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遲到了十年的官宣


  兩人去了三樓某層病房,一進病房,惜年就看到窗前有個人坐在輪椅上,從背影看,那人很瘦,而且很高。思兔閱讀520官網

  「那是我爸,親生的。」薛崇在惜年耳邊輕聲說。

  惜年詫異無比,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薛崇提起過生父,以為他和生父早就沒有任何來往,哪知道他一直知道生父的下落。

  兩人走上前,薛崇推起父親的輪椅,準備推他下樓去曬曬太陽,惜年跟在他身邊,這才看清薛崇父親的外貌。

  這是個相貌清癯的中年男子,即便是坐著,背已經佝僂,也能想像出他曾經挺拔的身形,五官和薛崇極為相似,看到他,惜年方才明白,薛崇的好相貌一大半遺傳自他的父親。

  輪椅推下樓,薛崇把輪椅停在花園裡,讓父親曬曬太陽,自己則和惜年坐在一旁。薛父似乎對外界的事物無動於衷,到了戶外,只曉得抬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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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崇給惜年講他父母年輕時的往事。

  「我爸年輕時是個模特,還挺有名的,經常上電視和雜誌封面,但是男模不像女模那麼受追捧,他的名氣只在時尚的小圈子裡,我媽年紀比他大,兩人生下我的時候,我爸才二十五歲。」

  「怪不得你這麼高,原來你的大長腿是繼承了你爸。」惜年手搭涼棚看著薛崇父親,猜測他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薛崇淡淡一笑,笑容很快隱退,看著父親的側影繼續說:「我媽懷我的時候,他倆還沒結婚,我爸不想年紀輕輕就要孩子,一心想著在事業上有所建樹,成為國內首席男模,催我媽把孩子打掉,我媽不同意,堅持要生下我,兩人吵吵鬧鬧半年,我在我媽肚子裡已經六個月,想打掉也沒法打了。」

  「後來呢?薛阿姨生下了你,和他……你父親分手了?」惜年問。

  薛崇點點頭,「我媽和他吵累了,覺得他根本不想和自己結婚,一氣之下帶著我離開北京去了上海。我媽後來跟我說,其實我爸那時候也挺苦的,從江西農村到北京發展的北漂,憑著出眾的相貌和身材,奮鬥了好幾年才有了點名氣。他一心想有大發展,好光宗耀祖,把他父母也接到北京。然而事與願違,我媽和他分手後,嫉妒他的同行把他倆的事透露給媒體,那幾年,我爸一直背負著拋妻棄子的渣男名聲,事業一落千丈。」

  「要是他倆結婚過日子,也不會有這樣的事了,說到底,他就是野心太大,不想被家庭束縛了,所以不願對你和薛阿姨負責,你是他兒子啊,他都不管。」惜年不覺得薛崇爸爸有什麼值得同情,是他自己選擇的路,順不順利都得他自己承受。

  薛崇輕嘆一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媽到上海以後得到一個法國品牌的賞識,當了他們家的簽約設計師,也是這個品牌唯一簽約的一個中國大陸設計師。我媽為這個品牌服務了十年,成為國內最出色的設計師,後來她能到時尚雜誌當總編輯,也是因為有過這種職業經歷。而我爸那個時候不但事業陷入低谷,屢屢遭人排擠,還因為一次打架事件,被關進了拘留所。」

  「是嗎?這麼嚴重?他為什麼跟人打架?」惜年關切地問。

  「我媽聽朋友說我爸打架被關了起來,特別著急,林爸爸知道了以後,出面保釋了他。」薛崇對繼父一向敬重,雖然他很小就已經知道他不是自己生父,卻一直把他當生父看待。

  「然後呢?」惜年聽得入神。她只在高一那年的家長會前見過薛崇繼父一次,有關他的情況,後來陸陸續續在薛崇的敘述中也聽說過一部分,但是除了知道他是全國有名的大律師之外,別的情況知道得不多。

  「林爸爸找人打聽才知道,我爸之所以會和別人打架是因為那人在背後說我媽壞話,我媽事業發展順利,在業內越來越有名,很多嫉妒她的同行在背後詆毀她。而那段時間,我爸自己的生活非常窘迫,沒有錢交房租,一直住在地下室,但是他聽不得別人在背後詆毀我媽,不惜得罪人也要維護我媽的名聲。林爸爸了解了情況,替我爸租了一個小公寓,還留了些錢給他。」

