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你在大霧中得意忘形


  期末考試結束的第二天,兩人約好了一起坐車去杭州靈隱寺。思兔閱讀sto55.com惜年趕到車站時,看到他背對著自己站在候車室門口,心念一閃,悄悄溜到他身後雙手捂住他眼睛。

  「誰呀?」薛崇明知道是她,依然配合她的演出。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恆社杜月笙,我是一個莫得感情的殺手。」惜年頑皮地用川沙方言說。

  薛崇大笑著轉過身來,一看到她,目光就再也離不開。眼前的她穿著一件斗篷樣式的黑色羊絨大衣,領口一圈蓬鬆的毛,同色系的貝雷帽壓住長發,水靈靈的瓜子臉在黑髮間更顯白皙,整個人看起來精靈可愛像個小女巫。

  大巴車上人不多,兩人找了靠後的座位坐下。惜年從背包里拿出一條灰色圍巾,一圈圈繞在薛崇脖子上。

  「這是你織的?」薛崇好奇地拿起圍巾看看,顏色很適合男生。

  「是我織的,給你的新年禮物。」惜年替他圍好了圍巾,又拿出一副手套,讓他戴在手上,手套分了五個指頭,手背上各有一隻可愛的麋鹿,和圍巾一個顏色。

  「怎麼忽然想起來送我這個?」薛崇戴著手套拍了拍手,手套織得不大不小剛剛好,摸起來也很舒服,他很喜歡。

  「聖誕節想給你來著,但是又一想,那個時候送你禮物的女生一定很多,我就不湊熱鬧了。」惜年微笑著說。

  她早就聽阿東說,(1)班有個新來的漂亮女生對薛崇很有好感,高二一開學就對薛崇窮追不捨,把孟展眉氣得不行。

  女生叫任雯雯,沒分班之前是(8)班的,分班後到了(1)班。薛崇成績拔尖,長得也出眾,一直都是年級風雲人物。任雯雯分班之前就聽說過薛崇,也暗自關注著他,可惜的是薛崇性格冷傲,和同班同學都不親近,更別說是外班人,因此任雯雯一直也沒有機會認識他。

  分班之後,終於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這個傳說中又酷又帥的美少年,任雯雯非常高興,經常主動找薛崇討論數學題,她數學學得很棒,幾乎是班裡唯一能在數學單科成績上和薛崇一較高下的女生,而且她找的切入點非常好,用別的理由找薛崇搭訕,薛崇肯定不理她,但是討論題目,學霸遇到學霸難免惺惺相惜。

  阿東故意趁著薛崇去奧物小組上課時跑到惜年面前說起這件事,同時還不忘記搬弄是非,說薛崇每天晚上晚自習之前都和任雯雯一起做題,兩人還比賽誰題目做得快,孟展眉和任雯雯因為薛崇關係非常僵。

  「任雯雯雖然成績好,但是做人真有點缺心眼兒。有一回她當著好多人的面,問薛崇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孟展眉臉都氣綠了。」阿東本想逗惜年笑,惜年還沒笑,他自己先笑了。

  「他怎麼說的?」

  「她說,任雯雯,你能不能矜持一點?任雯雯說,矜持什麼,我又沒問他什麼難以啟齒的隱私,然後她倆吵了起來。」

  「我問的是薛崇。」

  「蟲子說,他喜歡話少的,最好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結果任雯雯和孟展眉都不好意思說話了。」阿東笑得不行,趁惜年發呆的時候把她盤子裡的糖醋小排夾到自己碗裡。

  惜年想到這裡,微抿的嘴角弧度優美,打量著薛崇,「你戴著我織的圍巾更像藤井樹了。」「藤井樹到底是誰?」薛崇對這個日本名字有點兒耳熟,似乎聽別的女生提過,說自己長得像他。

  「電影裡的一個人,長得很好看,像你一樣好看。」

  「你不是喜歡三井嗎,又喜歡藤井樹了?」

  「我喜歡他們是因為一個打球像你,一個長得像你。」

  惜年靠近他,把圍巾拉起來遮住半邊臉,只露出清澈的眼睛。難怪人們說,好看的人能讓別人看見他就想犯罪。

  薛崇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眼睛裡帶著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揶揄她:「色狼。」

