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宋祈迅速抬手對著那面金屬隔牆揮出一道黑霧,出乎他意料的是，原本可以吞噬一切的黑霧卻只在金屬牆面上留下了一絲幾不可見的痕跡。思兔閱讀
黑晶緊隨其後，一把抽出彎刀,狠狠地劈向牆壁中心,金屬相互摩擦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動靜,然而同樣只留下了一絲淡到幾乎看不出的痕跡。
「沒用的，」張峰快步走過來，制止他們繼續攻擊,「我們早就試過了,任何形式的能量攻擊和冷兵器都無法破壞這種金屬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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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辦法，當初他們傭兵團也就不會被困在地下一層的迷宮中那麼久了，直接破牆而出就好。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金屬牆,也不知道這種銀白色的金屬是由哪些材料合成的,他總覺得這家地下研究所在某些方面已經超過了人類目前的科學技術可以達到的水平。
聽聞張峰的話，宋祈狠狠捏了捏指尖,立刻轉頭吩咐這次跟他一起來的銀衣一隊的隊長,「一隊馬上去控制室打開這面牆，快！」
「是！」
說完,他回過身貼在金屬隔牆上用力拍打牆面,同時大聲和另一面的人說話，「小初！你聽得到嗎？聽到了回應一聲，小初——」
可是始終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
也許是這種金屬牆的隔音效果太好,聲音無法傳遞過去，又或許是……
可惡！黑晶用力踹了面前的金屬隔牆一腳，牙關緊咬,不敢想像這面牆後獨自一個人的少女此時正處在怎樣的險境之中。
……
另一面。
金屬隔牆降下來的那一刻,107感到神智有一瞬間的恍惚,令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無法動作。伴隨著「咔噠」一聲金屬隔牆徹底閉合的動靜，通道兩側驟然冒出大股白色的霧氣，迅速瀰漫整個通道，霧氣不是很濃，沒有達到完全阻礙視線的程度，只是將眼前的一切蒙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輕紗。
仿佛身處一場夢境。
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對她說：往前走……往前走……向右拐……繼續右拐……左拐……下去……下去……
她被這道神秘的聲音牽引著，一路穿過彎彎繞繞的通道，最後走到了一間空曠的、同樣瀰漫著淡淡的白色霧氣的房間內。
房間的盡頭，一道陌生的身影面對著她靜靜而立。
107停下腳步，眯了眯眼，望向前方那道醒目的身影。
那是一名年輕的男性，中等個子，身形帶著一種少年人的瘦弱，一頭柔軟的淡金色短髮梳得整整齊齊，略顯蒼白的膚色，衣著整潔考究，好似從中世紀油畫中走出來的貴族。
只是，他的一雙眼睛卻是異於常人的鮮紅色，鮮血般的紅。
紅色的眼睛、和人類幾乎沒什麼差別的長相、出現在這個地方……
她的心裡立刻有了一個猜測。
難道眼前這個就是……傳說中的、喪屍王？
這一幾乎可以說是肯定的猜測意外地沒有給她帶來多少緊張和危機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圍的一切太像是一場夢境，還是眼前這隻喪屍王的確對她沒什麼殺意，她覺得自己的心境莫名的平和，每次遇到危險都會及時向她發出警報的直覺這一次毫無動靜。
她靜靜地和喪屍王對視了一會兒。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喪屍王，她聽到他長長地、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這一聲長嘆仿佛穿越時空而來，飽含了無窮無盡的情緒。
「終於見到您了，殿下。」他已經等了太久。
殿下？107的眼神微微閃動，又是這個耳熟的稱呼。
眼前這隻喪屍王和林有什麼關係？他們和自己又是什麼關係？他們要找的人難道真的是自己嗎？那麼自己……又是誰？
「你知道我是誰？」她開口問。
「您是殿下，源殿下。」
yuan……這個音節一傳入耳際，她的腦海中立刻回想起去年在B區挾持自己的那隻八級變異喪屍死前的一幕，那個時候，她看見它的嘴巴張了張，吐出一個字，那個字的發音也是——yuan。
「哪個yuan？」她的語氣中難得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迫切。
「是『源泉』的『源』。」
源，原來是這個字。這就是她的名字嗎？
「你又是誰？」頓了頓，她繼續問。
「我是您的護衛，我的名字是……是……」喪屍王的眼底流露出一抹痛苦和茫然，他似乎在很努力地回想，最終放棄地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失憶？
