在叫誰呢?晨會解散啦。」史小沫不知道惜年怎麼忽然發起愣來,晨會解散了也不走。
「沒誰。」惜年收起心思,拉著她一起往教學樓方向跑。
平安夜前一天,惜年收到林司嶠簡訊,問她平安夜有沒有時間,他想請她一起出去玩。
「不好意思,我和大喬、小沫約好了去徐家匯天主教堂過平安夜。」惜年有意找個藉口推辭。
「就你們三個人?那我能加入嗎?我還沒在平安夜去過教堂。」林司嶠想和她一起玩。惜年抿嘴一笑,回他:「你想來就來啊,聖誕節教堂人很多的。」
說定了時間,惜年回去告訴史小沫、喬鈺。史小沫聽說林司嶠也要跟他們一起去教堂,笑著跟惜年眨巴眼睛。
巧的是,平安夜當天,林家打電話給哥兒倆,讓他倆回家,父母要帶他們參加一個聖誕嘉年華,有明星參加,還有很多好玩的遊戲項目。
薛崇答應了媽媽,問林司嶠去不去。
「我不去了,你和爸爸媽媽去,玩得開心點兒。」林司嶠的心早飛了。哪裡還想和父母一起參加嘉年華,那種場合熱鬧歸熱鬧,沒有他想見的人。
薛崇心思一轉,「那我也不去了,我跟你走。」
「你不和孟展眉出去玩?」林司嶠好奇地問。
「切,我跟她出去幹嗎。」薛崇不屑地說。
和他倆住一個寢室的阿東聽到這話,也插上一句:「你們要去哪兒玩,帶上我。」林司嶠笑了笑:「都去吧,人多熱鬧。」
看到薛崇翻箱倒櫃找東西,阿東好奇地湊過來:「找什麼,我幫你。」「沒什麼,我自己能找到。」薛崇從衣櫃裡找出新買的羽絨服,有點兒薄,但是樣式很好看。
「司嶠的主場,你這麼隆重,想砸場子?」阿東啼笑皆非看著薛崇。
被他一調侃,薛崇有點兒不好意思,覺得自己這樣太做作了,想把羽絨服放回去,阿東又是一笑:「小樣兒,既然找出來了,那就穿著啊。」
薛崇被他氣笑了,不再理會他,穿上羽絨服圍好圍巾。
女生宿舍里,喬鈺在梳頭,史小沫戴著她外婆新給她買的帽子拿著鏡子左右端詳,惜年穿好外套,想起抽屜里那支香奈兒唇彩,拿出來往嘴唇上抹了一點兒。
「這個唇彩顏色好好看,能不能讓我也抹一下?」喬鈺湊過來問。惜年把唇彩給她,讓史小沫也抹一點。
「我就算了,那是人家給你的禮物。」史小沫跟惜年眨了眨眼睛。惜年笑而不語。
三個女生到天主教堂門口的時候,看到林司嶠和兩個男生已經等在那裡,惜年沒想到薛崇和阿東也會跟來,愣了一下即恢復如常。
「你們不介意我帶他倆來吧,我覺得聖誕就是要人多熱鬧。」林司嶠靦腆地笑著,目光注視著眼前的少女,她穿了一件粉色大衣,領口袖口都有一圈白色絨毛,看起來特別漂亮。
「我們不介意。」喬鈺代替兩個好朋友發表意見。
「喬大傻子。」阿東忍不住挖苦她。
「高二傻子。」
阿東和喬鈺互相挖苦對方,叫對方外號。眾人一陣笑,一起往教堂里走。惜年下意識看了薛崇一眼,他不經常笑,偶爾笑了也是那種玩世不恭的笑,讓人特別想揍他。
他穿著一件夾克式的羽絨服,像極了漫畫中的美少年,圍巾遮住半邊臉,只露出兩隻機靈的眼睛,大概是剛理過發,短短的頭髮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精神。
惜年默默地想,原來不只女生會在出門之前打扮打扮,男生也會。
教堂里人頭攢動,唱詩班吟唱聖夜頌歌,教徒們列隊進行祝禱儀式,現場熱鬧非凡。林司嶠一直緊緊跟著惜年,怕她被人擠到,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六個人擠在一起。
臭流氓阿東看到喬鈺嘴唇亮晶晶的,笑著說:「你來之前吃了豬油了?嘴巴都沒擦乾淨。」「你才吃了豬油呢,這是唇彩,懂不懂?」喬鈺懟回去。
「跟口紅有什麼區別?」阿東從來沒研究過這些。「問什麼問,跟你說也不懂。」喬鈺翻了個白眼。
阿東扭頭問身旁的薛崇,「你知不知道唇彩和口紅的區別?」薛崇搖頭,說不知道。