  上海男孩子說話的聲音又軟又糯,惜年更想調戲他了,捏他的臉:「小哥哥皮膚真好,白。」薛崇按住她的手,把臉貼在她手裡,「你心情好了?」

  惜年笑靨如花,越來越覺得,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懂她的人只有他一個。

  到了杭州以後,發現這裡竟然下雪了,柳絮隨風、輕輕飄落。

  雪下得不大,兩人沒有打傘,手牽著手漫步去飛來峰。

  「穿這麼少,你冷不冷?」薛崇不放心地問惜年,見她鼻尖凍紅了,把圍巾取下來給她圍在脖子上,替她整了整帽子。

  「我不冷啊,我貼了暖寶寶在身上。」惜年鬆開薛崇的手,把路邊乾淨的積雪攏起來,團成雪球砸向薛崇,雪球太小,還沒砸到他身上就碎了。

  她還喜歡踩雪的聲音,「咯吱咯吱」,有一種輕快的踏實,等她再去攏第二個雪球的時候,腰間忽然多出一雙手,她剛轉過臉,一個吻就落在腮邊,抬頭去看,薛崇那張年輕帥氣的臉,意氣飛揚、笑容純淨,此時的他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朗。

  「穿這麼少,不冷才怪。」薛崇抱住她不肯放手。都下雪了,怎麼會不冷,就算她真不冷,他也想就這麼抱著她。

  登上飛來峰,看過千佛像,兩人走進靈隱寺去燒香。

  薛崇不知道惜年為什麼放著上海那些香火鼎盛的寺廟不去,非要到杭州來,但只要是她喜歡做的事,他就會陪著她。

  在佛前燒了三炷香,惜年默默祝禱,在佛前磕了三個頭,站起來後又祝禱了一番。薛崇等她燒香拜佛結束,才上前摟住她。

  兩人坐在寺廟的台階上看著漫天的雪花不斷飄落,惜年說:「你知道我剛才在佛祖面前求了什麼嗎?」「告慰亡靈,求佛祖讓史小沫的靈魂獲得安息,也求佛祖原諒你的罪。」薛崇說。

  惜年有點兒感動地看著他,「要是我下了地獄,你會不會陪我?」薛崇點點頭:「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我不會下地獄,只有做了壞事的人才會下地獄,原諒壞人是上帝的事,我只關心壞人什麼時候去見上帝。」惜年伸出手,看著一片片形狀各異的雪花落在掌心,化成小小的水滴。

  薛崇拿出手機,摟著惜年拍了一張自拍,兩個人表情十分到位,照片拍得非常有感覺,惜年讓薛崇把照片發給自己。

  「王俏對史小沫做了什麼?你又對王俏做了什麼?」薛崇忍不住想知道。

  惜年把王俏的所作所為告訴薛崇,說:「王俏不過收到了幾條用小沫的手機發的簡訊和圖片,她就嚇瘋了,你說,她要不是心裡有鬼,怎麼會害怕成那樣?」

  「這還不夠嚇人?是你乾的吧?你這個小瘋子。」薛崇惡作劇地揉揉惜年腦袋,早就猜到這事和她有關,但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聰明,用這麼簡單的手段,就把王俏嚇到休學。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惜年握住薛崇的手,特別想和他傾訴自己的心事,這些話她已經藏在心裡藏了太久太久,「這是我唯一能為小沫做的事。」

  薛崇望著遠方,默默思索著她的話。友情也好,愛情也好,世界上最令人心痛的事莫過於——你在意的人深陷苦痛之中,你卻沒有辦法分擔,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甚至毀滅。

  「小沫走了,大喬離開了,我身邊只剩下你了,你永遠也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惜年滿懷希望看著薛崇。

