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女人天生是敏感動物


  正式把國泰華星的資料和底稿都交給陶醉之前,惜年手頭還有些法律上的文件要和律所方面溝通,聯絡律所一直是組裡其他的同事在跑,既然要交接給別人,就得在最後環節把好關,惜年決定親自去那家事務所和律師協商。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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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家律所在陸家嘴CBD的某棟高層建築里,門面非常氣派,一走進去就能讓人感受到一種國際化氣息,辦公區的裝修風格絲毫不亞於一些國外大型事務所。

  遞上名片,惜年等待前台小姐幫她通報,很快前台小姐示意她可以進去了,她約好面談的邢律師正在辦公室等她。

  邢律師三十出頭年紀,是這家事務所最年輕的合伙人,也是業界最有名的經濟律師之一,惜年走進他的辦公室,看到到處都是綠植,宛如一個小小的植物園,不禁感嘆,在這樣的環境裡辦公也太讓人心情愉悅了吧。

  「邢律師,這些花草植物都是你自己種的?太好看了。」惜年忍不住誇讚一番。邢律師淺笑:「我和我太太都喜歡養花種草,平時工作忙,這也是一種減壓方式。」

  「我也喜歡養花,可我總是養不好,別人送的紅掌海棠和杜鵑全都被我養死了,我只好養幾盆綠蘿和吊蘭。」惜年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

  「那是你沒掌握它們的習性,每一種植物都有它特定的喜好,對土壤和濕度都有要求,想養好不容易。」邢律師看到自己精心養育的花花草草,心情也格外愉悅,不知不覺就和惜年聊了不少。

  「這盆君子蘭開得真好。」惜年看著那一簇橘紅色的花朵,覺得花開得特別鮮艷。

  「你要是喜歡就搬走,我這裡好幾盆,明年春天分盆後又能多出幾盆,都快放不下了。」邢律師慷慨地說。

  「那就不客氣了。」惜年說。

  和邢律師討論了一個多小時國泰華星項目中有關的法律問題,惜年起身告辭,搬起君子蘭的花盆往外走,「邢律師,再次謝謝你送我這盆花。」

  邢律師替她開門,笑道:「客氣什麼,你要是喜歡,以後我這裡別的花分了盆你也可以來拿。」

  惜年搬著花盆穿過辦公區的走廊,看到電梯門快要關上,趕忙跑幾步,叫電梯裡的人等她一下。

  電梯裡有個男人,看到惜年搬著花盆跑過來,把關門鍵按住,等她進了電梯後才鬆手。惜年道了聲謝,請他幫忙按一樓。

  男人聽到她聲音略一詫異,這才細端詳她一眼,原本她的臉被花擋住,他原本也沒注意到她長什麼樣子。

  「你——」男人不知道該怎麼措辭,十年沒見,想不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她。

  惜年側目看他一眼,赫然發現跟她同乘一部電梯的男人竟然是林司嶠,驚訝之餘又有些疑惑,她以為他還在北京讀博,沒想到他已經回來,而且進了事務所。

  尷尬地向他笑了笑,惜年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見,我是來這裡辦事的。」林司嶠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君子蘭,淡淡一笑:「邢律師送你的吧?」

  惜年「嗯」了一聲,腦筋半天不能從打結的狀態恢復,為了緩解氣氛,主動問他:「你在這裡工作?」

  「嗯,回來半年多了。」林司嶠答了一句。

  原來他已經回來這麼久了,倒是沒聽薛崇提過一個字,兄弟倆高中那會兒因為自己起了嫌隙,這些年過去,不知道有沒有釋懷,薛崇不提,惜年也不好問他林司嶠的事。

  彼此都沒再說話,電梯到一層之後,惜年和林司嶠道別後,沒有注意到,原本應該在二樓下電梯的林司嶠在二樓沒有下,而是跟著她到了一層。

  眼看著惜年越走越遠,林司嶠快步追上她,「下個月班級有個聚會,你也來吧,這些年班級聚會你從來不參加,大家老問起你。」

  「問起我?」惜年冷冷一哼,她永遠忘不了,薛崇被保送去復旦後高三那一年,某些人是怎麼冷嘲熱諷她被薛崇甩了的,如果不是她夠堅強,早就忍受不住那些幸災樂禍的冷言冷語。

  「我沒興趣見他們。」

  從不認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有些傷害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她不會當做沒發生,繼續和那些人保持虛偽的同學情。