「得了,你會不知道?你媽媽是穿Prada的女王,時尚女魔頭,我在雜誌上看過她好多回。」喬鈺大大咧咧地揭發薛崇。
薛崇聳聳肩:「我為什麼一定要知道。」
主教彌撒開始後,現場安靜下來。惜年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默默祝禱。林司嶠悄悄和史小沫換了個位置,在她身邊坐下。
「你的腳不疼了吧?」林司嶠好些天沒有找到機會和惜年單獨說話。惜年睜開眼睛,輕輕「嗯」了一聲:「不疼了,已經好了。」
「那就好,你因為當啦啦隊扭傷了腳,我一直特別內疚,我知道你是為了咱們班的榮譽,為我……為我們加油,總之,我都會記在心裡。」林司嶠不知道如何表達內疚和謝意,不好意思說得太明顯,只好含糊其詞。
惜年心念一閃,他大概是誤會了,以為自己那麼拼是因為他參加了籃球賽,多麼荒謬的誤會,她想馬上澄清,可就在一瞬間,她放棄了這個念頭。
「我也是班級的一分子,關係到咱們班的榮譽,不能落後。」惜年儘量把話說得圓滿。
林司嶠微笑,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給惜年:「這是我送你的聖誕禮物。」惜年接過去,心裡既訝異又有些納悶,這麼看來那支Chanel唇彩並不是他送的。
「能拆開看看嗎?」
「拆吧。」
惜年把禮盒拆開,發現裡面是一隻水晶球的音樂盒,晃一晃,裡面雪花飛舞,飄落在小木屋的屋頂上,看起來像是個精緻的童話世界。
林司嶠告訴惜年,每年寒假父母都會帶他和薛崇哥兒倆去歐洲旅行,歐洲有很多童話一般的小鎮,一到冬天就會被大雪覆蓋,就像水晶球里的小木屋,外面冰天雪地雪花漫天,小木屋裡卻是溫暖如春。
都說窮養兒子富養女,他們的父母從不拘泥這些說法,從小到大給兩個兒子提供的都是最豐厚的物質條件。
「是嗎?那些小鎮一定特別美。」惜年的語氣淡淡的。
說起冬天,她只想到媽媽,小吃店是全家唯一的收入來源,無論是多冷的天,颳風還是下雨下雪,媽媽為了掙錢,起早貪黑開店,冷風冷水裡泡著,手上經常生凍瘡。別人放寒假的時候都是躲在溫暖的家裡看電視、寫作業,她從懂事開始,一放假就到店裡幫忙。
林司嶠哪裡注意到她表情細微的變化,滔滔不絕講述著他和薛崇小時候在歐洲的小鎮度假時玩雪、捉雪兔的趣事。
惜年低下頭,端詳著水晶球里的小屋,雪花飄舞的時候,小屋裡面還亮著燈,暖黃的燈光下,一切顯得那麼靜謐安詳。她暗自發誓,總有一天,她會有一間這樣的小屋,和親人生活在一起。
振作精神,惜年對林司嶠說:「謝謝你的禮物,我特別喜歡,可惜我沒有把給你的禮物帶來,不然今天就能送給你。」
「你也給我準備了禮物?」林司嶠興奮無比。
「嗯。」惜年很可愛地咬唇含笑,「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我當然喜歡。」林司嶠脫口而出,隨即又有點兒不好意思,紅著臉補充,「收禮物誰會不喜歡。」
他倆一直說悄悄話,薛崇煩躁不安,冷冷地扭過臉去,阿東則有些無聊地打著呵欠。
「本來以為多好玩,結果就是人擠人,看人家卿卿我我,我們就只能當電燈泡。早知道去酒吧玩多好,還能吃東西。」阿東揉了揉肚子,吧唧了一下嘴,飢餓感說來就來。
「我們去吃火雞大餐怎麼樣,我請客。」薛崇也不想再在這種氛圍里待下去。
「好啊,咱倆去吧,免得在這裡給人家當電燈泡。」阿東一聽說吃大餐,激動到站起來。薛崇又去問喬鈺和史小沫的意見,兩個女生也表示願意跟他們一起去吃大餐。
喬鈺不明就裡,問薛崇,叫不叫惜年和林司嶠。
「叫了人家也不一定去啊,我看算了吧。」薛崇對著惜年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就是,有情飲水飽,蟲子、大喬,你倆別磨蹭了,我快餓死了,我們先走吧。」阿東催著說。