  薛崇又點點頭,把她緊緊摟在懷裡。她讓自己陪她到這裡來燒香,就是想給這件事做個了結,高二下學期,他們要為會考奮鬥,沒有更多時間和精力去想這些學習之外的事。

  想起什麼,薛崇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個穿著紅繩的桃核,替惜年綁在右手上,告訴她,這個桃核是他自己磨的,也是他親手雕刻的,上面刻著她的名字。

  「新年了,這個桃符會保佑你平安。」薛崇握著惜年的手。惜年低頭看著手上雕工略顯粗糙的桃核,知道他花了不少心思,反握住他的手,把頭靠在他肩頭。

  這一刻,她感覺到了愛情和成長的力量,和她一樣,身邊的這個人也在逐漸長大,變得更有擔當,更像一個男人。惜年始終覺得,真正的男人味不在外表,而是骨子裡的,那種大氣磅礴和遊刃有餘。

  「當一個莫得感情的殺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呢。」惜年依偎在薛崇懷裡,貪婪地嗅著他身上溫暖又熟悉的味道,兩個人靠在一起取暖,的確比一個人更能保持溫度。

  「我希望你快樂,無憂無慮,哪怕永遠不長大,只要過得幸福。」薛崇低頭把臉貼著她的臉,「長大這種辛苦的事,交給我一個人來完成就好。」惜年沉沉地「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什麼都不去想。

  兩人在台階上坐了很久,幾乎變成兩個雪人,怕惜年凍感冒,薛崇拍了拍她。惜年站起來跑下台階,卻在下最後一個台階上滑到,跌坐在雪地里。薛崇趕忙跑過去要扶起她。

  惜年自己站起來,拍乾淨身上的雪,堅定地對他說:「我永遠和你並肩而行。」

  再回到上海已經是傍晚時分,從地下通道出來,漫天雪花飛舞,早上出門的時候沒有下雪,此時已是天地一片白茫茫,好在並沒有多冷。

  惜年興奮地拉著薛崇往前跑了幾步,跑到路燈下,摟住薛崇的腰,要和他跳華爾茲。薛崇很配合地張開雙臂回抱她。

  昏黃的燈光下,雪片灑落人間,兩人緊緊相擁,看著彼此年輕的臉被燈光染上一層朦朧的暖色,時光美得令人心醉。

  「我會永遠記得今天,記住現在。」惜年依偎在薛崇懷抱里。他的懷抱如此溫暖,很多年間,她沒有再遇到過這樣的懷抱。

  「我也記得,永遠不忘。」薛崇承諾。

  「那你能不能再陪我去做一件事?」惜年問薛崇。薛崇點點頭,「我願意陪你做一切你喜歡的事,哪怕是虛度光陰。」

  「我們去看電影吧,吃爆米花炸雞喝可樂,就像大人談戀愛一樣。」惜年有很多心愿,想和喜歡的人一起實現。

  「大人談戀愛才不會吃炸雞喝可樂,他們都直接去開房。」薛崇笑著說。

  「想得美,臭流氓。」惜年沒好氣捏他的臉,讓他不能亂說話。薛崇抱緊她,在她耳邊說:「遲早我們都會長大。」

  惜年笑著跑開,離他五六米遠,大聲背誦:「大霧裡的我和大霧裡的你給我留下了永遠的懷念,只因為我們都在大霧裡放肆過。也許我們終生不會再次相遇,我就更加珍視霧中一個突然的非常的我,一個突然的你。我珍視這樣的相遇,或許還在於它的毫無意義。」

