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江懷玉一挽霜寒劍,還劍入鞘,單手扶起那玄魏宗弟子。思兔閱讀520官網
扶起後,他才抬眸看向對面一行人,「諸位這是做什麼?欺負我玄魏宗無人?」
窺天聖門那名白衣弟子聞言,兩步作三步走到江懷玉面前,在離江懷玉兩臂遠時,停駐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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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蹙起俊秀眉頭,搖頭,「非……非也……江……尊者……事情……」
他話沒說完,又又又又被身後門派世家打斷。
「欺負你玄魏宗?」以繡飛魚深紅衣袍的男子為首,一行人怒而發笑,「江尊者怎麼說得出這話!」
「明明是你玄魏宗欺負我等。先是繞路,現在又把命燈弄碎!」
「是極!弄碎命燈叫我等如何是好,叫被那龍族餘孽生擒者如何是好!」
宗塔內溫度不高,一行人說話時呼出一陣白霧。
一陣風從宗塔外吹入,吹散白霧,吹得整整齊齊擺放於塔壁上的命燈左右搖曳。
江懷玉聞言,道:「弄碎命燈?」
仿佛剛注意到地上摔碎的命燈,江懷玉罵道:「一個二個,死不臉!」
一行人被江懷玉不按常理出牌的罵聲罵懵了。
反應過來,氣得手都在抖,他們指著地上摔碎的命燈,你……你………你!」
「我、我、我怎麼了?命燈是你們威壓掀翻打碎的,怪得了誰?」
江懷玉冷笑,「你們是一群蠢貨嗎?!把命燈弄碎了還怎麼制衡謝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真的太讓本尊失望了,早知你們這麼廢物,本尊就親自來取。」
玄魏宗弟子也跟著附和,「就是,命燈從頭至尾江尊者都沒說不給,不僅沒說不給,還派小輩帶諸位來取。諸位倒好,狗咬呂洞賓!」
江懷玉及其玄魏宗弟子一副我為天下,攜手共同除龍族餘孽「謝眠」的模樣,讓在場所有人被罵了也無處反駁。
——事實就是如江懷玉和玄魏宗弟子所說,從頭至尾沒有不給命燈,更沒有打碎命燈。是他們自己把命燈打碎的。
一行人深吸一口氣,滿腔怒火沉甸甸壓於心中。
「好你個江懷玉,好你個玄魏宗!」
抬手狠狠一拂袖,一行人轉身就想走,命燈已碎,留在此地也沒有意義。
然而,一行人轉身沒走兩步,眼前景物一晃,來到玄魏宗宗塔外。
冰涼的劍意布滿整個宗塔外圍,直指一行人。見狀,一行人臉色難堪,他們看向不急不緩同玄魏宗弟子從宗塔內走出來的江懷玉。
「你這是什麼意思?」
江懷玉歪頭一笑,笑容薄涼。
虛空仿佛有根線似的,他抬指繃緊纖細五指,漫天劍意化作飛雨,朝一行人籠去。
「看不出來?揍你們呢。」
一行人:「???」
容不得他們多想什麼,飛雨化作的劍意已經鋪面而來。
這裡是玄魏宗,地界之上皆布有劍陣,劍意一經出現,頓時激發玄魏宗地界上的劍陣,威力疊加數十倍。一行人即便修為不俗,也被其傷到筋骨。
捂嘴咽下血,一行人半跪在地上,死死盯著江懷玉,他們正要罵江懷玉瘋了。又是鋪面蓋地的劍意殺來。
眼見要殺得他們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劍意盡數被星光吞噬。
白髮老者「窺星老祖」出現在不遠處的空中,他在空中如履平地一般,緩慢來到一行人之上,抬手,輕飄飄扯起自己門下的白衣弟子。
而後,落於地面,目光銳利,注視江懷玉。
「玄魏宗江懷玉是麼?不知他們做錯了什麼,你要出手傷人。」
窺星老祖是大乘初期,被他注視著,江懷玉頓感壓力。這種壓力宛如山溪,起先溫和,而後越來越激烈,激烈如洶湧河流,沖得江懷玉血氣翻滾。
江懷玉是化神中期,距離中間還有個合體期,合體期之上才是大乘期。
大乘期是修仙界頂尖存在,屈指可數。
