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
浩瀚星空下,原本讓江懷玉覺得冷的秋季寒風變柔,柔得能夠勾起絲絲縷縷往事。思兔閱讀sto55.com
江懷玉聽到深秋寒風吹榕葉的細碎聲,窸窸窣窣,
有什麼東西渙散於深秋寒風中。
江懷玉低下頭,放任自己哭出聲。
……
修仙界十二境境殿。
界殿中白紗翻飛,氣氛沉悶,十二境排得上名的宗派世家領頭人虛影皆浮現在殿中,看著界殿中懸浮的雪色六棱晶體。
雪色六棱晶體每個面都呈現著不同畫面。
不同畫面所呈現的地方都是人界。
人界絕大部分地區都被黑霧籠罩,黑霧之下,因超出人間所能理解的力量而出現大旱。
地表開出蜘蛛網似的裂縫,植被焉嗒嗒橫在地表,毫無生機的模樣。街道房屋陰影下,面色發黃的人在咳嗽,臉上浮有黑斑,黑斑是死亡的不詳氣息,出現的瞬間必定帶著哭聲。
哭聲中還伴隨著吱吱呀呀的詭異聲音。
詭異聲音應該是從地下傳來。
「人界現在的情況大家也看到了,有什麼感想?」境殿殿主問。
」能有什麼感想,譴責罪魁禍首?」凌雲宗宗主冷呵了聲。
凌雲宗宗主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道:「或者譴責玄魏宗?」
玄魏宗宗主在「閉關」,原定的代宗主符無相看不到人影,劍尊易不平面臨飛升,分身乏術,因此來十二境境殿的領頭人是王尊者王臨川。
王臨川聞言,抿緊了唇,沒說話,盯著雪色六棱晶體。
站在雪色六棱晶體旁的老者彎著腰,謹小慎微道:「人間現在不單單大旱,疫病流竄,還有各種妖魔乘機作亂,老拙還請各位快速出手平定妖魔,除掉疫病,還人間一片清靜。」
「人界靈氣不夠,受法則限制和天道監管,修仙者只能築基以下去人間,不僅如此,界與界之間不能承受重壓,修仙界也不能大量派人去往人界。要想短時間還人界清靜,基本不可能。」
老者暗自揣測片刻,小心翼翼道:「一個月人界還是能夠接受。」
在場宗派世家苦笑一聲,「人界淪陷一大半,要想還清靜,一年。」
「一年?」老者臉色頓時煞白,一年之後,人界還不直接淪為煉獄。
凌雲宗宗主道:「一年還是少的,只是樂觀算為一年。」
老者只覺得眼前發黑,耳朵里響起嗡嗡聲。「那求助仙界或者鬼界,再或者魔界、妖界也無力回天?」
「也無力回天。為防止高界打壓低界,除人界外,其他五界都附加了法則限制,處在天道監管下,與修仙界差不多。」
老者頓時覺得一片灰暗。十二境境界殿則陷入更沉悶的氛圍中,片刻,才有人說話。
「各宗派世家都挑出築基以下優秀弟子去人界,爭取在最短時間還人界清靜。」
各宗派世家皆點頭應下,六界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敗俱敗,人界都這樣了,也顧不得維護自己利益。
老者這才緩過些勁,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透出憎恨,「人界有此一遭,皆是因為謝眠這個罪魁禍首,老拙代表人界懇求各位……」
他正要跪下,一道清風把他託了起來。
窺星聖門窺星老祖道:「傅老放心,就是你不說,我們也不會放過謝眠。」
「窺星老祖說得極是。」
「除了我們修仙界,妖魔仙鬼界都會派出得力幹將,必將謝眠碎屍萬段,哪怕他返祖了!」
「攪亂人間,簡直喪心病狂!萬年前的龍族老祖上不敢……」
「如此做?」
雪色六棱晶體中傳來一聲輕笑,眾人眼神一凌,看向晶體上的畫面。
落日紅得刺眼,餘暉悶熱,鋪滿整個長滿荒草的乾裂發黃的荒野。
黑衣青年不緊不慢從荒野邊緣走到眾人視野中,他撐著黑傘,傘上山川白霧流動,給人一種傘在烈日中融化了的感覺。
人畜無害的維持著笑,黑衣青年抬手揚起傘,露出的臉有些蒼白,深邃的眉眼遮掩在傘下陰影中。
「諸位,別來無恙。」
……
謝眠的視線仿佛穿透雪色六棱晶體,化作實質,直直落在在場眾人身上,讓人不寒而慄。
十二境境殿中的人都有種被毒物盯上的危險,他們壓下寒意,不可思議的看著謝眠。
以謝眠的修為,人界根本不可能讓他進入,人界只能進入築基以下的。
他是怎麼進入人界的?