  薛崇自然而然地接著背誦下去,「然而意義又是什麼?得意忘形就不具意義?人生又能有幾回忘形的得意?」

  「我喜歡鐵凝散文里的這一段,沒想到你也喜歡。」惜年驚喜無比。

  薛崇說:「做語文試卷閱讀理解題時看過這篇文章,我不知道是誰寫的,但我喜歡文章名字——你在大霧裡得意忘形。就像現在這樣。」

  他跑向她,她也跑向他。青春就像一片迷茫的霧,只有在霧中找到同伴,才不枉這一場年少輕狂。

  滿天雪飛霓虹閃爍,過來過往的車輛匯成車海,趕路的行人皆是步履匆匆,沒有人注意到路邊這兩個在雪中追逐嬉戲的少年,年輕的他們擁有最單純的快樂。

  永遠不用讓誰知道,更不需要誓言佐證,他們,只是,靜靜地相愛。

  新學期開學,薛崇每天都戴著惜年織給他的手套,數學課也沒脫下來,阿東好奇問他:「你的手得風濕了?怎麼上課還戴手套?」

  「你才得風濕了呢。」薛崇胳膊一擋把他推開。

  「不得風濕,那就是手套里有文章?」阿東抻著脖子要看他的手。

  數學老師見他倆交頭接耳,停下講課,點阿東的名:「阿東,笑得那麼開心,能不能跟大家分享一下你和薛崇的悄悄話?」

  阿東的暱稱廣為流傳,連老師也不叫他本名而是親切地叫他阿東,全班同學哄堂大笑,阿東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老師,我們沒說悄悄話,是薛大神他天天熬夜學習到凌晨一兩點,終於手上長出了凍瘡。」

  薛崇是全年級理科生里當之無愧的大神,大家沒想到阿東竟然也會這麼稱呼他,又是一陣笑,孟展眉忍不住回頭去看,見薛崇上課還戴著毛線手套,忍俊不禁。

  數學老師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再笑,「薛崇同學這種刻苦學習的精神值得表揚,但是最近氣溫低,尤其是晚上,大家還是不要熬夜的好,不然容易感冒。好了,你們有什麼話可以留到下課再說,不要影響大家學習。」

  數學老師繼續講課,薛崇跟阿東對視一眼,沖他扮個鬼臉。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薛崇幾乎每天都戴著這副手套,直到天氣熱得再也戴不住。

  一年之計在於春,校園中最美的季節莫過於春天,不僅是蟄伏了一個冬天的蟲子,就連人也在暖暖的陽光下蠢蠢欲動。

  最近,惜年發現班主任楚歌有點兒不一樣,她總是穿很寬鬆的衣服,上課的時候,如非必要,大部分時間都坐著。

  楚老師一定是懷孕了,惜年和同班女生李瑤說起這件事,兩人都很篤定這個猜測。林司嶠從外面進來,聽到她倆對話,說:「楚老師是懷孕了,預產期在下半年,高三她就不帶我們班了。」

  身為班長,消息自然靈通,楚歌和江淮結婚快半年了,她又已經三十歲,要孩子正是時候。惜年正發呆想著這件事,班裡的體育委員走到講台上,讓大家安靜聽他說話。

  學校舉辦春季運動會,讓各個班的學生踴躍參加。可惜的是,班裡大多數人對運動會沒什麼興趣,他們更關注幾個月後的會考,那才關係到他們一生的命運。運動會算什麼,讓高一那些精力旺盛的傻孩子參加就行,高二和高三隻負責去現場當方陣。

  「八百米,女生八百米有人報嗎?再沒人舉手,我就隨便報兩個人了啊,學校規定女生八百米和男生一千五百米每個班必須有兩人以上參加。」

  體育委員可憐兮兮地站在台上叫了一遍又一遍也沒人搭理他,開始下狠手。惜年想了想,舉起手。體育委員看到她舉手,如遇救星,趕忙把她名字記下來。

  「你能跑八百米?」林司嶠有點兒不放心地問惜年,在他眼裡,惜年一向弱不禁風。惜年嗯了一聲:「試試吧。」

  八百米是體育課必測項目,跑下來不成問題,難的是拿名次,惜年對自己能不能拿名次並不在意,但是她知道薛崇一定會參加男生一千五百米,他和江淮一樣,每天早上晨練跑五千米,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運動會那天,各個班級排成方陣坐在自己的陣營里,廣播裡不時傳來學校廣播站播音員孟展眉甜美的聲音,通知大會各項賽程時間、朗讀各班通訊稿、及時通報賽事成績,操場上說不出的熱鬧。