  「你這個脾氣,真是和當年一模一樣。」林司嶠無奈地笑了笑,「阿東和喬鈺度完蜜月回上海探親,我也通知了他倆,你就不想和他們聚聚?」

  「真的?」惜年想,怎麼沒聽喬鈺說起呢?

  「我會騙你?」林司嶠的語氣更無奈了。惜年對誰都有戒心,多年不改。

  「那我和薛崇的事你也知道?」惜年忍不住把這個疑問說了出來。不說的話,她可沒辦法坦然地和林司嶠再見面。

  「當然,我弟弟的事我怎麼會不知道,他發的朋友圈我們全家都看到了。」林司嶠表情從容淡定,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惜年默默注視著他幾秒鐘,聽他話里的意思,他和薛崇早就和解了,可是為什麼薛崇會從家裡搬出去住?

  「聚會的時間地點我會發在班級群里,到時候你和薛崇一起來。」林司嶠交代完這句,轉身走了。

  惜年抱著花盆站在原地看他,和薛崇一樣,他也已經蛻去了少年的青澀,儼然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樣。樓上那家規模龐大的事務所大概就是他父親的產業,畢竟早在十年前,他父親就已經是全國有名的大律師,他學成後在自家事務所工作,再合理不過。

  林司嶠回到辦公室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他剛坐下沒幾分鐘,就有人敲門進來,抬頭一看,是他的女朋友方蔚。

  方蔚也是這家事務所的律師,是他在政法大學的同學,兩人談了三四年戀愛,感情一直很穩定。

  「剛剛來找你,助理說你出去了,齊盈約咱倆晚上一起吃飯,她有事情找你。」方蔚問林司嶠有沒有時間和她閨蜜吃頓飯。

  「晚上,行啊。」林司嶠有些心不在焉,但是他習慣了對女朋友有求必應,也不多想就答應了。

  方蔚察言觀色,見他在桌上翻翻找找,像是在找煙,把戒菸糖拿給他,「別抽菸了,吃糖。」上大學那會他就經常熬夜看書學習,靠抽菸解乏,工作以後也沒有戒菸,反而越抽越凶,她不喜歡聞煙味,總是買戒菸糖給他,勸他戒菸。

  林司嶠笑著接過去,拿了一顆糖塞進嘴裡,等她走了以後,才把糖吐到垃圾桶,他不喜歡戒菸糖的味道,總讓他想起小時候最不喜歡吃的薄荷味口香糖。

  總算在一堆文件下找到了煙盒,林司嶠抽出一支煙點上,打電話叫他助理進來,讓助理去查查邢律師最近在辦什麼案子。

  很快,助理進來告訴他,邢律師手頭有三四家公司的項目,其中就包括國泰華星旗下一家子公司的IPO法規核查,合作方是美資投行美銀集團。

  「把美銀參與這個項目的工作人員資料傳一份給我。」林司嶠吩咐助理。助理應聲而去,十分鐘後,林司嶠收到郵件。

  美資投行的老傳統,資料全英文,看到其中一個名字,林司嶠點開一看,果然是惜年的中英雙語簡歷,高中畢業後,她在新加坡念完本科,又去英國讀了兩年碩士,畢業後在美銀新加坡分公司工作,業績驕人連連升職,也就是近兩年才回到國內。

  再見到她,雖然不至於有多激動,可也沒像他自己預想中那樣淡定,這個女人仿佛有一種魔力,總是能用一種出其不意的方式令他措手不及。

  方蔚站在自己辦公室落地窗前,透過百葉窗看著林司嶠辦公室,見他把百葉窗全部拉起來,顯然是不想讓人看到他辦公室里的情形,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從外面辦案回來,在樓下看見他,他正和一個抱著盆君子蘭的女人說話,沒有看到她。原本以他的細心,在那麼近的距離下,他不應該看不到她,可他偏偏就沒看到,只顧著和那個女人說話。