  「真是偉大,一般人可做不到這樣。」惜年說。

  薛崇又是一笑,「這你就不懂了,人面對自己的情敵,如果對方和自己一樣強大,才會有危機感,會嫉妒吃醋,對方已經不堪一擊,反而會生出憐憫。林爸爸是個聰明人,又愛屋及烏,只要能讓我媽高興,他什麼都願意做。」

  「真羨慕這樣的感情,沒有猜忌,只有幸福和體貼。」惜年想了想,又問,「你爸爸後來是怎麼住進這裡的呢?」

  薛崇嘆了口氣,大概是替父親難過,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打人事件過後,他就失業了,被公司解聘,好幾個月接不到活兒,找朋友借錢投資在股市想賺點錢還給林爸爸,結果股價狂跌被套牢,走投無路的時候,他動了輕生的念頭……從七樓跳下來,搶救過後命雖然保住了,腿斷了一條,徹底不能登上他最愛的T台,從那以後他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痴痴呆呆的。」

  「這些年他一直都待在這裡?」惜年環顧四周,發現這家醫院條件非常好,問薛崇:「這裡的費用一定很貴,是薛阿姨負擔的?」

  薛崇「嗯」了一聲,「這裡雖然貴,好在林爸爸和我媽收入都很高,足以負擔這裡的費用。一開始他們把我爸送到精神病院,但是經過幾年治療,我爸的精神狀態一直沒有好轉,他們就把他送到了這裡療養,在這裡他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真是個悲劇。」

  「誰說不是呢。」

  薛崇雖然感嘆,臉上卻沒有什麼傷感之色,惜年好奇他對這件事的豁達,她以為按他的脾氣,他會恨他爸爸當年拋妻棄子,沒想到他非但不恨,反而會帶自己來看他爸爸。

  輕握住薛崇的手,惜年心裡說不出的感動,也許她以前對他的了解都是膚淺的、片面的,真實的他,內心溫柔又細膩,懂得感恩,也懂得寬恕。

  走到父親身邊,薛崇握著他的手,抬頭看著他:「爸,我是蟲蟲啊,我小的時候您見過我的。」薛父怔怔看著兒子,像是知道他是誰,又像是不知道,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一刻也沒移開視線。

  薛崇指了指站在自己身邊的惜年,對父親說:「這是惜年,我女朋友,您一定會喜歡她的,對嗎?」

  薛父緩緩抬起頭,視線轉到惜年臉上,似乎在思考兒子說的話,惜年上前,把手覆蓋在父子倆手上。薛父忽然緊緊攥住這兩隻手,目中隱隱有淚光。

  兩人離開,沒有立刻坐車,手牽著手在路邊散步,以前上學的時候,他們有過這樣美好的時光,多年以後再體驗,內心頗有感觸。

  「我覺得他好像知道你是誰,如果你經常來看他,他的病情應該會好轉。」惜年說。薛崇點了點頭,「可惜我工作太忙了,抽不出時間經常到北京來。」

  「你可以把他接到上海,上海的療養院條件不比這裡差。」惜年忽然想到什麼,主動說:「是不是有顧慮?如果你不方便的話,就用我的名義把他接到上海。」

  「你的名義?你有什麼名義,兒媳婦嗎?」薛崇笑了,笑得很孩子氣。惜年被他一說,有點兒不好意思,「我是覺得,你在上海那麼遠,不能經常來看他,他一個人孤孤單單住在這裡也挺可憐的,如今他年歲也大了,身體又不好。」

  「你的提議我會考慮。」薛崇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接他爸爸去上海這件事,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決定,他還要和他媽媽商量。

  看到惜年停下接電話,薛崇耐心站在一旁等候。

  「Michael?」

  「你還在北京嗎?」

  「在,你怎麼知道我在北京?」惜年好奇葉南崢怎麼會知道自己在北京,除了媽媽,她沒有把參加婚禮的事告訴任何人。

  「你猜猜。」葉南崢的聲音聽起來輕快明朗,想來心情不錯。

  「我笨,猜不上來。」惜年訕笑著。

  聽到她這種撒嬌的語氣,葉南崢舒朗地笑了笑,揭開謎底,「微博上看到的,女排隊員喬鈺昨天結婚上了熱搜,我點進去一看,照片裡竟然有你在當伴娘,沒想到你還有世界冠軍的閨蜜。」

