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

  被盯上的感覺上了雲船就消失了。思兔閱讀

  浮雲絲絲縷縷從身側飄過,沁涼臉頰,江懷玉站在雲船上,從雲船往下看,山川河流都漂染上層白霧,朦朦朧朧,看不太真切。

  「二師兄,魔界還有多久到?」江懷玉看了會,朝符無相看去。

  雲船上擺滿瓶瓶罐罐,符無相坐在瓶瓶罐罐中,神情淡定地搗鼓這些瓶瓶罐罐。

  這些瓶瓶罐罐上貼有不同標籤,劇江懷玉觀察,貼有黑色標籤的瓶里裝得是……

  江懷玉有些噁心,他壓著噁心,儘量不去回想黑色標籤瓶里的東西。

  符無相聞言,頭也不抬道:「還有三日。」他邊說著話,邊用靈力搗鼓手裡的罐子。

  罐子上貼有綠標籤,他搗鼓時,罐子裡不斷冒出綠油油的、肉乎乎的、長著白色細毛的尾巴,尾巴還帶有尖利鉤子,鉤子上或多或少長著光滑膿包。

  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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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久了。

  江懷玉想著不久了,指尖敲了敲玉牌。玉牌並不是他原來那枚,易不平為防止他跟謝眠聯繫,給他換了枚新的,不僅如此,就連宮鈴也換了新的。

  他本想找其他辦法聯繫謝眠,還沒找到,就被迫終止。

  ——要去魔界魔宴。

  江懷玉敲了幾下,心裡嘆了口氣。

  罷了,二十年沒聯繫,後面有機會再聯繫吧,也不差去魔宴這幾天。

  嗯,後面有機會再聯繫。

  反正謝眠也沒聯繫他。

  應該沒有聯繫……?

