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世人謂我戀長安,其實只戀長安某
運動會短暫的放鬆過後,班裡再次回到緊張的學習氛圍里,被稱為「小高考」的會考日期定在六月中旬,所有人無不全力以赴。思兔sto55.com
離考試越來越近,同學之間也越來越沉默,人人埋首做題,沒有時間去關心學習以外的事。惜年也沉浸在這種氣氛里,為了全神貫注學習,一星期只和薛崇單獨見一次,其餘時間全靠各種偶遇。
薛崇遲早會一飛沖天,惜年很早就知道,她自己會怎麼樣,她就不知道了。功課越來越難,她拼盡全力才維持住成績在班裡前五名之內不下滑,為此她不僅放棄了舞蹈班和鋼琴課,還犧牲了很多休息時間。
阿東時不時會趁著在食堂吃飯的機會跑來向惜年報告薛崇的動向,惜年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不想表現得太關注,如果她過分關注,不僅會給薛崇壓力,也會讓那個任雯雯不知道又生出什麼事端來。
會考對薛崇來說不是難事,但是六月底他要去德國參加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為了拿金牌,他已經準備了一年多,不僅關係到學校和他自己的榮譽,也關係保送名校的名額。師大附中每年的奧賽金牌獲得者,幾乎都會被保送清華北大復旦,薛崇要是拿了金牌,也會有這樣的機會。
周五放學後,惜年直到上了地鐵才發現手機忘在學校里,等她跑回學校拿了手機,才發現她的微信炸了,不僅如此,薛崇還給她打了無數電話。
幾乎所有加了好友的同學和老師都發了私信問她,你和薛崇怎麼回事?
強烈的不祥預感讓惜年頭皮發麻,站在路邊,她理了理思緒,打電話給薛崇,誰知道竟然是關機提示音。沒辦法,惜年只得打給阿東詢問情況。
阿東很快接了電話,語氣十分沉痛。
「你怎麼回事啊,為什麼要把你和蟲子的合影發到朋友圈?雖然只發了十分鐘就刪了,已經足夠全世界都看到,蟲子現在都不敢開機,一開機就有人給他打電話。」阿東替薛崇鳴不平。
惜年委屈極了,「我沒發,不是我發的,我把手機忘在學校,剛剛才回學校拿到手機。」
阿東哼了一聲,用大人的語氣教育她:「所以怎麼說來著,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好好吸取教訓,雖然攝影師是我本人,但我給你們拍照,可不是為了讓你們發到朋友圈虐狗。」
「你有沒有截圖?你一定會截圖的對吧,把圖發給我。」惜年著急地說。
阿東很快把她的那條已經刪除的朋友圈截圖發給她,惜年一看,果然是用自己的微信號發的,照片是那回在烤肉店,薛崇替她攏頭髮的小動作,兩人含情脈脈看著對方,外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對小情侶。
這不是惡作劇,而是一個陰謀,一個擾亂軍心的陰謀,兵行險招、用心險惡,惜年思忖著,對阿東說:「這件事我一定會調查的,一定會找出那個幕後黑手。」
「跟薛崇解釋吧,你一直不接電話他很生氣,我估計星期一老師就會分別找你們談話,自求多福。」阿東真情實感嘆了口氣就把電話掛了。
惜年咬著嘴唇站在傍晚的街頭,心緒紛亂如麻,華燈初上、夜色很美,可是這個周末過後,一場腥風血雨不可避免。
手機一直在響,惜年看了看,有十六個未接電話,除了李瑤、喬鈺和別的同學,班主任楚歌也給她打了電話。
「楚老師,星期一我會給你一個解釋,現在我腦子很亂,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惜年淚水盈眶。楚歌沉默片刻,說:「好吧,星期一我等著你的解釋。」