  女人年輕漂亮、氣質出眾,是個生面孔,大庭廣眾下也沒和林司嶠有什麼曖昧舉動,可方蔚就是能感覺到,林司嶠和那女人說話的時候,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惜年回到公司,把君子蘭放在辦公桌旁的地柜上,這樣君子蘭不僅能曬到陽光,也能時時出現在她視線里。辦公室里多了盆花就是不一樣,賞心悅目多了,心裡盤算著,有空去花卉市場再多選幾盆綠植放進來。

  給倉鼠蟲蟲餵過食,惜年打電話給薛崇,約他晚上一起吃飯。兩人工作都忙,他晚上還經常值班,能見面的時間不多,只要有時間,他們就會膩在一起。

  「讓我想想,好久沒吃法餐,今晚去吃法餐吧,T8去太多次了,不如我帶你去另外一家,我媽是那裡的VIP,不用預訂就能有座位,下班我去接你。」薛崇想好了,晚上和管峰換個班,好好和惜年共度良宵。

  「好,我等你。」惜年甜甜地說。

  下班已經七點,惜年用吹風機把長發吹得蓬鬆飄逸,拿著化妝盒精心化妝,等薛崇打來電話,才收拾好皮包下樓去找他。

  直到上了車,她才發現自己忘記換鞋,平時在公司和外出辦事時為了方便,她穿的都是平底鞋,晚上和男朋友花月良宵,應該穿性感一點兒的高跟鞋才是,偏偏她急著下樓,把這事給忘記了。

  「跑那麼快幹嗎,兔子一樣,我又不會開車跑了。」薛崇打趣地說。惜年攀住他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想快點見到你。」

  「那要不要先來一發?」薛崇心都酥軟了,笑著摟住她吻了吻。

  「在車上啊?這個時間路上車太多了,不太適合吧……我肚子餓了,我們還是先去吃飯吧。」惜年並不反對他的提議,但是更想先祭五臟廟。薛崇笑著把車開出去。

  高中的時候他倆就相處得很融洽,幾乎無話不談,而現在,身體的交融讓兩人的關係比之以往更親密一層,這樣的心境簡直比初戀還令人心馳神往,每個微笑和互相注視都變得更有含義,男女之間,一段關係不落到實處就無法真正體會和了解對方。

  薛崇說的餐廳離惜年工作的地方有不少路程,兩人到的時候已經八點了,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他們手牽著手來到座位上坐下。木質樓梯古樸優雅,橙色的燈光讓店堂里顯得朦朧而有意境。

  還沒走到自己的座位,他倆就看到林司嶠和兩個女人坐在某一張桌子旁,幾個人同時看到彼此,氣氛有一絲絲尷尬。

  方蔚認識薛崇,知道他是自己男朋友的弟弟,站起來和他打招呼,林司嶠也站起來,和他倆寒暄。

  方蔚短髮幹練,惜年長發嫵媚,各有各的美。聽到薛崇介紹方蔚說是林司嶠的女朋友,惜年點頭向她笑笑,心裡想,這大概就是自己未來的妯娌。

  方蔚也友好地回了個微笑,認出來惜年就是下午在公司樓下和林司嶠說話的漂亮女人。

  「不介意的話,一起坐吧。」林司嶠客氣地說。

  有客在場,薛崇和惜年自然是不方便坐下的,推說已經訂好了座位,沒有和他們拼桌。林司嶠目送他倆坐到別處,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方蔚看著他,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反應,忍不住扯了扯他衣服,「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沒事,我們吃我們的。」林司嶠掩飾情緒,一不留神把餐叉碰落在地上。