  難得有個放鬆的時候,惜年並沒有像班裡其他同學那樣爭分奪秒啃書本,而是去場地里圍觀比賽。阿東是男生里的運動健將,跳高跳遠跑步他都擅長。

  比賽三級跳遠的時候,惜年等阿東上場了,拿著手機拍他參賽的視頻,彈跳力和爆發力俱佳的阿東此前已經拿了立定跳遠的預賽第一,三級跳遠又是第一,一旁圍觀的學生紛紛鼓掌。

  惜年拍下過程,把視頻發給遠在北京的喬鈺。雖然喬鈺平時訓練很艱苦,但只要惜年找她,她都會回復,兩人偶爾也會打電話閒聊。

  感覺有隻手放在自己頭上,惜年回頭一看是薛崇,問他:「你什麼時候比賽?」「明天,你們女生八百米跑完,就是我們跑一千五。」薛崇像個長輩一樣摸惜年的頭。

  「到時候我一定看你的比賽。」惜年承諾。薛崇莞爾一笑,「彼此彼此。」

  「你知道我要跑八百?」

  「聽阿東說的。」薛崇看了眼惜年的手機,酸溜溜地問:「你一上午一直跟著阿東,各種拍他,是準備當他的迷妹了?」

  「是啊,怎樣?」惜年看到阿東過來,趕忙迎上去給他送上礦泉水。阿東接過去,咕嚕咕嚕一口氣喝了半瓶。

  「大喬說你棒棒噠。」惜年告訴阿東。阿東笑了,「她怎麼知道我參加比賽?」惜年得意地說:「自然是我告訴她的,我還把你拍下來發給她看。」

  阿東笑得更開心了,尤其是看到薛崇不停把惜年往他自己身邊拉,得意指數更是飆升到極點。惜年剛想上前把自己拍的照片給阿東看,胳膊已經被薛崇緊緊攥住。

  「你幹嗎老抓住我呀?」惜年不滿地問薛崇。

  「老實待著,不要亂跑。」薛崇說。

  「我沒亂跑。」惜年抗議。

  阿東向惜年使了個眼色,「你還看不出來嗎,某人吃醋了,只要看到你和男生說話,他就吃醋,各種飛醋都吃,也不怕吃成個醋精。」

  「你才醋精呢,大喬那時候和(6)班體育委員一起訓練女排,你氣得把人家電動車車軲轆戳了好幾個洞。」薛崇揭發阿東老底。

  兩個男生說話,惜年看到不遠處有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女生正看向他們三人,猜測她是不是就是阿東說起過的任雯雯。除了她,應該不會有人這麼關注他們。