想了又想,惜年打電話給林司嶠,叫他到操場來,她要見他。林司嶠周五不回家,周六會留在學校學習一整天。
看到林司嶠過來,惜年發現他異常淡定,心裡不得不佩服,他是真能沉得住氣,在她和薛崇都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一出手就給他們致命一擊。
「你是怎麼知道的?」惜年開門見山地問。
「小黃鴨,薛崇有一串一模一樣的。」林司嶠沒有隱瞞。以惜年的聰明,既然把他叫出來,就是已經猜到什麼,自己沒有必要再狡辯。
惜年輕嘆,的確是她疏忽了,以為別人不會發現這種細節,卻沒想到,一個喜歡她一年多的男孩子,會關注她每一個細節,甚至是她自己都忽視的細節。
林司嶠本就是個細心又敏感的人。
「我沒有虧欠你什麼,你這麼做,是把我和薛崇都推到風口浪尖上,汪主任最討厭學生早戀,他一定會找薛崇麻煩。」惜年惱怒地說。
「你喜歡他沒有錯,但你們錯在不該把我當成傻瓜一樣瞞著我,我不想解釋什麼,你們自己怎麼想的你們心裡有數,我只不過是借你的手把事實提前公布出來,沒有造謠、誹謗、誣陷。該承擔什麼後果,也是你們咎由自取。」
林司嶠的表情依然平靜無瀾。惜年此時才發現一個人認定自己被愚弄的時候會變得多麼冷酷,對自己最親的弟弟都能下得去手。
「你早就知道了,但是你故意選在會考之前放大招,讓我和薛崇身陷困境,不僅可能影響會考,也可能會影響薛崇參加奧賽,你真是太厲害了!」惜年氣得發抖,臉上卻在笑。
「論心計,你可不比誰差。」林司嶠看著惜年,表情高深莫測。
他的話說得雖然古怪,但惜年沒有心思深究,低頭片刻,問他:「我的手機密碼你怎麼會知道?」
林司嶠微微笑著,一語道破:「不是你的生日,就是他的生日,總不會是我的生日,多試幾遍總會試出來,別忘了,我天天坐你旁邊。」
「好吧,我輸了。」惜年抬手擦淚,傷心地喃喃自語,「可笑薛崇還把你當成人畜無害的親哥哥,當初還鄭重其事警告我,以為我對你別有企圖,他真是太傻了……是我連累了他……」
林司嶠冷冷看著她,一副別以為你哭了我就會原諒你的輕蔑表情。
惜年調整好情緒,抬頭看著林司嶠:「我會永遠記著這件事,林司嶠,既然你向我宣戰,我接下你的戰書,奉陪到底!」
忍住憤慨,惜年轉身離去。哪怕身後驚濤駭浪,她也顧不得了,事已至此,她必須面對一切,大不了就是被老師叫去訓一頓,反正學校又不能用這個理由開除她。
這個周末對惜年來說分分鐘都是煎熬,微信里私信不斷,還有不明身份的人發簡訊來罵她,說她心機太深害了薛崇,薛崇整整兩天都沒開機,讓惜年想辯解都無從辯解。
周日傍晚,薛崇終於打來電話,惜年激動不已,抽泣著說不出話來。
「我以為你生氣,不理我了。」惜年哽咽著。
「我不會因為你在朋友圈發照片就生你的氣,我關機是不想接老師和同學的電話……害你擔心了,是我不好。」薛崇聽到惜年哭了,安慰她。
「你不怪我又給你惹麻煩?」
「不怪,給我惹麻煩是你的特權。」
惜年聽著這句話,心裡甜甜的,跟他解釋:「照片不是我發的,是林司嶠,我把手機忘在學校,他偷偷拿我的手機發的,他自己已經承認了。」
「承認了?」薛崇有些吃驚,很快收到惜年發來的她和林司嶠對話的錄音,更是驚訝萬分。林司嶠這麼痛快承認固然是一方面,惜年如此聰明,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誰是幕後黑手,還錄音取證,讓他不得不佩服。