喬鈺沒有理會薛崇的傲嬌,扭頭叫惜年,問她去不去吃大餐,薛崇要請客。惜年一愣,好奇地看了薛崇一眼,見他一如既往冷冷地看著自己,可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分明帶著點兒藏不住的期待,不知不覺心頭一熱。
「去吧,某人難得請客一次,免費的晚餐不去豈不是對不起自己。」惜年把水晶球音樂盒放進背包里,站了起來。
幾個人去附近一家西餐廳吃飯,正是用餐的時間,又趕上聖誕節,餐廳里人滿為患,戴著聖誕帽和麋鹿發卡的服務生穿梭其間,樂隊演奏聖誕歌曲,還有裝扮成聖誕老人的服務生給食客派發糖果和小禮物。
「就這家好,這家熱鬧。」喬鈺喜歡這家餐廳的氛圍,拉著眾人找桌子坐下。
服務生送上菜單,林司嶠殷勤地把菜單拿給惜年:「你想吃什麼,隨便點。」惜年點了一份栗子蛋糕、一份黑松露鮮蝦沙拉、一份香草冰激凌。
薛崇看到了,忍不住提醒:「這麼冷的天吃冰激凌,你不怕——」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接著說,「不怕肚子疼?」
惜年猜到他想說什麼,沖他扮了個鬼臉:「不怕,還沒到疼的時候。」
旁人沒聽懂他倆在打什麼啞謎,都在忙著點菜,薛崇瞥了惜年一眼,惜年瞪回去,各自移了視線。
菜上來之後,大家吃得不亦樂乎,有阿東和喬鈺在的地方,永遠都不會冷場。
喬鈺悄悄問阿東:「王俏那天說我腦袋是二進位的,你知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阿東剛喝了一口汽水,聽到這話差點兒笑噴出來,好不容易把汽水咽下去之後才放聲大笑。
「你別光顧著笑,她這話什麼意思?你快點兒告訴我。」喬鈺不滿地捶了阿東一拳。
「二進位那是計算機語言啊,王俏誇你聰明,腦袋堪比計算機。」阿東油嘴滑舌地說。喬鈺半信半疑,回想起王俏說這話時的表情,不像是在誇她。
「別聽阿東信口開河,王俏那是在說你頭腦簡單,二進位只有0和1兩個數。」林司嶠非常正直地戳穿阿東的玩笑。
「這裡有個老實人,大家快欺負他。」阿東抓著林司嶠的衣服,一副警察抓住壞人,不讓壞人逃跑的表情。眾人一陣鬨笑。
席間,薛崇接到一個電話,惜年瞅他一眼,見他側過身子去接,手還擋著話筒,像是怕給人聽到他說話,垂下眼帘不再關注。
孟展眉在電話里問薛崇:「下午我打你電話你沒接,你是不是和阿東他們出去了?」她等了一晚上,也沒等到薛崇回個電話,忍不住再次打給他。
薛崇嗯了一聲:「我在外面。」
「你們在哪裡玩,我能加入嗎?」
「不太方便,我跟我家裡人在一起。」薛崇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身旁的阿東無意中聽到這話,低聲笑謔:「看不出來,在你心裡,我們是你家裡人。」薛崇給他一拳,示意他不要亂說話,以免給孟展眉聽到。
「那好吧,聖誕快樂,明天見。」孟展眉一聽說他和家人在一起,也不好再多說。
「聖誕快樂。」薛崇說完這話,立即掛斷了電話。
孟展眉聽到電話里傳來嘟嘟聲,微微撇著嘴,這麼特別的日子,他都不主動約她出去玩,真讓人失望。
餐廳二樓的旋轉樓梯上下來一男一女,女人扭著水蛇腰傍住男人手臂,身上穿一件質地優良的貂皮馬夾,用細細的皮帶攔腰系住,一張艷若桃李的臉看起來年輕性感,身邊的男人器宇軒昂,雖人已到中年,但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派頭,兩人結帳後一起離開。