  「你下午還有比賽嗎?」惜年問阿東。阿東點了點頭:「我下午有一百米,蟲蟲有二百米和鉛球。」

  「蟲蟲——」惜年鄙視地看著他,又看了薛崇一眼,「能別叫得這麼噁心嗎?」

  「難道你平常不是這麼叫他的?」阿東故意模仿惜年的語氣,靠在薛崇耳邊輕聲叫他:「蟲蟲——」

  另外兩個人被他叫得直作嘔吐狀。

  這時候,李瑤跑來找惜年,「惜年,林司嶠找你呢,你也不接電話。」惜年一怔:「他找我?什麼事?」

  「他有比賽啊,叫你去看……別的班男生跳遠有什麼好看的,去看班長打桌球吧。」李瑤拉著惜年離開。

  惜年無奈,只得跟著她走,從那個疑似任雯雯的女生身旁經過的時候,見對方好奇地看著自己,下意識跟她笑了笑。

  任雯雯認識惜年,曾經(1)班的班花,全校最有名的女生之一,但是任雯雯沒想到惜年和薛崇、阿東關係那麼好,薛崇一向不怎麼和女生說話,但是他主動去找惜年。

  任雯雯必須承認,薛崇的摸頭殺給她重重一記摧心掌,差點兒讓她肝膽俱裂,直到看見惜年給阿東送礦泉水,才算放下心,只要不是和薛崇有什麼,她就不放在心上。

  李瑤拉著惜年去桌球檯看比賽,兩人站在人群里,林司嶠看到惜年過來,心裡很高興,拋起手裡的球,一拍下去把球打過球網。

  他五六歲開始跟著他爸爸學打桌球,已經打了十幾年,水平在高中生里算相當不錯的,班裡的女生聽說班長快要贏了,紛紛跑過來看,替他加油助威。

  聽到手機響,惜年一掏手機,無意中把口袋裡的鑰匙帶出來,聽到鑰匙落地的聲音,剛要低頭看看,林司嶠已經幫她把鑰匙撿起來。

  林司嶠看著鑰匙上的小黃鴨,微微一怔,隨即把鑰匙還給惜年。惜年接過去塞回校服口袋裡,並未在意他的表情。

  打電話來的是阿東,約惜年晚上一起出去吃烤肉,運動會這兩天不用上晚自習,難得的自由,豈能輕易放過。

  下午的比賽非常精彩,阿東跑了一百米預賽第一,薛崇則在二百米的賽道上舒展筋骨躍躍欲試,一大群(1)班的女生站在起點給他加油,(7)班的體育委員也參加了二百米,因此(7)班也有好幾個女生也在賽道旁圍觀。

  惜年站在女生里,不知道是該給薛崇加油,還是給自己班級的體育委員加油,當著班裡女生的面公然給薛崇加油肯定會被她們說吃裡爬外,只得不說話默默觀戰。

  任雯雯早就準備好了給薛崇的礦泉水和擦汗的毛巾,發令槍響過後,運動員們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她跟著穿過操場的草坪,往終點跑過去。

  惜年和李瑤也跟在女生們身後往終點跑,遠遠看到薛崇第一個衝過終點線,高興地跳起來。

  薛崇往休息區走,任雯雯第一時間飛奔上前,把手裡的毛巾和水給他。薛崇並沒有多想,站定了,拿著毛巾擦了擦汗,又喝了幾大口水,似乎想起了什麼,他下意識回頭去看,卻沒看到惜年過來,之前在起跑線的時候明明看到她在人群里。

  「(1)班那個任雯雯最討厭了,整天纏著薛崇,他們班女生都討厭她,沒心沒肺的。」李瑤看不慣任雯雯那種愛出挑、熱情過度的女生,覺得她上趕著追男生特別丟女生的臉。

  惜年瞥了任雯雯一眼,自言自語:「那才是她的聰明之處,數學學得那麼好,怎麼看也不像是沒心沒肺。」

  「你的意思是,她是裝的?我就說嘛,她一看就假假的。」李瑤深以為然地嘟了嘟嘴。女生們一旦議論起某個討厭的人,都會產生一種同仇敵愾的情緒。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裝的,但是她一定很懂怎麼投其所好。」惜年轉過臉,和李瑤一起離開。任雯雯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薛崇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還是眼不見心不煩的好。

  「我發現你說話特別高深莫測,但細細一想又覺得很有道理。」李瑤是班裡和惜年處得最好的女生,一向覺得惜年既神秘又很有聰明,對她十分崇拜。

  惜年咬著嘴唇沒說話,身體雖然離那兩人越來越遠,腦子裡卻控制不住要瞎想。數學學得好的人,邏輯思維和推理能力都很強,任雯雯既然對薛崇有意思,就不會不做功課,私下裡打聽他的喜好就是功課之一。

  除了自己這個隱藏BUG,喬鈺曾是一班和薛崇關係最好的女生,了解喬鈺是哪種性格,就能差不多了解薛崇欣賞哪個類型的女生,(1)班的數學小公主任雯雯同學怎麼可能想不到這一點呢?