「其實我也有點兒懷疑他,最近他一直有些怪怪的,對我特別疏遠,我找他一起放學回家,他推辭說要留在學校學習,也怪我太大意了……」薛崇想了想,對惜年說:「明天老師要是找你談話,你就和她說,是我一直追你,你並沒有答應,照片是我用你的手機發的。」
惜年聽他話里的意思,分明是想一個人承擔下來,心頭一熱:「不,老師要是問我,我就實話實說,我們在校外聚會拍照,沒有違反校規。」
「你要是說實話,老師就會知道是林司嶠上傳了咱倆的照片,算了吧,我承擔下來就好,本來我也覺得欠他的,老師要批評就批評我一個人好了,大不了不去德國參賽,他們總不能開除我。」薛崇不想把林司嶠牽扯進這件事。
「你怎麼會欠他的?明明是他錯了,你為什麼要替他承擔?」
「我搶走了你呀,他報復我們不就是因為這個。」
「我和他又沒怎麼樣,怎麼能算搶。」惜年在這件事上無法認同薛崇的想法。
薛崇嘆息一聲:「我和他畢竟是兄弟啊,從小到大,他什麼事都讓著我,我從來沒有讓過他,明明早就知道他喜歡你,我還是替自己爭取了,或許動機不純吧,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這是我欠他的,和你無關。」
「狗屁!」惜年嗔怪地罵他一句,「你不讓他,他能回回考年級第一?他報文科就是知道自己理科不占優勢,避開你的鋒芒。」
「給我點兒面子好不好?」薛崇無奈地苦笑。他沒想到惜年比他自己還在意他考不考年級第一。
「好。」惜年聽他那種語氣,立刻軟了下來,「我都聽你的。」
薛崇叮囑她:「你那麼聰明,知道怎麼和老師說,一般出現這種事,老師都會重點批評男生,不怎麼會批評女生,會考就快到了,你不要分心,老師說什麼,你就聽著。」
惜年「嗯」了一聲,默默掛斷了電話。
周一到學校,惜年走進教室,班裡同學齊刷刷地用一種八卦的目光對她行注目禮,經過一個周末的發酵,全班上下對照片事件無人不知。
李瑤第一個跑過來問惜年,「你和薛崇這是官宣了嗎?」「瞞了這麼久,忽然官宣我們都驚呆了,聽說(1)班也炸了鍋,女生瘋了一大半。」另一個和惜年關係好的女生也過來湊熱鬧。
「怪不得他天天跑到咱們班來找班長,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世人謂我戀長安,其實只戀長安某。」
「什麼官宣,我們又不是明星。」惜年煩惱地甩開她倆,坐到自己位子上,向李瑤,也向書本後偷偷望過來的那一雙雙眼睛宣布,「從今天開始,我和你坐同桌,讓你的同桌坐我的位子。」
「小劇場發展到第二集了?」李瑤的思路已經跟不上劇情的發展,這才和薛崇官宣,就要把可憐的老班長拋棄到一邊?
「我不想和男生坐同桌了。」
「是怕薛大神不高興?」
「不是你們想得那樣,我跟他就是關係好一點的同學,沒別的,那張照片是阿東抓拍的,角度有點兒錯位。」
惜年把自己的課桌清理乾淨,抱著書包坐到李瑤旁邊。和李瑤同桌的女生一向喜歡找林司嶠問數學題,得此機會正是求之不得,高高興興就和她換了座位。
林司嶠背著書包進來,一眼看到別的女生坐在自己旁邊的位子上,走過去輕輕敲桌子:「你是不是坐錯地方了?」
女生回頭指了指後面,林司嶠抬頭一看,惜年和李瑤坐在一起,心頓時沉了下來,默不作聲把自己書包放進課桌里。
女生見他情緒低落,難過得快要哭出來的一樣,心裡很是同情,試探地問:「要不,我跟尹惜年再換回來?」「不用了。」林司嶠輕輕說,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
拿出英語書,惜年埋頭背單詞,不理會周遭好奇的目光。都什麼時候了,會考還剩十幾天,一個個的還有閒工夫關心別人八卦,是嫌自己分數高,想考低一點嗎?