  「我和喬鈺是高中同學,她進國家隊之前是我們學校的體育特長生,怎麼我沒告訴過你嗎?」

  「還真沒說過。」葉南崢斟酌著,主動說,「我剛好也在北京,中午一起吃飯吧,順便給你介紹幾個金融圈的朋友。」

  「那個……」惜年下意識看了薛崇一眼。薛崇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怎麼?不方便?」葉南崢聽出些許端倪。惜年猶豫片刻,說:「我跟薛崇在一起,他也在北京。」

  「薛崇?」葉南崢先是驚訝,忽然想起來這個似曾相識的名字是誰,心裡頓時不是滋味,好幾秒之後才說,「沒關係,叫他一起來吧。」

  「可他不是我們這個圈子的,帶他去,他也說不上話。」惜年把薛崇靠過來的頭輕輕推開,不讓他偷聽自己打電話。

  「你跟他一起過來,我們也好互相認識一下。」葉南崢堅持要惜年帶薛崇一起過去,發過來京城一家高級私人會所的地址。

  「那好吧。」惜年答應了。

  「去哪兒?去見誰?」薛崇問。惜年告訴他,葉南崢也在北京,要給她介紹幾個金融圈的朋友,讓她把他也帶去,一起吃頓飯。

  「你們圈子的聚會,我去不大好吧,我跟他們又沒什麼可聊的,多尷尬。」薛崇一貫不怎麼喜歡見陌生人。

  「我也是這麼說,但是葉南崢可能想見見你,非讓我帶你過去。」

  「那你帶不帶我去呢?」薛崇莞爾一笑。惜年靠近他,替他整了整衣領,「當然,我偶爾也樂意滿足一下別人的好奇心,我的男人條件又不差,不怕給別人看。」

  她的話讓薛崇欣喜無比,兩人攜手前行。去會所報上葉南崢的大名,服務生領他倆進包間,房間裡的人聽到服務生的敲門聲過來開門,惜年看到葉南崢,跟他微笑。

  葉南崢站起來,把惜年介紹給他的朋友們,薛崇見他看向自己,向眾人自我介紹。

  朋友們本來是想看看葉南崢這個女弟子到底有多漂亮,哪知道惜年竟帶著男朋友一起過來,心照不宣地看著葉南崢似笑非笑。葉南崢假裝沒看到。

  除了薛崇,幾個人都是金融圈內人,尤其是葉南崢的幾個朋友,都是財經新聞里耳熟能詳的名字,能見到他們,惜年非常興奮,她一點兒也不怯場,和他們交談自如。

  薛崇在一旁看著她,遇到談得來的人,她的眼睛像是要發光一樣,整個人充滿了華彩。從小到大,她永遠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一個。

  對他們聊的財經圈話題不感興趣,薛崇有點兒無聊地拿出手機,看到阿東發來的簡訊,忍不住笑。

  阿東問他,是不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薛崇回他:「這話應該我問你,昨天好像是你的新婚之夜,而不是我的。」

  「不要岔開話題,我們老夫老妻的,結婚只是辦個儀式,你倆才是乾柴烈火遇到大風天,不抓緊時間燃燒,還矜持什麼呢?現在中學生也沒你們這麼純情了。」阿東笑說。

  「她喝多了,睡著了。」

  「昨天不成還有今天,你可別慫,該出手時就出手。」

  薛崇一陣笑,回他一串「呵呵」的表情。

  午餐吃得還算愉快,若不是薛崇偶爾發現,葉南崢好幾次避開和惜年對視,他還不會察覺到這個男人對惜年細膩複雜的感情,不是他過于敏感,而是男女間的那份心思,藏也藏不住。

  就像他自己,從來不會忽略惜年每一點情緒的變化,她的表情稍微動動,他就知道她要什麼,有些人之間的默契是天生的,他很早就知道。

  惜年關注男朋友,怕薛崇被冷落,總是不經意間就默默看著他,目光柔情無限。在座的人都看得分明,心裡暗自為葉南崢可惜。

  葉南崢自己似乎不是很在意,除了最後看到惜年和薛崇離開餐廳後手挽手去路邊等計程車時有一瞬間的傷感,其餘的時候,他的表現無懈可擊。

  坐到計程車上,薛崇問惜年:「你的機票改簽了嗎?」「早就改簽好了,明天中午飛。」惜年把頭靠在他肩頭,準備趁著坐車這段時間打個盹兒。

  一覺醒來,車還沒有開到目的地,惜年無聊地掏出手機看微信,平常冷冷清清沒什麼人說話的高中班級微信群竟然有幾百條留言提示,點開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稀里糊塗成為眾人談論的話題。