  他沒有聽誰說起過有聯繫。

  符無相聽他嘆了口氣,不知想到什麼,抬起頭,笑眯眯的補充了一句,「我的三日是指達到魔界交界處,到達魔宴,掐指一算,十日而已。」

  江懷玉:「……」

  「著什麼急,不急。」符無相邊說邊想把手中罐子拋給江懷玉,挑眉道,「你閒著無聊來幫師兄……」

  江懷玉視線落在瓶口處不斷抽搐的肉乎乎尾巴上,默默往後退了好幾步。

  符無相見狀,嘖了聲。

  他站起身,盛放著大片大片海棠的衣擺拂過瓶罐,帶起一陣幽香。

  繞開擺放一地的瓶瓶罐罐,符無相一點船地,躍到江懷玉面前。

  他抬指抵住下巴,正欲說什麼。

  「嘎吱——嘎吱——」

  雲船上傳來咀嚼聲,咀嚼聲十分細微。

  符無相聞言,臉色微變,他揮手收起地上的瓶瓶罐罐,扇開摺扇,摺扇尖端出現利刃。

  「出行不順。」符無相冷笑道,「遇上蠱鳥了,小心點。」

  符無相話音剛落,防禦系極強的雲船劇烈搖晃,咀嚼聲驟然變大。

  ……

  「咳咳咳——」江懷玉濕漉漉從河流里站起。

  雲船碰上蠱鳥,防禦失效,失控捲入界與界的裂縫中,毀掉了。

  幸好他和符無相修為都不低,即便被迫跟隨雲船捲入裂縫,也並未受傷。

  只是分開了。

  淌著河水,江懷玉走上岸,蹙眉施了個潔塵術,清理掉衣上的水。

  「小師弟,小師弟?」腰間玉牌發出亮光,傳來符無相的聲音,「你現在在哪裡?」

  江懷玉低頭看向河流底下擺動尾巴,悠閒自得,沾著些許魔氣的魚。陷入沉思,「我可能到魔界了……」

  符無相:「……」

  「別開玩笑了,界與界之間的裂縫不可能把你直接帶入魔界,頂多到魔界邊緣。魔界有魔息,貿然進不去。」符無相頓了一下,「我現在就在魔界邊緣。」

  江懷玉:「……」

  茫然而精準地逮住一條酷似紅鯉魚的魚,拎到眼前反覆打量,江懷玉道:「如果不是魔界,魚怎麼會有魔氣?」

  魚被他拎起來,一動不動,宛如死了一樣。

  符無相也陷入了沉默,沉默片刻,他道:「可能是河裡死了魔修,魚吃了魔修的肉。」「有可能……」江懷玉話還沒說完,一動不動,宛如死了的魚忽然長出利刺,利刺刺傷江懷玉拎著魚的食指和大拇指。

  江懷玉輕嘶了聲,條件反射,下意識丟開魚。那魚一被丟到河流里,全身刺立刻縮了回去,兩腮處長出紫紅色觸手,嘩啦一擺尾,消失在河底淤泥中。

  周圍的魚仿佛也察覺到危機,在那條魚消失後,立刻四散開來,潛入水底,消失於淤泥中。

  「怎麼了?」符無相聽到輕嘶聲,敏銳察覺不對勁,當即問道,「可是出什麼事了?」

  指腹破開幾道血口,不深,鮮紅血液快速從指腹冒出,滾珠一樣滾過手心,滾到皓白手腕。

  江懷玉痛得皺起眉,他盯著血口處蔓延開的黑色霧氣,本還徘徊在魚是不是吃了魔修屍體的心一下偏了,道:

  「二師兄,這絕對是魔界的魚,刺傷後傷口有魔氣。

  符無相:「……」

  符無相實在想不出他是怎麼得出刺傷後傷口有魔氣的結論,難道………

  符無相笑出聲,笑聲從玉牌中傳出,清晰明亮。

  「你傻不傻啊,傻乎乎的,哈哈哈哈哈!用得這樣?還拎起魚親自試?哈哈哈哈哈哈!」

  江懷玉:「……」

  江懷玉沒受傷的手按住笑得微微震動的玉牌,面無表情道:「沒試,只是拎起來了,然後它就長刺了,就扎了我一下。」

  「你狡辯,你接著狡辯。」符無相笑道。」

  江懷玉:「我沒狡辯!我沒試!我就是拎起來了!它自己扎得我!」

  「好了好了,是它扎你,是它扎了你。師兄不笑了。」符無相相當熟練的順毛,嗯嗯的敷衍,「說正事,你確定你是在魔界?附近看看,如果真是魔界,你就直接去魔宴,我隨後就到。」