幸好語文老師一點兒也不八卦,上了兩節課也沒用異樣的目光看惜年,這讓惜年心裡稍稍安慰,這個世界上幸好還有語文老師這樣三觀正直、不關心八卦的好人。
做完課間操,惜年和李瑤並肩從操場上回教室,一路上不時有人指指點點,甚至有高一的新生故意跑過來看她,自從薛崇在運動會上拿了一千五百米第一名,高一也有他的迷弟、迷妹了。
「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渾身上下寫著喪字,是不是有點兒像星爺說的,那個人好像一條狗?」惜年自嘲地問李瑤。
李瑤鄭重地看看她,搖頭,「一點兒都不像,不知道多少人眼紅呢,薛崇多帥啊,學習還好,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那麼溫柔地替你理頭髮,你怎麼會喪呢。」
惜年沒說話,低頭看到手機上楚歌發來的信息,叫她晚自習之前去談話,暗自嘆息一聲。
「尹惜年——」
一個女生脆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惜年聽對方聲音陌生,好奇地回頭去看,竟然是任雯雯。
真是冤家路窄。惜年振作精神,告訴自己不能在氣勢上輸給她,特別淡定地瞅她一眼,「什麼事?」
任雯雯沒有立刻說話,很不自在地瞥了李瑤一眼。李瑤裝沒看出她的用意,堅定地站在惜年身邊護駕。
「我有些話想和尹惜年單獨說,是不是請你迴避一下?」任雯雯倨傲地看著李瑤。李瑤無奈,只得先行離開,心裡把任雯雯的祖宗十八代問候個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任雯雯審視地把惜年從頭到腳看了好幾遍,也沒看出她有多特別,憤憤不平地說:「你也太有手段了,一張照片就逼得薛崇削髮明志。」
「什麼意思?我聽不懂你的話。」從周五到現在,惜年都沒有和薛崇見過面。
「他把頭髮剪了,你不知道?剪成很短的寸頭了,今天早上他一進教室,全班都傻了,一上午他都沒和誰說過一句話,一直低頭做題,現在他被汪主任叫去辦公室訓話了,他要是參加不了奧賽,都是拜你所賜。」
任雯雯想,薛崇肯定是被這個詭計多端的尹惜年給下了套,尹惜年先發制人上傳了兩人的照片又心虛地刪掉,就是逼薛崇承認兩人的關係,其實他倆感情沒那麼好,所以薛崇一直不願承認,尹惜年不甘心,索性豁了出去。
惜年冷冷地看了任雯雯一眼,這個二貨,自己當初真是高估她了,以為她是故意裝傻,原來是真傻。
「多讀書,少管閒事。」惜年闊步而去,留下一個灑脫的背影。
任雯雯本想和惜年吵一架,發泄一下心中的不滿,哪知道對方根本不把自己當回事,氣惱又沮喪。是啊,鬧得再大,也是薛崇和她兩人之間的事,如果薛崇不想給她機會,她就算再想興風作浪,也鬧不起來,說到底,是薛崇縱容了她。
任雯雯站在操場上,想起薛崇的髮型就鬧心。也許,她能隱隱猜到什麼,但是她不願意往那方面想,她跑來找尹惜年質問,期待對方反擊,以證明她和傳說中一樣是個不擇手段勾引男生的狐狸精,但事實並沒有滿足她的這種想法。面對她咄咄逼人,尹惜年始終深不可測、淡定如初。
沒有回自己班級教室,惜年來到(1)班附近溜達,想等薛崇從教導主任那裡回來時看看,他到底把頭髮剪成什麼樣了。
薛崇回來的時候,臉上一副愛國青年為國捐軀,慷慨就義時的冷漠表情,昂首挺胸目不斜視,簡直不能更囂張。看到惜年,他也只是淡淡一垂眸,沒有更多表示。
進教室之後,不顧班裡一大半人關注的目光,從容地回到自己座位,把奧賽習題冊拿出來做題,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這份波瀾不驚的氣概把在場的人全都鎮住了。
惜年遠遠看著他剪了寸頭以後圓圓的腦袋,心裡直嘀咕,這傢伙是櫻木花道附體了?那天聽他打電話也不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的樣子,怎麼忽然學會削髮明志了呢?
(1)班的某個女生發現惜年站在他們班後門,很不友好地跑過去把後門給關上了。女生都在心裡替薛崇鳴不平,明明是尹惜年那個戲精惹出來的事,卻讓薛崇背鍋,她還好意思頂風作案到(1)班來看熱鬧。戲精就是戲精,全校人加起來都沒她一個人戲多。
惜年聳聳肩,回到自己的班級。
看到手機上有薛崇發來的簡訊,惜年點開一看,他果然是被自戀的櫻木花道附體了,他居然問她:惜年,我帥不帥?