  不知道是他的掩飾太拙劣,還是有些情緒根本就沒法掩飾,連齊盈也看出來他短暫的失態,忙打圓場:「聽說這家的熏鮭魚不錯,叫服務生過來點一份。」

  方蔚淡淡地看了林司嶠一眼,他似乎已經恢復了淡定,視線放空,眼神看起來深邃無比,這不禁讓她起了疑心。林司嶠何曾這樣過,他弟弟出現得再突然,也不至於影響他的情緒,能影響他情緒的,大概是他弟弟那個女朋友。

  「薛崇什麼時候有了女朋友,怎麼沒聽你說過?才談的嗎?」方蔚裝作不經意,問起薛崇和惜年的事。

  「不是才談的,他倆好多年了,高中就談了,後來分開過一段時間,最近又好了。」林司嶠對女朋友也並不隱瞞。他是聰明人,知道有些事瞞不住還不如實話實說。

  「高中?」方蔚腦筋轉了轉,「那薛崇他女朋友和你也是同學了?」林司嶠和薛崇從小到大都在一個學校讀書,高中還分在同一個班,方蔚聽他說過。

  林司嶠「嗯」了一聲,沒有多說。女人天生是敏感動物,再說下去怕她不知道會胡思亂想些什麼。

  方蔚看到他表情,猜到他不願繼續這個話題,主動和齊盈聊起別的事,把話題岔了過去。林司嶠默默切牛排,之前還嫩滑新鮮的小牛肉,不知怎麼越吃越沒味兒。

  惜年和薛崇的餐桌在角落,他倆都很享受這種私密感,坐下來以後迅速點了餐大快朵頤。

  「這家的伊比利火腿超好吃,你應該早點帶我來。」惜年說。薛崇笑道:「我以為你們女孩子減肥,喜歡吃點清淡的,上回你還說,你晚上不吃葷的。」

  「我那是騙你,其實我葷素不忌。」惜年對美食從來沒有抵抗力。工作強度那麼大,經常加班加點不說,時不時還要出差出外勤,每天死那麼多腦細胞,不吃點好的怎麼行。

  「能吃也是福,現在還不算太晚,你可以多吃點,我點的都是這家最好吃的菜。」薛崇也是無肉不歡的人,從小到大討厭吃素。

  想起林司嶠,惜年忍不住把下午見到他的事告訴薛崇,「他說他回來工作半年了,怎麼你都沒和我說過?」

  「我忘了。」薛崇很沒有誠意地說。

  惜年瞅他一眼,笑著揶揄:「人家皇太子有皇位要繼承,你這個二皇子只能眼巴巴看著,也難怪你羨慕嫉妒恨。」

  「不知道誰羨慕誰。」薛崇可不承認自己覬覦林家的家業。

  「下星期同學聚會你去不去?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不去。」惜年問他。薛崇微微一怔,「什麼聚會?」

  「林司嶠說,下星期有個同學聚會,讓我們一起去。」

  「沒聽說呀,是你們(7)班的聚會吧?(7)班的聚會我去幹什麼,一幫丫頭片子,沒意思。」

  「你可以作為丫頭片子的家屬去列席一下。」惜年笑著說,「他說阿東和喬鈺也會參加,所以我才問你去不去。」

  薛崇更疑惑了,要是(1)班的聚會,林司嶠怎麼會不和自己說,還是說,臨時決定辦聚會?看來惜年很想參加,只要她想去,自己就陪她去。

  林司嶠和方蔚走的時候過來跟薛崇打了個招呼,方蔚亦步亦趨地跟在林司嶠身後,疑心生暗鬼,總覺得他情緒有點兒不對勁。

  把方蔚送回家,林司嶠沒有換鞋就要走,方蔚本以為他要留下來過夜,呆呆地看著他關門離去,半天回不過神來。

  看來她的預感沒有錯,他的情緒就是不太對。

  不是生氣,也不是惆悵,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沮喪,這種情緒在一向自信的他身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在學校的時候,他成績名列前茅、頗受導師欣賞,工作後因為他父親的光環,剛入行就備受關注,被譽為最有潛力的青年律師。

  這樣優秀的他,會因為什麼而變得沮喪?毫無疑問,只有女人……方蔚緩步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越想越焦慮。