  李瑤發來私信:可算是官宣了,我追了十年的偶像劇終於到了最終季。

  惜年有預感,點開朋友圈一看,果然是薛崇搞的鬼,他把他倆在阿東喬鈺婚禮上的一張合照和當年林司嶠用惜年手機上傳過的那張合照一起發在了朋友圈,還配上文字——

  時光荏苒,遲到了十年的官宣,你們好嗎?我們很好。

  「為什麼選這張照片,也不美顏一下,這張打光不好,拍得我有點兒黑。」惜年嘀咕著,明明有那麼多好看的照片,他偏偏選這張。

  「不黑啊,明明這麼白這麼好看。」薛崇眼裡惜年永遠都美。

  惜年笑得不行,點開薛崇那條收穫無數點讚的朋友圈,誇他:「汪主任和楚老師、江醫生、物理老太都點讚了,年級大神就是不一樣,他們居然都還記得你。」

  「為什麼不記得我,汪主任的父親去年因為腸梗阻住院,還是我和主任一起給老爺子做的手術,還有物理老師,她外孫女生病也去找過我。」薛崇得意地說。

  「哇,你厲害了。」惜年點開江淮的私信,和他聊了幾句。

  江淮和楚歌在他們那一屆畢業不久之後去就雙雙辭職去了江淮的老家武漢,江淮在一家大型製藥企業任研發經理,楚歌考上了公務員,在市政府從事外事翻譯工作,他倆已經有兩個孩子了。

  「江醫生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說他可以算是我們的媒人,當年我們沒少蹭他的辦公室培養感情,讓我們結婚一定要通知他和楚老師。」惜年把江淮的話轉述給薛崇。

  「你怎麼說的?」薛崇很好奇,想知道她對結婚的看法。

  「我說,我們還沒商量結婚的事。」

  「你應該跟他說,我們明年結婚。」

  「明年?」

  「你以前總是說,二十五歲就結婚,現在都二十八了,還沒結成,所以三十歲之前一定要把婚結了。」薛崇笑著說。

  二十五歲就結婚,現在想來真是奢望。惜年回憶起自己拿到美銀offer那一年好像就是二十五歲,感情沒有著落,事業剛剛起步,哪有心情去結婚。

  兩人為了打發時間,去故宮逛了一下午,把惜年送回她住的酒店,薛崇鬆開袖扣解開領口,自己找出拖鞋換上。

  惜年坐在床邊看著他的動作,故意問他:「你明天回上海,不回去收拾行李?」「我行李不多,沒有什麼好收拾的。」薛崇去洗手間放水試了試水溫。

  惜年跟過來看看,手探著他拱起的後背:「你也太自覺了吧,還要在我這兒洗澡?」薛崇直起身轉過來抱住她,往她唇上吻去。

  一夜纏綿,兩人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惜年洗澡的時候才發現身上吻痕無數,好在天氣冷,衣服都能遮住。

  惜年對著鏡子梳頭髮,薛崇抱臂倚在牆邊看她。烏黑如雲的秀髮披散在肩上,修長纖細的身體在薄紗般輕盈的睡衣下若隱若現,相比少年時的青澀,此時的她除了美麗,還充滿了誘惑。

  他情不自禁走上前,貪婪地細嗅她發梢的幽香,潔白細膩的脖頸上有他留下的愛的印記,這讓他滿足又得意,伸手攬住她的腰,在她脖頸上輕輕一吻。

  「你又鬧,就不能讓我好好梳個頭。」惜年抗議地用梳子齒輕輕刷過薛崇的臉。酥麻的觸感頓時讓薛崇更加心猿意馬。

  銷魂的一夜,他已經沉醉在她絲柔的長髮和溫香軟玉的身體裡。

  吃過午飯,匆匆趕往機場,航班只差一小時,惜年先登機飛峇里島,薛崇還在候機室等待。

  飛機在浦東機場落地,薛崇走出通道,剛把手機打開,就看到惜年發來的簡訊,公司臨時有事找她,她剩餘的假期泡湯了。

  「我在機場等你。」薛崇拖著行李走進機場內的一家咖啡館。

  這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惜年直到天快黑的時候才打電話給薛崇,告訴他,她已經落地。薛崇離開咖啡館出去找她,兩人緊緊相擁,才分開幾個小時,就好像一個世紀那麼久。