  運動會結束後,惜年回宿舍換掉校服,穿上新買的連衣裙,把頭髮披散下來,打扮得美美的離開學校。

  到了高二下學期,女生基本發育成熟,心理也漸漸成熟,都有了不一樣的心思,人人都變得愛打扮,喜歡穿顯身材的衣服,即便是寒冷的冬天,也不願意穿成個隨時能滾出去的球。惜年也不例外,每次和薛崇見面,她都特別注意形象。

  她不知道薛崇在不在乎這些,她自己在乎。

  雖然薛崇從來沒誇過她漂亮、可愛之類的話,每次她發自拍,他還挖苦她,不是說她醜小鴨就是說她胖得像小豬,但是從他關注她剪不剪頭髮這種小事上她就能發現,薛崇還是有一點點在乎的。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他不會管她長發還是短髮,不會給她買護手霜和香水,受他媽媽影響,他日常穿著比一般高中男生時尚得多,他不說僅僅是因為懶得說。

  春夏時節,到處都充滿新鮮和活力,讓人心情愉快,太過期待和薛崇的約會,惜年飛快地跑過馬路去地下通道搭上地鐵,以至於沒發現身後有人跟蹤。

  避免遇到同學,他們約好的烤肉店離學校比較遠,惜年坐了整整十站地鐵才到地方。薛崇和阿東到得早,看到惜年推門進來,薛崇過去迎她,和在學校時規規矩矩不敢越雷池半步相比,在校外他們放肆多了。

  林司嶠站在街角,遠遠看到玻璃幕牆後的這一幕,眼眶濕潤,立刻轉身而去。

  阿東點好了菜,看到薛崇摟著惜年過來,向他倆撇嘴:「有異性沒人性,我是出來吃飯的,不是看你倆秀恩愛,秀恩愛死得快。」

  「你放心,你死了我倆還會活著。」薛崇替惜年拉開椅子,等她坐下後才在她身邊坐下。

  阿東對他倆旁若無人地秀恩愛十分無語,只能裝看不見,低頭點菜,一口氣點了一大桌。反正他們出來吃飯向來是薛崇付錢,不吃白不吃。

  有兩個男生在,惜年什麼都不用動手,只負責吃,無論是烤羊排還是烤牛肉,味道、火候都剛剛好,難怪薛崇曾經說,阿東是個地地道道的吃貨。

  「我們三個人拍一張合影吧。」惜年提議。阿東和薛崇立刻附議,三個人擠在鏡頭前,惜年拿著手機拍下這個美好的畫面,濾鏡美顏之後,發給喬鈺。

  喬鈺很快發來一串抗議,「你們三個太不像話了,我在的時候不請我吃烤肉,等我走了你們出去吃烤肉,等我回上海,你們一定要一人請我吃一頓烤肉。」

  「對不起,你回來我們一定請你。」惜年發信息回她。喬鈺這才滿意。

  看到惜年頭髮落下來不方便吃東西,薛崇替她把頭髮攏到耳後,被阿東拿著手機拍了下來。阿東開玩笑叫道:「給我抓到把柄了吧,以後你不幫我寫物理作業,我就到班主任那裡揭發你早戀。」

  「發給我看看。」惜年叫阿東把照片發給自己。阿東發了,惜年看到照片中的自己和薛崇雖然只是側臉,但那種簡單卻美好的初戀表情,是值得珍藏一輩子的記憶,隨即把照片保存在手機相冊里。

  「阿東,你將來要做什麼?」惜年忽然問。阿東想了想,「我想當體育記者,我是個閒不住的人,坐班不適合我,到處採訪比賽才是我理想中的生活。」

  惜年點了點頭,拿著手裡的銀叉一下下叉在牛肉上,「你和大喬都是有理想,並且會為之奮鬥的人,不像我,我不知道自己將來要做什麼。」

  「我會看手相算命,給你算算命怎麼樣?」阿東煞有介事地說。惜年不知道他還有這種隱藏技能,把手伸給他,「男左女右,你幫我看看,我將來會做什麼職業?」

  阿東讓她掌心向上攤開手掌,假裝算命瞎子給她摸骨,念念有詞:「你啊,你命格清奇,從事的肯定不是一般職業,我看看啊,應該是跟數字和錢打交道,將來你不是當財務總監就是從事證券行業。」