  打電話給閨蜜齊盈,方蔚拐彎抹角問起她對林司嶠的看法,齊盈是個聰明人,反問她:「你才是他女朋友,為什麼問我?」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我覺得他今天情緒不對,有點兒怪怪的。」方蔚不知道該怎麼訴說自己的困惑。

  齊盈問她:「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然為什麼會覺得他情緒不對,反正我一個外人是沒看出什麼來……你不妨說說你的想法,我幫你分析分析。你們當律師的都注重證據,往往忽視女人的直覺在兩性關係里的重要性。」

  方蔚於是把下午看到林司嶠和惜年在寫字樓下說話的事告訴齊盈,同時說:「我就在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他都沒看到我。」

  「你的意思是,林司嶠和他弟弟以及弟弟的女朋友是高中同班同學?信息量有點兒大,你得容我想想。」齊盈一聽說是這種關係,不禁腦洞大開。

  「同學的事是他自己告訴我的。」方蔚說。

  齊盈「唉」了一聲,「多半是最狗血的戲碼被你遇上了,如果是的話,情況就複雜了,不過也沒到最壞的地步。」

  「你說什麼?」

  「你沒看過電視劇嗎,好多這樣的情節,兩兄弟喜歡同一個女孩,女孩喜歡其中之一,不被愛的那個就會很失意,也就是你說的,林司嶠整個人的狀態讓你感覺很沮喪——這個詞非常準確地形容出了落選者的心境,一個優秀的、出類拔萃的人,從小到大一帆風順、事事春風得意,唯有這一件事他失敗了,這種失落感會讓他很多年耿耿於懷。」

  齊盈抽絲剝繭般的分析讓方蔚茅塞頓開,如果真是這樣,那什麼都好解釋了,難怪林司嶠很少提到他弟弟,只怕兄弟倆的心結這麼多年從未真正化解過。

  女孩不再出現也就罷了,時間久了,兄弟倆各自有了伴侶終究會釋懷那段往事,可她又出現了,而且回到了薛崇身邊。

  林司嶠細膩敏感,可能表面上會表現得很大度,但是以方蔚對他的了解,他絕對是那種能把事情藏在心裡很多年都不忘懷的人。他可能已經不再愛那個女孩子,但是他不會忘記那個女孩當初曾帶給他的傷害。少年時失敗的初戀,那種輾轉反側、求而不得的痛苦,若她喜歡的是別人也就罷了,偏偏還是他一起長大的弟弟。

  兄弟,有時候不僅僅是手足之情那麼簡單,年歲相同的,往往還意味著一種潛在的競爭關係。林家這樣的重組家庭,既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兩兄弟,意氣風發的少年時期,這種競爭和攀比心理很可能表現得更微妙。

  薛崇是個心高氣傲的男人,齊盈雖然只和薛崇見過兩三次,但是他流露出來的那種氣質和態度,都足以給周圍人產生這種印象;而林司嶠,表面謙遜、彬彬有禮,他的傲氣比薛崇隱藏得更深入骨髓。

  薛崇的那個女朋友如果單單只是長得漂亮,方蔚可能還不太擔心,壞就壞在她不僅漂亮,還很有風情,一雙眼睛水靈靈會說話,有她在場,男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就追隨著她。

  理了理思緒,方蔚說:「你說得很有道理,我要找個恰當時機和林司嶠談談這件事,既然我和他是男女朋友,他就不能對我隱藏這樣的秘密,我不管他對初戀有多難以割捨,該忘記的時候就要忘記,否則他就不該禍害別人。」

  「你也不要說得太絕對了,一切都只是你我的猜測,要注意方式方法,男人都是順毛驢,你要適當地順順毛,不要像審訊犯人一樣,逼供只會把你男人氣跑了,到頭來得不償失。」齊盈勸她冷靜處理。