  把行李送回家,惜年匆匆趕回公司,溫從嘉告訴她,國泰華星的項目公司決定換人去做。

  「為什麼?這個項目一直是我在跟進,老大,你們不能這樣,我花了半年時間做這個項目。」惜年激動地說。

  溫從嘉關上辦公室的門,才對惜年說:「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但是沒人告訴我,全在推脫,整個部門十幾個項目組,只有我負責的項目組臨時換將,擺明了是跟我過不去。」

  惜年當然知道,這件事不可能是他的主意,她休假前交出去的方案他明明很滿意,不然也不會痛痛快快地放她大假,而且就算他不滿意,最多也只是施壓讓她改方案,不會換掉她,他手下的VP里,惜年最優秀。

  「是不是有人想拿我們開刀?三大碗?」惜年試探地問。

  「不會是他,他初來乍到,沒必要這樣攪局。」溫從嘉惱火地單手叉腰,透過百葉窗看著辦公室外忙碌的場景,陷入深思。

  惜年腦筋飛快地思索著,想起之前葉南崢的提醒,溫從嘉和Frank近期有些不對付,讓自己不要當炮灰,現在看來,他的話果然應驗了,自己無意中就成了犧牲品。

  「那現在怎麼辦?交出手裡的一切底稿?我辛辛苦苦做的方案,憑什麼交給別人?」惜年不甘心。

  溫從嘉煩惱地扶額,「先移交不太重要的,我再和國泰華星方面交涉交涉,看能不能挽回。」「誰接替我?」惜年問。

  「陶醉。」

  「他?」惜年詫異地吃了一驚。

  IBD部門的三個ED(執行總裁)里,除了溫從嘉的直接上級王莞之外,還有另外兩個競爭對手,陶醉就是其中之一的下屬,職務和溫從嘉一樣都是Director(總監),但是資歷沒有溫從嘉深。陶醉和溫從嘉組裡的人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此時他忽然接手,讓人不得不產生懷疑。

  懷疑歸懷疑,一時間也抓不到頭緒,惜年回辦公室整理了一下手裡準備移交的資料,離開公司回家。

  一開門就聽到客廳里有人說話的聲音,惜年好奇地探過身去看看,薛崇正坐在沙發上和尹母說話。看到女兒進來,尹母關切地問惜年有沒有吃過飯,惜年說吃過了。

  「你怎麼來了?吃過飯了嗎?」惜年有些驚訝地問薛崇,他下午送她回家來,坐都沒坐就走了,怎麼這時候又來了?

  薛崇站起來,「我早就吃過了,阿姨給我做了鱔絲面和糖醋蝦,我把行李送回家就過來了,陪阿姨聊聊天。」

  惜年看他心情不錯的樣子,想來和她媽媽聊得很愉快,他雖然不怎麼愛說話,也不太搭理人,對長輩卻是特別有禮貌,從前上學的時候老師們就都喜歡他。

  「你不是晚上要值夜班嗎?」惜年往自己房間走,要去換件家常衣服。

  薛崇亦步亦趨跟上她,關上房門抱住她,「我十點鐘去上夜班。」惜年推開他一點,「那你還有時間跑到我家來?現在都八點多了。」

  薛崇不放開她,迷戀地把臉埋在她頸窩,伸手撫摸她腰背,「還有時間呢。」

  「別鬧,我腰酸背痛一整天。」惜年捶了捶後背,早知會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來,昨晚就不該由著他鬧那麼凶,想想都不甘心,他倆重歸於好沒幾天,戀愛還沒來得及重新談,先把愛給做了。