107若有所思，她聽說過，高階喪屍雖然恢復了人類的智慧，但生前作為人時候的記憶不一定能夠跟著一起恢復，多數情況下它們會遺忘大部分生前的記憶，難道面前這隻喪屍王也是這種情況？
「抱歉，殿下，我忘了很多事情。」他眼含歉意地注視107。
變成喪屍以後，他渾渾噩噩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等級一步步提高才逐漸恢復清醒，但過去作為人類時候的記憶卻丟失了大半。後來，他將自己的精神本源一分為二，一部分留在自己原來的那個身體上，讓它去尋找殿下，原來的自己大腦內植入了和殿下的主從晶片，可以通過晶片感知到殿下的位置，另一部分轉移到這個喪屍王的身體中，等候著或許哪一天可以見到殿下。而失去了一半精神本源的現在的自己記憶更加缺失，唯有「源殿下」這個名字始終牢牢地印刻在他的腦海中，永遠不會被磨滅。
只可惜，他已經不是人類，作為喪屍的自己，再也不能守護在殿下身邊。
「你知道林嗎？」107突然問。
「林？」喪屍王默念這個字，努力在貧瘠的記憶中翻找和這個字有關的任何信息，「林……林……林將軍？」對，他記得這個名字，「是林將軍。」
他果然認識林。林將軍，107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原來林的真實身份是一名將軍。她一直記得對方最後說的那句話——「等我回來」，但事實上，沒有人能夠在那樣的爆炸中倖存，或許她可以大膽地假設，林不僅假扮成了葉萊，就連他扮成葉萊時所用的身體都不是他本人的？
喪屍王的話還沒有說完，「林將軍」這三個字似乎隱隱觸動了他記憶深處的什麼東西，他皺起眉頭，臉上的神情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困惑中透露出一絲冰冷，似乎是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情緒，只是對這三個字有著本能的反應。
她聽到他用和神情一樣迷茫而又冷沉的語氣說：「殿下，千萬不要相信林。」
……
107覺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一開始，她在夢裡和喪屍王說話，後來，夢裡的白霧變得濃稠起來，無聲無息地遮住了整個視野，喪屍王不見了，那間空曠的房間不見了，除了白色的霧氣什麼也看不見。
她的大腦隨之變得混沌，在雲層般濃厚的霧氣中浮浮沉沉。
周圍一片寂靜。
……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重新回到大腦。
107睜開眼睛，花了半秒鐘恢復清醒。
身下是柔軟舒適的床，頭頂上的天花板看起來有些眼熟，而她的左手正被什麼人握著。她反射性地抽回手，耳邊隨即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你醒了！」
下一秒，宋祈的臉出現在她的視野中，倒映在她眸中的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見到她醒來，原本緊繃的面色稍稍放鬆了一些，關切地詢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107搖搖頭，避開對方伸過來想要扶她的雙手，自己從床上坐起身，打量了一圈周圍。
這是一間寬敞的、位於一樓的臥室，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窗可以望見外面的花壇，房間以米色為主色調，典雅大方的設計，一些精心挑選的小擺件為整個房間添上了濃濃的溫馨的味道。
「來，先喝點水。」宋祈倒了一杯水端過來，想要餵她。
她向後一避，同時伸手接過杯子，「謝謝，我自己來。」
宋祈的眼底划過一絲失望，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情緒，溫聲說：「餓了吧，想吃什麼？我馬上讓人去準備。」
「隨便，」107淡淡地回答，話鋒一轉，「這裡是宋家吧。」這句話雖然用的疑問的句式，但她的語氣卻十分肯定。因為她認出了這間臥室就是零生前住過的那間，後來成了宋家的禁地，整個宋家只有宋祈和零才可以進入。
宋祈將她帶回宋家，是又想要像上次那樣把她強留在這裡嗎？
看著面前人投來的戒備疏離的目光，宋祈的心中一痛，什麼時候起，她看自己的眼神中只剩下對待陌生人甚至是敵人的情緒了。
他用力掐了掐手指，指側頓時多了兩道青紫滲血的月牙形狀的印記。
他知道，是他之前的所作所為把她推遠了。當時的他一心只想抓牢這份令他感到極度不真實的、失而復得的驚喜，以為只要能將她留在身邊，他可以承受由此造成的一切後果。
然而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你放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道苦澀的笑容，艱難地說，「我不會再強迫你留在宋家，上次是我不對。」
107沒說話，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他。
宋祈的眸中透著受傷和一絲微弱的祈求，「所以你，可不可以別對我這麼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