  「放心吧,我不是那種被嫉妒沖昏頭腦就失去理智的人。」方蔚掛斷了電話,決定好好去睡上一覺,等到精力充沛的時候再找林司嶠詢問也不遲。

  林司嶠回到家,打電話讓助理把美銀那個項目的資料全部收集好了發給他。助理很是詫異:「那是邢律師的項目,你準備要參與?」

  林司嶠思量著,知道自己貿然打聽別的律師正在進行中的項目的確不太合適,尤其邢律師還是事務所的合伙人之一,於是對助理說:「對方團隊裡有我一個熟人,我想大致了解一下進展。」

  「好的,明天我會把資料發給你。」助理沒有再多問。

  掛斷了電話,林司嶠疲倦地鬆開領帶丟到沙發上,沒有進書房,直接去浴室洗澡。這一天來發生了太多事情,讓他應接不暇。長久以來,他以為自己的心境會這麼一直平靜安寧,卻不料這種安寧會因為某個人的出現一瞬間就被打破,他努力想克制,卻怎麼也克制不了。

  匆匆洗了澡出來,擦乾頭髮躺到床上,一閉上眼睛,往事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曾經地獄般煎熬的心境,他用了幾年的時間才好不容易恢復平和,但是有些傷害即便是時過境遷了,也是終身難愈的,尤其是感情上的挫折。

  輾轉反側良久,摸索著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看,已經快凌晨一點鐘,他依然毫無睡意,怎麼想入睡都睡不著,像是中了邪。

  不知道那兩人現在在幹什麼?看他倆相處時如膠似漆的程度,就算暫時還沒有同居,過不了多久也一定會住到一起。林司嶠近乎自虐地不斷回想晚上在餐廳的那場偶遇,蟄伏已久的恨意讓他感覺到徹骨的寒冷。

  此時,在薛崇家臥室的床上,惜年蜷縮在薛崇懷裡,兩個人早已進入夢鄉。惜年做了個噩夢,顫抖著醒過來,把薛崇也驚醒了。

  「你怎麼了?做夢了?」薛崇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呵欠。

  「夢見一個壞人,長得特別可怕,老是在背後跟蹤我,我怎麼跑都甩不掉他。」惜年的睡眠質量一向不錯,偶爾才會做夢,做這樣的噩夢少之又少。

  薛崇摟住她,安慰地在她額頭吻了吻,「恐怕是你這段時間工作忙精神太緊張了,人在壓力大的時候,大腦的神經細胞不能得到充分休息,就會產生夢境。」

  「過兩天我就搬過來住吧,我現在真是離不開你了。」惜年很有感觸地說。

  單身久了,習慣了一個人安排生活,享受孤獨的同時,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騷擾,但是當身邊真正有了一個和自己契合的人,人天性里的依賴性又會跳出來蠢蠢欲動,仿佛只要有他在身後,自己就可以不懼怕一切風雨雷電,惜年自己把這種依賴性理解為安全感。

  原生家庭的不幸對一個人的思想和成長影響有多深,惜年深有體會。從小到大,因為父母離婚,繼父好賭又不顧家,她一直缺乏安全感,養成了她既獨立,潛意識裡又有些自卑的性格,渴望通過學業和事業的成功來實現自我價值。

  在感情方面,她渴望既純粹又完美的愛情,和薛崇單純真摯的初戀本來符合她少女時期對愛情的一切想像,可惜一個莊宇的出現,打碎了她對這種完美的夢想。面對薛崇的質疑,她剛剛建立起來的對愛情的信心瞬間崩塌,薛崇的猶豫和困惑在她心裡都被理解成一種退縮,而不是少男少女懵懂的戀愛從熱戀走向穩定期的必經之路,這種安全感的崩塌,最終讓她自己也產生了逃避的念頭,當她面對解決不了的情感問題,逃避成了唯一的選擇,對莊宇是這樣,對薛崇也是這樣。

  「我就說吧,你遲早得答應我。」薛崇得意地笑。惜年沒有說話,把臉埋在他心口,心裡默默地對他說——感謝你一直容忍我的任性,對我不離不棄。

  惜年搬到薛崇家沒兩天,薛崇就接到了家裡打來的電話,薛女士在電話里詢問情況。

  「聽說你和那姑娘同居了?怎麼也不和我們說一聲?」薛女士開門見山地問。

  薛崇有些詫異,他媽媽一向不太干預他的生活,雖然偶爾也會問起他的個人問題,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尊重他的選擇。