  「我給你揉揉腰。」薛崇說揉揉腰,但是手不老實地放在她胸口。惜年聳聳鼻子,「你怎麼當醫生的,這是腰嗎?你們家腰長這兒?」

  「哪兒疼給你揉哪兒呀。」薛崇嬉笑著說。

  曾經他還是高中生的時候,幻想過無數次要摸摸她的胸,但是見到她的時候,從來不敢說,也說不出口,夏天在地鐵上抱著她的時候,無意中摸到她內衣後背都覺得不好意思。

  兩人親熱了一會兒,惜年向房門口努了努嘴,阻止薛崇進一步行動。薛崇說:「你搬到我那裡去住吧,方便一點。」

  「不去,我媽一個人太孤單。」惜年還不想把自己和他的關係一下子就拉這麼近。上床是一回事,同居是另外一回事。

  「那你不想好了?」薛崇說。

  「什麼?」惜年沒明白他的話。

  「痛經呀。」薛崇笑著說,「陰陽調和,我就是治你的藥。」

  惜年習慣性地捏了捏他的臉,「你還真自信,我沒聽說同居能治痛經。」「怎麼不能?激素水平正常後,痛經症狀就會慢慢消失。」薛崇說得一本正經,煞有介事。

  「我現在比上學那會兒已經好多了,偶爾才疼一回,可能是老了,雌激素沒那麼活躍了。」惜年坐在床上自嘲地說。

  薛崇坐在她身邊摟住她,「那你就當照顧照顧我,關愛大齡男青年。」惜年瞥他一眼,笑道:「咱倆同歲。」

  「所以啊,都老大不小的了,還耽誤什麼呢,結婚一時半會來不及,先住到一起還是很方便的。」薛崇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說,「不然的話,我以後到你家來,阿姨就在隔壁,咱倆做點什麼也不方便。」

  「你除了做點兒什麼,會不會想點兒別的?」惜年嘟著嘴抱怨。上學的時候他多可愛呀,又萌又酷。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想和你在一起就是全部。」薛崇口才很好地說。

  惜年笑了,摟住薛崇的脖子主動去吻他。

  原本回來的時候她還因為項目組換人的事情心情不好,和他說了幾句話之後,心情立刻愉快了很多。可見人們說的都是對的,愛情的圓滿會改善人的心情和觀念,會讓人對活著產生不一樣的動力。

  「我真後悔。」薛崇說。

  「後悔什麼?」惜年把臉貼在薛崇頸窩,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問他。

  「後悔高中的時候沒把你睡了,要是那時候睡了,你後來肯定捨不得離開我。」回憶起昨夜,薛崇意猶未盡。

  「何以見得。」

  「你現在離得開我嗎?」薛崇狡獪地笑,輕輕含住惜年的耳垂,舌尖舔舐。惜年只覺得耳後熱烘烘一陣酥麻,身心都要醉了,咬著嘴唇。

  「我考慮考慮,我弟弟小鵬每次回國探親都是打地鋪,如果他回國工作,家裡可能會住不下。」惜年安撫薛崇,同時也考慮實際情況。

  小鵬已經有了女朋友,她自己也有了薛崇,三口人肯定需要三個房間,可她當初沒那麼多錢買面積大一點兒的房子,現在房價漲得離譜,她剛買了車,手裡更沒錢換房了,搬出去和薛崇住未嘗不是個好辦法,反正她和薛崇一兩年內肯定會結婚,早點兒住在一起磨合磨合沒有壞處。

  「那你快點兒考慮啊,我這兩天就回家準備,多買一個衣櫃給你放衣服。」薛崇已經做好了惜年肯定會搬到他家住的準備。

  惜年笑了笑沒表態,抬手看表,已經快九點,催促他早點兒離開去醫院上夜班,從她家開車到他醫院起碼得半個多小時,還不算堵車時間。

  薛崇開車到醫院,走進門診大樓看到幾個護士跟自己擠眉弄眼,像是在笑,也跟她們笑了笑。一個護士跑過來,笑著問:「薛醫生,聽說你有女朋友了,女朋友特別漂亮,還是你高中同學,是不是真的?」