惜年看清了男人的臉,腦袋裡嗡嗡作響,下意識站起來跟著那兩人出去想看個究竟。那兩人穿過馬路,男人打開車門讓女人上去,態度親昵。
呆呆地站在冷風裡,惜年只覺得喉頭一陣哽噎,眼眶裡瞬間就濕潤了。多年來,想必父親身邊從來不缺女人,且不說他雄厚的財力,就算只看長相,風度翩翩、氣質卓越的他吸引年輕女人也非難事。
「那是誰啊?惜年,你認識他們?」林司嶠看到惜年跑出來,也跟著出來,怕她著涼,替她披上大衣。
「不,不認識,我看錯人了。」惜年抽了口氣,不讓眼淚湧出來。
「快進去吧,外面多冷。」看著她楚楚可憐的表情,林司嶠的心頓時柔軟下來,帶她回餐廳里。
薛崇一直關注著窗外的動靜,看到惜年跑出去站在路邊看對面的奔馳車,又看到林司嶠跟著出去替她披衣服,緊接著兩人一起回來,微微皺眉。
那輛奔馳車上坐著的人身份肯定不簡單,幸好他腦筋轉得快,拍下了他們上車的畫面,等惜年回來,他把照片用微信發給她。
惜年看到微信上薛崇發來的照片,吃驚又意外地抬頭看他,見他面色沉靜如水,不禁默默然低下頭。她記不清是什麼時候加他為好友的,也沒想到他竟能有這種洞悉人心的本領。
回去的路上,惜年意興闌珊,對她的沉默,粗枝大葉的喬鈺並沒有發覺,細心的史小沫有所察覺,問惜年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惜年嘆息一聲,「就是想起我媽和弟弟在川沙,這個時候不知道在幹什麼,冬天天冷,生意不好做,等一晚上也未必能等到幾個客人去吃豆腐花。」
「我也想我爸爸媽媽,他們在新疆,那邊天氣可冷了,經常零下二三十度。」史小沫把脖子縮進羽絨服領子裡。
父母在新疆工作多年,她到初中才被送到上海的外婆家,一直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一年也難得見父母一次。
校園裡,三個女生走在前頭,三個男生跟在後面,冷冷清清的夜,無邊的靜謐幽深。
把女生們送回宿舍,三個男生要回去。林司嶠主動對惜年說:「過幾天就是新年了,我有幾張跨年演唱會的門票,都是主辦方送給我媽的,我們一起去看吧。」
惜年情緒不高,本想拒絕,見林司嶠滿臉熱忱看著自己,又不大好意思掃他的興,勉強點下了頭。
「番茄台的跨年演唱會嗎,聽說今年有周杰倫和陳奕迅,有沒有多餘的票,也帶我去吧。」喬鈺聽到了林司嶠的話,在一旁大聲嚷嚷。
林司嶠跟她笑笑:「有票。」
阿東瞅了薛崇一眼,見他盯著惜年和林司嶠,悄聲問:「跨年演唱會,你去不去?」「我——」薛崇像是在跟誰賭氣,好幾秒才說:「不去!不感興趣。」
「那你把你的票給我吧,我想去看演唱會。」阿東笑嘻嘻地說。薛崇嘴角一癟,阿東這兄弟當得也太不仗義了。
和男生們說拜拜,林司嶠、阿東都笑呵呵地抬手做了個拜拜的手勢,只有薛崇像被誰踩了尾巴似的一臉冷漠,惜年有意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口香糖,給林司嶠、阿東一人一塊。
薛崇剛想把揣在口袋裡的手伸出去接口香糖,惜年已經轉身離去,不由得緊緊把手握成拳,冷冷地「哼」了一聲。
林司嶠要去小賣部買電池,薛崇和阿東先回宿舍。
「我發現了。」阿東嚼著口香糖說。
「什麼?」薛崇不解,阿東總是這樣,說話不說完整,說半句藏半句。
「你的秘密。」阿東高深莫測地神秘一笑。
薛崇心跳忽然加速:「不要胡說八道。」阿東更得意了,笑謔:「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就說我胡說八道,怎麼樣,心裡有鬼了吧?」
薛崇意識到他是在拿話詐自己,放下心來,淡淡地說:「是你想多了,我心裡沒鬼。」
「沒鬼才怪,我聽說孟展眉下午被學生會叫去開會,可能是讓她參加競選,所以你一晚上沒頭蒼蠅一樣煩躁,對誰都不給好臉,因為孟展眉沒空理你。」阿東笑呵呵地說。