江懷玉護住身後的那位玄魏宗弟子,頂著壓力站直,理直氣壯道:「不知前輩是?」
「窺天聖門老祖窺星。」窺星老祖微微點了下頭,以示禮貌。
「窺星老祖,晚輩為何要出手傷他們,這就問他們了。」江懷玉目光落在半跪在地,被他用劍意傷得半天沒回過神的一行人,「出手傷我宗弟子,污衊我宗是歪門邪道。」
江懷玉頓了一下,緩緩道,「給點教訓很合理吧?」
窺星老祖聞言,眯起眼睛,他抬手輕撫白胡,一身白衣在風中飛揚,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風而去。
「合理?」窺星老祖緩緩問了這麼兩個字。
江懷玉本就在硬撐,頂著壓力站直,這兩個字一出,瞬間感覺到更大的壓力,胸口發悶,肩膀微痛。咬著牙,江懷玉笑道:「不合理嗎?」
「合理。」身後傳來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
地面宛如一汪湖,快速結冰。
冰出現的瞬間,江懷玉全身陡然一輕,再感覺不到窺星老祖施加的壓力,他扭頭看向背後,眼睛一亮。「師尊、宗主大師兄、二師兄。」
宗塔灰暗,易不平自灰暗中現身,他白髮用白玉冠束起,紅繩在一身白衣中分外搶眼。半攏著廣袖,步劃平穩,易不平來到江懷玉身側,抬起雪白眼帘。
「窺星老祖覺得哪裡不合理?說與本尊聽聽。」
符無相扇開了潑墨摺扇,笑眯眯和越沉水站在易不平身後。
「易劍尊,多年不見。」窺星老祖拱手,眼神不再凌厲,他緩和道,「近來可好?」
易不平是大乘中期,修仙界十二境第一劍修,世人皆尊稱劍尊。
易不平淡聲道:「很好。窺星老祖還是說說,哪裡不合理。」
他向來不冷不淡,世間萬物仿佛沒什麼能入眼。
窺星老祖聞言直皺眉頭,他看向江懷玉,江懷玉跟只狐狸一樣,退後幾步,縮到易不平身後,壓著聲音,小聲告狀。
「師尊,他們不講理,欺負人。」
玄魏宗弟子也跟只小狐狸一樣,小聲巴巴,「江尊者說得不錯,欺負人。」
窺星老祖眉頭皺緊,他移開視線,看向地上被江懷玉揍了一頓的一行人,「即便他們有錯,江懷玉也不能出手傷人吧?在場之人都是各宗派世家舉足輕重之人,出手傷他們,太過分,破壞和氣,豈合理?」
江懷玉聞言,輕聲罵道:「老頭。」
窺星老祖視線落在易不平身上,江懷玉從易不平身後探出個頭,儼然一副有人撐腰的模樣。也確實有人撐腰。
「傷了又如何?自找的,活該。」
窺星老祖:「……」
易不平把江懷玉探出的頭按了回去,「小徒頑劣,讓窺星老祖見笑了。」
窺星老祖動了動嘴角,在一行人表情痛苦,站起來,來到他身邊時,側頭道:「你們確實有錯,如今易劍尊在此……」
一行人立刻反應過來,認了錯。
表面認錯,心裡卻記恨,他們如今被傷成這樣,少說也要修養四十年,不過是說了點錯話,至於傷他們這麼重?
但他們都不敢在易不平面前造次,易不平可是一劍破崑山斷往生河的恐怖存在,只得打碎牙和血咽。
易不平仿佛看透他們所想,垂下眼帘,眼帘上泛著銀光,「江懷玉,面壁思過二十年,下手太重了,傷了和氣。」
江懷玉當即應下,「弟子知錯,領罰。」
易不平應該只是說給各派世家聽得,消消他們心中氣,畢竟玄魏宗還要處世,不可能把他們都得罪死了。
畢竟易不平沒說他有錯,只說下手太重,傷了和氣。
窺星老祖聞言,蹙起眉。
一行人也不著痕跡蹙起眉,但飛快又收攏了這種情緒,嘴裡苦澀,道了句易劍尊公正。
區區面壁思過二十年,怎麼比得上他們修養三四十年?受苦受痛還受罪。可易不平明顯偏袒江懷玉。
至於其後的越沉水越宗主,符無相,也是一副偏袒的模樣。
如此偏袒,他們再咬著不放,也討不到好,畢竟是他們先有錯。
易不平在他們說完公正後,身影如風雪,帶著江懷玉就離開了,跟傳說中一樣孤傲,不近人情。
符無相目送易不平帶著江懷玉離開,一扇摺扇,眯起眼睛,跟越沉水對視一眼,帶著藥香,走到一行人面前。
道:「我送送諸位,玄魏宗地形複雜,又不能御劍,若是不識路就不好了。」