帥!惜年回給他一個字。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班裡的語文課代表跑來找惜年說話,她去辦公室送語文作業,無意中聽到汪主任和兩個老師對話,心裡藏不住事的她覺得不把自己聽來的話告訴惜年,她一定會憋出內傷。
「汪主任找薛崇談話,讓薛崇寫一份萬字以上的深刻檢查,結果薛崇說他只認識五千個字,寫不了一萬字的檢查,差點兒把汪主任鼻子都氣歪了。汪主任一氣之下打電話給薛崇他媽媽,哪知道……哈哈,薛崇他媽媽說自己在法國參加巴黎時裝周,兒子已經十八歲了,成年人會處理好自己的事,哈哈哈,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語文課代表邊說邊笑。
果然是讓人拍案叫絕的母子倆,惜年光是聽描述就能腦補出汪主任氣得腦袋大一圈的猙獰表情,以及薛崇媽媽淡定地維護兒子時那種又拽又冷的語氣。原來薛崇在人前表現出來的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派,都是拜他媽媽多年教育所賜。
「他為什麼氣汪主任啊?」惜年心想,薛崇勸自己不要和老師對著幹,自己怎麼反其道而行呢?
「汪主任讓他認錯,他說自己沒有錯,喜歡一個女生而已,又沒有做什麼越軌的行為,一張很普通的聚會吃飯照片說明不了什麼,中學生守則上並沒有寫男生不可以暗戀女生。」語文課代表轉述這些話的時候,心裡滿滿對薛崇的崇拜。
敢作敢當,這種男生也太帥了。
惜年搖了搖頭,和汪主任對抗,薛崇算是給他自己惹下大麻煩了,就算汪主任因為會考和奧賽在即不好太深刻批評他,但是以汪主任的性格,肯定會秋後算帳。
薛崇不喜歡午睡,每天午休的時候都會去籃球場打球,惜年盤算著要去勸勸他,不要給自己找麻煩。
走到籃球場邊上,看到他和阿東正在打球,周圍還有幾個男生在,惜年想叫他一聲,又怕引人注目,只得在操場邊徘徊。
有人看到惜年,嬉皮笑臉地告訴薛崇,薛崇順著他們指的方向一看,把手裡的球扔給他們,向惜年跑過來。
六月的天氣,雖然還沒有到盛夏時節,在太陽底下跑動也會一身的汗,惜年看著小男友汗津津的腦袋和可愛的表情,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給他。
薛崇笑嘻嘻拿著紙巾擦汗,不知道是因為臉上汗水太多還是擦臉擦得太用力,紙屑掛在臉上。惜年替他把紙屑拿掉。
「你怎麼把頭髮剪了?」
「涼快啊。」
薛崇回答得很乾脆,似乎也很有說服力,但惜年不大相信這個解釋,雖然他的顏值能接受得了寸頭的考驗,但以前的夏天怎麼沒見他為了涼快剪寸頭呢?
「到底是為什麼?你再不說我可走了。」惜年威脅他。
薛崇這才說:「換一個髮型,成功地轉移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效果卓越不是嗎?沒人再關注你了,這樣你的壓力會小一點兒。」
就知道是這樣,這傢伙做什麼事情從來都有他的目的。惜年滿心感動,望著眼前這個因為經常在太陽底下打球還沒到夏天就已經曬得黑不溜秋的少年,輕聲說:「你這樣,也很好看。」
「是嗎,他們都說我腦袋像顆楊梅。」薛崇摸著自己腦袋,笑得很開心。
惜年見不遠處的幾個男生球也不打了,都在探頭探腦關注自己和薛崇的動向,於是長話短說,「別再跟汪主任對著幹了,他讓你寫檢查,你就寫一份好了,免得他秋後算帳。」
「我不寫,我又沒錯,寫什麼檢查,你也不要寫,學校里那麼多人談戀愛,高三、高一都有,為什麼偏偏管我們倆。」薛崇只要認定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
惜年無奈,只得點點頭,「那好吧。」
看她要走,薛崇忽然說:「其實這樣也挺好的,一切曝光,不用再躲躲藏藏。」惜年明白他話里的意思,跟他微笑。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真的是一個很棒的男生,惜年這麼想著,不由得勇氣倍增,哪怕前面有再多風雨波折,她也堅信自己能堅強面對。