  「是的,她以前就是我女朋友,我去國外上學後和她失去聯繫很久,現在我們已經和好了。」

  薛崇平常話很少,也極少談及自己的私事,護士難得聽他談起自己,忙點點頭;「恭喜恭喜。」

  「謝謝。」薛崇禮貌地說。

  剛走進值班室就接到通知,讓他去處理一個車禍受傷的患者,薛崇換好手術衣,消毒過後去急診室,外傷縫合只是小手術,用了不到半小時他就處理好了。

  管峰看到薛崇,摘掉口罩,對他說:「我看到你發的朋友圈,難怪你陷進去拔不出來,確實是個妖精,漂亮。」

  「這還用你說,我選的人會不好看?」薛崇不無得意,走到水池邊洗手。自從他當了醫生,一天要洗無數遍手,隨身攜帶護手霜,洗一次擦一遍。管峰從來不帶,每次都是蹭別人的。

  兩人回到值班室休息。

  「孟展眉請假兩天沒來上班。」管峰從外套里掏出煙盒,抽了一支扔給薛崇,自己也點起一支,愜意地把腿架在桌上。這裡沒外人,也就顧不得形象。

  「能別提她嗎?」薛崇把煙點上,深夜值班的時候,抽菸能解乏,外科醫生幾乎都抽菸,包括女醫生們。

  「好好,是我多嘴。」管峰趕忙承認錯誤,「還有你女朋友的照片嗎?給我看看,我就喜歡看美女。」

  薛崇緩緩吐了口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惜年照片丟給他,他手機相冊里有個特別分組,裡面全是她照片,包括她單人照和兩人合影。

  「美女就是美女,高中時就這麼美,我要是你我也暈菜。」管峰一張張點開惜年照片,感嘆著,難怪薛崇看不上孟展眉,他這女朋友和孟展眉完全是兩種類型,孟展眉在這種明艷嫵媚的女人面前只能算是小清新。

  薛崇莞爾一笑,把手裡的煙吸得差不多之後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幾口。

  管峰看到他臉上那種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得意,不僅一掃前些天的萎靡不振,眉梢眼角似乎還有點兒脈脈柔情,猜到什麼,笑謔:「看來真是喜歡得不行,想起她都能笑出來。」

  薛崇懶洋洋地把手機從他手裡拿回來,打電話給惜年。

  「睡了嗎?」

  「還沒有,我在寫報告,很快就完。」惜年正坐在電腦前工作。薛崇催促她:「別寫了,都快十二點了,早點睡。」

  惜年「嗯」了一聲,問他:「晚上值班忙不忙?」

  「還好。」

  「不忙的時候就抽空睡一覺,你經常上夜班,白天還要做手術,不休息好不行。」惜年把電腦關掉,躺在床上。

  「值班的時候能睡覺的機會不多,我睡眠挺好,不用替我擔心。」薛崇聽著她軟軟的聲音,腦海里浮想聯翩,她這個時候應該在幹什麼?大概是穿著一身睡衣,坐在電腦邊上。

  一想到睡衣,他又有些興奮,很想和她聊一聊更私密的話題,奈何管峰坐在一旁像個電燈泡,讓他想說什麼話都不方便說。

  「那我睡了啊,明天打電話給你,晚安。」惜年關掉床頭的燈。

  「好啊。」

  他說好,可是他不掛電話,惜年無奈地笑了笑,隔著手機「啵」了他一下,他才把電話掛了。

  管峰等薛崇把電話掛了,故意做了個打冷戰的動作,「大晚上的真是膩歪,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不給她打個電話估計你一晚上都睡不著。」

  「我就樂意給她打電話。」薛崇並不覺得值班的時候給女朋友打個電話說晚安是什麼膩歪行為,管峰自己給在國外上學的女朋友打電話的語氣更膩歪。

  「好不容易搞到手是會興奮幾天,等新鮮勁兒一過就沒這種精神頭了。」管峰笑著把薛崇揶揄一回。薛崇現在的狀態明顯是在熱戀期,作為過來人,他很樂意給他潑幾盆冷水讓他清醒清醒。

  「她本來就是我的,又不是才上手。」

  「高中到現在,十年啦,小男生小女生的戀愛無非就是聊天吃飯、吃醋生氣再和好,你那個小女朋友一肚子心眼兒,我敢打賭你之前都沒睡過人家,現在不一樣了,言歸於好不睡是不可能的。」管峰的語氣十足像個久經人事的老狐狸。

  「難道不應該嗎?」薛崇反問他,「好不容易才能又在一起,我和她都是那種執著於內心的人。」

  「你執著我知道,可她是不是很難說,這個社會……太漂亮的女人往往身不由己,就算她自己不想,身邊也一堆人打她主意。」管峰看過惜年的照片之後,總覺得她不一般,精明又美麗的女人,怎麼可能沒有故事?哪會像薛崇這樣,私生活單純如白紙。

  「我了解她。」薛崇對自己選擇的愛人很有信心。如果惜年內心不夠堅定,她不會默默等自己十年,過程雖然漫長,但薛崇一直都知道,她在那裡。

  管峰瞭然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是覺得薛崇想法太簡單,還是認同了他的執著,沒有再和他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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