薛崇忍俊不禁,真不應該高估他的觀察力,難為自己剛才還緊張一把。
他的身後,林司嶠提著小賣部購物袋從樓梯走到走廊上,看到他倆在打鬧,無奈地搖了搖頭,上前把宿舍的門打開。寢室一共住六個男生,他們三個算回來晚的。
阿東跟薛崇眨眨眼睛,傳達了一種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默契。薛崇忽然有所領悟,聰明的阿東臨時改口是怕林司嶠聽到什麼,不禁有些惆悵和迷惘。
看到阿東和林司嶠都在嚼口香糖,薛崇默不作聲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疊也不疊就丟進衣櫃裡,躺在床上。
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一塊口香糖,誰稀罕!薛崇鬱悶地翻了個身,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沒有她回的微信,他發了那張照片給她,沒想到她居然無動於衷。
林司嶠忽然「哎呀」了一聲,幾個人不約而同看向他,林司嶠不好意思地笑笑:「沒什麼事,我就是忽然想起來,尹惜年忘記把禮物拿給我。」
眾人聽他提起尹惜年,「嗷嗷」怪叫起來。班長雖然女生緣好到爆,但是私下裡很少提起班裡的女生,尹惜年似乎是他唯一關注的。
「你現在也可以去找她要,她們剛回去,應該還沒睡。」阿東也在邊上起鬨。
「算了,這麼晚了去找她幹嗎,洗洗睡吧。」林司嶠去浴室洗漱。
這點兒破事!薛崇隨手抓起枕頭捂住耳朵,賭氣不想聽他們說話。忽然間,有人抓住他遮臉的枕頭,薛崇剛想發作,看到阿東一臉深沉地看著自己,又不好發作。
「青春期狂躁症犯了?」阿東狡獪地笑。
「你才狂躁症。」薛崇坐起來,明顯有點兒蔫。
阿東沒說話,心領神會地瞅著薛崇又是一笑。薛崇被他笑得心虛,反省自己把羨慕嫉妒恨表現得這麼明顯也太不夠爺們兒了,默默坐起來把枕頭放好,打開衣櫃把羽絨服拿出來疊好放回去。
重新躺回床上,意外地發現惜年給他發了條信息,點開一看,她發的是「謝謝」。
雖然只有兩個字,卻在一瞬間將薛崇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他有點兒開心,想回她一句,又不知該回什麼,思來想去半天,簡單回了一個「嗯」字。
既不顯得太殷切過頭,又表明他收下了她的謝意,很符合自己一貫的作風,薛崇左看右看手機屏幕上那個「嗯」字,覺得特別順眼。
女生宿舍里,惜年把手機里薛崇發來的照片看了半天,雖然天黑拍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照片中的男人是尹岳慶,至於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尹岳慶婚內出軌。
十幾年前,他就出軌過一次,領導的女兒看上了他,他義無反顧拋棄了青梅竹馬的糟糠之妻,拋棄了只有五歲大的女兒,替自己重新選擇了人生,此後一步登天、飛黃騰達。
而被他拋棄的前妻,因為帶著個女兒,又沒有正式工作,很難再找到合適的人組成家庭。為了生活,不得不嫁給本村一個打光棍兒多年的司機,哪知道司機因為一次交通意外被終身禁駕,丟掉飯碗以後,以在大商場門口給人看車為生,沒錢時才會回家,有時間不是出去喝酒就是賭博。
惜年咬著嘴唇,很想把手機里的照片徹底刪了,思忖片刻,又把已經刪掉的照片從回收站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