  江懷玉聽出他語氣的敷衍,冷呵了聲。

  逼出傷口處的魔氣,江懷玉放開按著玉牌的手,從乾坤帶中取出手帕,快速擦去血液。

  擦到傷口附近,才放慢速度。

  被魔氣傷到,不是那麼容易就好的。敷上藥,再加靈力,也要一個時辰才好。

  如果是其他東西所傷,跟符無相說話之際就好了。

  上好藥,江懷玉閉眼放出神識,他沒敢把神識全部放出,直接覆蓋方圓數百里,而是一點點放,以自身為點,向周圍擴散。

  如果這裡真是魔界,直接放出神識覆蓋方圓數百里,或者數十里,會被盯上。

  跟赤裸裸說這裡有個修士,來抓我,沒區別。

  神識一點點朝周圍擴散,穿過河流,越過山丘,江懷玉借用神識,看到一座繁華的城池。

  城池高牆上,寫有「彎月」二字。

  護城河沿著彎月城走了一圈,將整個城池圍了起來。

  彎月城城內,人來人往,青石板鋪成的大道寬闊,大道兩邊,商鋪林立,赫然一副繁華的場面。

  江懷玉神識繞著彎月城看了一圈,收回神識,蹙起眉。

  「二師兄,我看到一座名叫彎月城的城池,不過這座名叫彎月城的城池很奇怪,沒有一個修士。」

  玉牌那邊傳來符無相的聲音,「沒有一個修士?不可能,修仙界要是有這樣的城,早被搶奪了。」想起有魔氣的魚,符無相語氣凝重了幾分。

  「這座城必然有古怪,你別靠近,我用千羅萬象看看修仙界這座城的位置。」

  江懷玉應下。

  等了片刻,符無相的聲音再度從玉牌里響起,「修仙界沒有一座符合這樣條件的城池。你所在之地可能是幻境。」

  江懷玉聞言,沉呤片刻,將乾坤袋靈石全部取出,布傳送陣法,「是不是幻境,用傳送陣一試便知,假使還在原地,說明確實是被困在幻境中。」

  」傳送陣?可以跨境的大型傳送陣麼?」符無相扯了扯嘴角,「……敗家子。」

  江懷玉道:「要不然呢?在這裡摸清了情況再走?等摸清了,說不準魔宴都結束……」

  江懷玉話沒說完,被盯上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第一次湧上這種被盯上的感覺可以用錯覺來解釋,而第二次再次湧上……

  絕對不是錯覺,真的有東西在暗處盯上了他。

  江懷玉背後發寒,掐斷和符無相的聯繫,收起布陣的靈石,召出霜寒劍,警惕地觀察四周。

  「誰,出來。」

  周圍一片死寂,仿佛沒有活物的氣息。

  江懷玉注意到河流兩側的樹木樹葉忽然無風輕輕響動起來。

  伴隨著響動,河流里忽然竄出一個紅色東西。——是剛才刺傷江懷玉,酷似紅鯉魚的魚。

  江懷玉悄無聲息靠近那魚,發現那魚幾乎沒了氣息,兩腮處紫紅色觸角盡數被掐斷,慘不忍睹。

  挽劍,霜寒劍脫離江懷玉手,飛至地面,貼著地面劍尖一挑,江懷玉看見那魚肚子被劃開,落出一截人類的手指。

  手指蒼白,截斷面凌亂,是被魚直接咬下,吞進肚腹的。

  江懷玉還要看細點,那魚眼珠轉動了下,魚尾一撐地面,鏗然躍起,不顧肚中側漏出的五臟六腑,徑直朝江懷玉手指咬去。

  它張開嘴時,露出兩排整齊雪白的利牙。

  江懷玉併攏雙指,正欲調動霜寒劍,一隻冰涼的手握住了他手。

  江懷玉一驚。

  他驚愕時,咬向他手指的魚直直被釘在地上,釘在地上不出片刻,驟然炸開,炸成肉糜。

  「師尊二十年來可好?」

  魚炸成肉糜後一息,江懷玉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像是貼著江懷玉耳邊說得,在江懷玉耳邊激起一陣寒意。

  「謝眠?」江懷玉心中的驚愕、防備、反擊盡數消散,他視線順著握著他手的那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往左後側看。

  青年墨發半束,劍袖黑衣,一雙赤紅豎瞳有些死氣。

  見江懷玉朝自己看來,謝眠彎著眼笑,斂去眼中死氣,恢復正常人的黑色瞳孔。

  他鬆開江懷玉手腕,語氣一如二十年前,溫柔體貼,輕聲道:」抱歉,江尊者,在下忘了,已經自離玄魏宗,不可再叫師尊……」

  話音戛然而止。

  江懷玉撲到他懷裡,抱住了他,體溫溫熱,真實存在。

  「只要你願意,本尊永遠是你師尊。」

  謝眠怔愣一瞬,笑了聲,他環住了江懷玉,低頭看向江懷玉脖頸,指尖緩緩勾起江懷玉一縷頭髮。

  「聽說師尊面壁思過二十年。」

  江懷玉點頭,「確實面壁思過二十年。」

  「弟子一直在等師尊面壁思過結束。不過,弟子不太明白,為什麼師尊面壁思過後,依舊不理弟子。」

  謝眠勾住那縷頭髮,纏在指間,「是不想要弟子是嗎?如果不想,或者有什麼難處,不用勉強。」

  「弟子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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