柳樹後面,每天都會偷偷來看薛崇打球的任雯雯遠遠看到薛崇有些靦腆地摸著他新剪的楊梅頭,燦爛地對著尹惜年笑,很顯然情緒並沒有大家想像中那麼糟,頓時有些心灰意冷。
她懂薛崇看著尹惜年時那種會發光的眼神和笑容,和她自己看到薛崇時的眼神和心情一模一樣。她也懂尹惜年伸手摸薛崇臉的那個曖昧小動作意味著什麼,一向桀驁的薛崇在她面前簡直馴服得不像話。
她忽然明白,一切一切都是謠言,她聽到的和她看到的完全是兩個世界。在她聽到的世界裡,尹惜年身世不堪、人品奇爛,勾搭林司嶠的同時還引誘薛崇,導致兄弟倆反目;但是在她看到的世界裡,人家兩情相悅、郎才女貌,輪不到身邊的一眾妖怪反對。
薛崇是在削髮明志,但是,他在全世界面前削髮,只是為了對尹惜年一個人明志。
一瞬間,真相讓內心的堡壘崩塌得徹徹底底,任雯雯淚盈於睫,大夏天感覺到徹骨的寒意。
傍晚,惜年按著楚歌的話,到江淮的辦公室找她,自從她懷孕,經常在這裡自己開小灶,煮點冰糖燕窩、雪蓮銀耳之類的滋補品增加營養。
看到惜年進來,江淮替她盛了一碗雪蓮銀耳羹,半開玩笑地說:「你們楚老師現在成了娘娘了,每天都要燉燕窩、吃參雞湯,來者有份,給你飽飽口福。」
知道惜年有痛經的毛病,江淮細心地替她把雪蓮銀耳羹加熱了,惜年吃的時候一點兒也不覺得涼。
「江醫生,楚老師嫁給你真是好福氣。」惜年誇獎江淮,論細心周到,她接觸過的男生沒有一個比得上他的。
「你也不錯呀。」江淮笑著說,眉眼間表達著一種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深意。惜年愣了愣,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還是在夸薛崇,看他那種瞭然於心的表情,惜年覺得他想表達的意思更傾向於後者。
楚歌把批改好的英語作業給惜年,同時又布置了當天的作業,讓她晚自習的時候把題目抄在黑板上。
「楚老師,那天照片的事我想解釋一下,我不是故意要發到朋友圈的,是不小心點錯了。」惜年答應薛崇不出賣林司嶠,就會遵守諾言,把責任攬到自己頭上。
楚歌溫婉一笑,看著惜年:「那張照片我沒看到,是江淮告訴我,我才知道。你和薛崇都是特別聰明的孩子,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作為過來人,只想提醒你們一句,你們都還小,不要急著把關係拉得太近,初戀最美好之處在於那份朦朧的悸動和心跳,什麼都柳暗花明了,反而失去了詩意美。」
楚老師真不愧是才女,勸人都勸得這麼有格調,惜年自然聽得出她的言外之意,臉上發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中午在操場薛崇說的話,心裡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從醫務室離開,惜年沒有去上晚自習,而是到校外的髮廊去剪頭髮。髮型師問她想剪成什麼樣,惜年想了想說:「短短的學生髮型就好。」
「也不能太短了,太短了像個男生也不好看,女孩兒還是要有女孩兒的樣子。」髮型師比量著惜年的臉型,決定給她剪最簡單的童花頭。
晚自習第二節,惜年回到學校里,落落大方地走進班級教室。李瑤第一個發現她髮型變化,等她坐下後悄聲問:「你這是要用實際行動聲援薛崇?」
「不是不是。」惜年並不想承認這個想法,笑著打哈哈:「夏天剪短了涼快。」
「長得好看就是好,能hold住一切髮型。」李瑤覺得惜年剪了頭髮以後比以前長發的時候少了一點兒精靈嫵媚,但多了一份清純甜美。
惜年並沒有想到,她一時心血來潮剪的這個髮型很快風靡校園,成為一時流行,女生們雖然因為照片事件對她厭惡度升級,又暗戳戳羨慕她的美貌,覺得她新剪的髮型特別好看。
薛崇對她新剪的頭髮也很滿意,雖然他一向喜歡女孩子長發,但是惜年剪頭髮這個舉動,意外讓他感覺到一種她願與他同罪的驚喜,這個驚喜十分甜美,讓他快樂許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