一行人正要說不必,只見符無相指間出現一個白瓷瓶,白瓷瓶在指間轉動,光澤感十足。
瞬間什麼話都咽了下去,一行人憋屈地被符無相送離玄魏宗。早知取命燈會出這些事,就不該來。
玄魏宗這群護短傢伙,沒一個講道理。這麼護短,遲早要玩。
「你們玄魏宗真是有意思。」窺星老祖見狀,笑道,笑意不達眼底。白衣弟子站在他身邊,並未同其他人一起離去。
越沉水平穩道:「多謝誇獎。窺星老祖可要坐坐?上次見到窺星老祖還是百年年前。」
「不必了。」窺星老祖回道,「現在命燈碎了,無法制衡謝眠,頭疼得很,就不打擾了。」
頓了一下,窺星老祖道,「若是日後再圍剿謝眠那龍族餘孽,玄魏宗可不能退縮,畢竟是你玄魏宗門下弟子,理所清理。」
越沉水沉呤片刻,道:「實不相瞞,新任魔尊一直在給玄魏宗施加壓力,報復玄魏宗在她被圍剿時不幫襯。
「如今,玄魏宗就是有心參與圍剿,也無力。還望窺星老祖諒解。」
越沉水這話冠冕堂皇,把圍剿推得乾乾淨淨。
窺星老祖輕撫白胡,半響,笑著搖頭。
「罷了,既然你玄魏宗有心無力,我也不好為難。只是希望日後謝眠那龍族餘孽真的危害六界時,玄魏宗不要落個難聽的名聲。」
……
玄魏宗思過崖。
思過崖冰雪覆蓋,只一面石壁,石壁上結滿冰,隱隱約約有文字浮動。
江懷玉瞧一眼石壁,又看了眼身後萬丈深淵,忐忑不安道,「師尊,你先前說面壁思過難道不是說給窺星老祖等人聽的?」
易不平抬眼,聲音凌凌如冰刃,「為師什麼時候說過是說給他們聽的?」
江懷玉:「……」
江懷玉身上的乾坤袋、乾坤戒、玉牌頓時飛入易不平手中,就連江懷玉綁與手腕的宮鈴都沒能逃過一劫,盡數落入易不平手中。
易不平反手收起江懷玉的東西,白髮垂在身側,於紅繩糾纏在一起。與江懷玉的艷麗到驚艷的容貌不同,易不平的容貌是極致的冷,眉稍眼尾都清清冷冷,不沾半點人情世故。
他恍如一輪寒月,可望不可及。
「二十年後為師再給你,老老實實面壁思過。別以為為師不知道命燈破碎是你暗中使壞。」
江懷玉:「……」
江懷玉垂下眼帘,卷翹睫毛遮住他眼中情緒,低聲道:「二十年好久,這裡好冷,弟子會冷死……嘶。」
江懷玉額頭一痛,輕嘶了聲,他抬頭看去,他清清冷冷,恍如高嶺之花的師尊用雪彈了他一下。
「不足二十年,不許離開。」
江懷玉拉住他衣袖,學著謝眠的模樣搖晃,「師尊,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不好,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弟子沒面壁思過……」
易不平還從來沒有被人撒過嬌。
他從小就入了玄魏宗老祖門下,天資卓越,人人追捧,養成孤傲的性格。長大後,更孤傲,一劍平山河,名揚十二境,無人敢靠近。
神色一僵,易不平想扯回自己衣袖。
江懷玉拉緊了,不讓他扯回去,「師尊、師尊、師尊……」
易不平道:「放開。」
江懷玉又晃,「師尊,非要罰的話,你把玉牌和宮鈴留給弟子……」「留給你聯繫謝眠?」
江懷玉眨眼睛,「不是,弟子絕對不聯繫。」
江懷玉心裡默默補了句,假的,肯定要聯繫,還不知道謝眠現在的情況。
「不可,好好面壁思過。」易不平一把扯回自己衣袖,身影化作風雪消失。「謝眠不能再聯繫,更不能去見。玄魏宗護了他這一次,定然會被各大門派世家盯上,為了玄魏宗,不可再有關聯。」
空蕩蕩的山崖頓時一片死寂。
江懷玉:「……」
江懷玉望著結滿厚冰的石壁,重重嘆了口氣,而後仰頭一頭栽雪地里,滾出一身雪。
雅致房間內,易不平打開沉香木盒,將乾坤帶、乾坤戒、宮鈴、玉牌盡數鎖入盒中。
……
鎖入時,擱置在沉香木盒中的宮鈴輕輕響動。
響動片刻,陷入沉寂。
……
過了許久,玉牌一亮。
亮了片刻,宮鈴又響起。
響了片刻,再度陷入沉寂。
……
反覆幾次後,玉牌和宮鈴再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