  「她搬到我家還不到一星期,還沒來得及跟您匯報,您聽誰說的?」薛崇還沒有來得及把他和惜年同居的事告訴家裡,想找個合適機會再說。

  「方蔚那天到家裡來,陪我坐了一會兒,說她和嶠嶠在餐廳看到你們。」

  薛崇更驚訝了,雖然方蔚很可能是他未來嫂子,但方蔚那個人一向不太關心別人的事,她怎麼會主動和他媽媽說起他的事?

  薛女士沒聽到兒子說話,又問:「還是高中時那個小姑娘嗎?」「是她。」薛崇振作了一下精神,「我還喜歡她,我們打算明年就結婚。」

  「那你更應該把人帶來給我和你爸爸看看,一家人見見面,我們也好了解一下她。」薛女士雖然開明,也沒開明到兒子說要結婚,她卻連未來兒媳婦面都沒見過就同意的地步。

  「改天找個時間,我帶她回家吃飯。」

  「宜早不宜遲,你們商量好了什麼時候回來,我來安排,到時候把嶠嶠和方蔚也叫回來吃飯,我們一家人團聚。」

  薛崇回國後就搬出去住了,不經常回家,薛女士想念兒子,希望兒子能多回家,薛崇理解她的想法,很痛快答應了。

  和惜年商量過以後,薛崇把選好的日子通知薛女士,由薛女士張羅這次家庭聚會,林律師對小兒子即將帶女朋友回家這件事非常高興,向妻子詢問薛崇女朋友的身份。

  「是他高中同學,上學那會兒就喜歡得跟什麼似的,為了那個小姑娘跟學校老師作對,把頭髮剪成個寸頭,你忘了那事?」薛女士笑著說。

  林律師哈哈大笑,「我想起來了,是有那麼回事,當時我還和你說,他和我小時候很像,喜歡和老師對著幹,老師不讓幹嗎偏要幹嗎。」

  「後來兩人鬧崩了,蟲蟲好多年不找女朋友,我就覺得他心裡一直都沒放下那姑娘,沒想到還真的是這樣,回國以後又去找人家,這回總算是要結婚了。」薛女士談起兒子曲曲折折的戀愛,欣慰之餘又有些感慨。這孩子真是痴情,都十年了,他心裡始終喜歡當初那個小女朋友。

  「初戀嘛,總是難以忘懷的。只要蟲蟲喜歡,他自己覺得幸福,我們不要干預他的選擇。」林律師叮囑妻子。

  「想干預也干預不了啊,蟲蟲從小脾氣拗,他認定的事沒人能改變,那小姑娘能降得住他,還讓他念念不忘,也是個厲害角色。」

  「你是不是不太滿意?」林律師從妻子的語氣里聽出些意難平的意思。事關寶貝兒子的終身大事,她再淡定也不可能淡定到事事都不過問。

  「那倒沒有,只是有些不放心。」薛女士輕聲嘆息,思及往事,對丈夫訴說她心裡的擔憂,「當年他倆分手,蟲蟲多傷心你不是沒看到,一向不愛哭的孩子,那次分手哭了好幾天,問他什麼他始終不肯說,我當時就感覺,是那個女孩提的分手,現在他倆又在一起,沒處幾天就同居,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會結婚,蟲蟲又不是小孩子。」林律師對這件事倒不像妻子那麼擔心,兒子已經長大了,快三十的小伙子不可能還像十七八歲時那樣衝動和情緒化,既然他決定和那姑娘談婚論嫁,肯定是兩人的感情已經發展到那種程度。

  「說的也是,但願我的擔心是多餘的。」薛女士想了想,兒孫自有兒孫福,自己都五十多歲的人了,操心兒子快三十年,還不如放手隨他們去,為自己好好規劃一下後半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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