  惜年聽他說得頭頭是道,幾乎被他精湛的演技折服。薛崇不屑地乾笑,「你信他瞎說,他知道你想考復旦的國際金融專業。」

  「你再給我算算別的。」惜年想了想,「算算家庭。」阿東笑道:「算家庭,這個我擅長,你將來會——」

  「會怎樣?」惜年雖然知道他是在胡說八道,可也想聽聽他會怎麼胡說。

  「會嫁給醫院院長,嗯,這個醫院院長個子還挺高,有一米八幾了。」阿東眉開眼笑,「就是長得比較對不起觀眾,有點兒丑。」

  阿東再也編不下去,笑趴在桌子上。薛崇狠狠給了他一拳,「你才丑,你最丑。」

  「我說的是惜年要嫁的醫院院長有點兒丑,又不是說你,你激動什麼?你就一定能當上院長嗎?精神病院院長倒有可能。」阿東嘴皮子相當利索地把薛崇一通嘲諷。

  惜年看著他倆,溫柔地笑。史小沫和喬鈺以不同的方式離開她,如果沒有他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現在。

  回學校路上,竟然下起了細蒙蒙的春雨,阿東為了不當電燈泡,早早搭地鐵離開了。惜年和薛崇不願那麼早回去,牽著手在雨里散步。

  「打個車回去吧,春天這樣淋雨會得肺炎。」薛崇說。

  惜年搖頭,「你還沒當上醫生呢,就急著給人治病了。這點小雨算什麼,我身體好,不會得肺炎的。」薛崇見她興致不錯,也只能由著她,把外套脫給她披著。

  「明天我不去看你跑一千五了。」

  「為什麼?」

  惜年特認真地捏了捏薛崇的手,「我不喜歡湊熱鬧,你在跑道上的時候,你代表的是(1)班,而我是(7)班的,我們班體育委員也要跑一千五,我不知道是給他加油還是給你加油。」

  哦,薛崇鬆了口氣。(1)班也有兩個女生要跑八百米,他去看的話,也會面臨這樣的兩難,一邊是自己喜歡的人,一邊是班集體的榮譽,天秤兩邊,難以取捨。

  十指緊扣,兩人相約,高考結束之前,在學校里各自安好,不讓任何人知道他倆的關係,一切為了將來、為了彼此的前途,他們要在千軍萬馬中,開闢出屬於自己的路。

  「理科學得吃力嗎?」薛崇知道惜年在成績上可能會有的弱點,關心地問起。惜年先是搖頭,後來又認命地點了點頭,「物理和數學都不是太好。」

  「等哪天有時間我幫你把這兩門功課理一理,物理還好,會考過後你就不用學了,數學一定要學好,高考就靠它拉開分數線。」作為長期霸占理科第一名的大神,薛崇學什麼都不費勁。

  「我以為你從來不在意分數。」惜年仰望著他。薛崇低下頭看著她,眼珠轉了轉,「誰說我不在意?我只是不把成績作為生活中的唯一。」

  惜年琢磨著他的話,覺得自己剛才的話也真是傻,他要是真不在乎怎麼會參加奧賽,怎麼回回都能考第一?

  兵荒馬亂、人人緊張的大環境裡,他因為聰明過人,學習起來不像其他人那麼吃力罷了,對於自己的弱項,他也會找差距、分析原因,歸納總結知識點更是他的強項。惜年經常把他做過的數學練習冊拿來看,學他的解題思路,可惜天賦有限,她再怎麼努力,數學還是考不過他。

  「寶寶,要是我成績特別差,你還會不會喜歡我?」惜年忍不住又問了個傻問題。

  薛崇再次低下頭,看到她嫵媚嬌俏的臉上笑得很奸詐,不禁莞爾一笑,「你學習好不好和我喜不喜歡你沒有必然聯繫。」

  「那你還老督促我學習?」

  「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學。」

  「萬一我考不上呢?」

  「你會考上的,只要你想考。」薛崇輕撫著惜年的頭髮。惜年是那種很有潛力的女生,只要她想做的事,沒有做不到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