難道法則被撕裂出裂縫?
不對,法則如果被撕裂出裂縫,他們定有所察覺。
如果不是法則被撕裂,那就只能是……自毀修為入人界,煅骨,從人界從新開始修煉。
迄今為止,敢自毀修為入人界重修的,整個五界只有一個存在。
如今的仙帝訣明。
謝眠看著他們笑,似乎猜到他們所想,他食指輕輕敲傘柄,「諸位剛才說把在下碎屍萬段,夠格?」
這話挑釁十足,眾人心中火一下子被點燃,心裡火氣十足,面上卻不表現,只冷冷看著謝眠。
」謝小畜生,你別得意。」
千幻傘旋轉著落到謝眠掌心,謝眠收起千幻傘,看向窺星老祖,他只看了一眼,目光就移開了。
窺星老祖皺起眉,還算和氣道:「謝界主,本尊很好奇,你為什麼要禍害人界?人界是低界,所得利益,遠遠比不上其他五界。」
謝眠:「何時過禍害人界了?」
「何時禍害過人界你難道不知道?!」
「你看看你四周,那一處不是你禍害的?!大旱、疫病、妖魔橫行!」
十二境境殿中立刻響起強烈譴責。
強烈譴責聲剛落,雪色六棱晶體出現波動,幾道白光從晶體穿出,直接穿碎幾個領頭宗門人虛影。
白光穿碎幾個領頭宗門人虛影后,在空氣打了個漂亮的迴旋,回到謝眠手中,赫然是細長傘骨。
「你!」各派世家萬萬沒想到謝眠自毀重修後的力量恐怖到能直接通過雪色六棱晶體,跨界傷人。
眾人心裡頭一次產生了恐懼,腦子嗡嗡響。
「是在下做的又怎麼樣?」
謝眠折斷傘骨,傘骨如同水流,融入千幻傘。
「殺了在下?」
謝眠神眼裡倒映荒野和染紅天際的餘暉,他噗嗤笑出聲,覺得很好笑:「人界這種低界,就不該存在,在下只是在清理無用之界。」
人間污穢氣息仿佛從雪色六棱晶體倒灌入肺腑,十二境境殿之人倒吸一口冷氣,氣得火冒三丈。
「謝眠!你個瘋子!」
……
「江哥,你去哪了?假沒請,電話打不通,去你家也沒看到人,差點以為你遭遇不測,報警了。」
江懷玉聞言,笑了笑,把仔細包好的《暴風雨》放進抽屜里:「沒事。」
隔壁同事仔細打量江懷玉,注意到江懷玉還是之前那一身衣服,不僅如此,他眼睛裡也有些血絲,像是……哭過。
聯想到之前他一反常態不加班,隔壁同事猶猶豫豫道:「你真的沒事?」
江懷玉點頭,道:「沒事。」江懷玉說著,拉開椅子,坐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
打開電腦的剎那間,空調吹來的暖風消失,辦公室內輕輕交談的聲音停頓,周圍一切陷入靜止。
富有空間感的藍色電腦桌面壁紙上浮現一行字。
[拒不同意,採取強行抹除手段,你最好祈禱你命硬,不要死在強行抹掉記憶過程中。]
江懷玉看見這句話,笑了聲。
笑聲有些諷刺。
笑聲剛落,浮現在電腦屏幕上的這行字變成一條泛著藍光的鎖鏈,從電腦里蜿蜒而出,快如疾風般,朝江懷玉手背灌去。
江懷玉現在是凡人之軀,沒有任何靈力,無法躲避襲來的鐵鏈。
鐵鏈徑直灌入江懷玉手背。
密密麻麻,如針扎的尖銳刺痛從手背蔓延至全身,江懷玉冷汗冒出,他維持著笑,伸手拽住了這根鐵鏈,猛地從手背扯出。
泛著藍光的鐵鏈是虛影,扎入、拽出都不見半點血。
江懷玉握緊了鐵鏈,忍住尖銳痛疼,緩緩道:
「天道當年為了防止我出意外,回到現實後被抹掉記憶,回不到那個世界,特意做了防範措施。
「如果你現在抹掉我記憶,或者殺死我,我就會立刻回到那個世界,比我自己用天道留的通道回到那個世界更快。」
「因為我沒有承諾不再返回那個世界,解除和那個世界之間的聯繫。」
江懷玉說完這句話,鐵鏈驟然破開。
好半天,電腦桌面浮現四個字。
[蜉蝣撼樹]
尖銳刺痛已經消散不少,江懷玉盯著這四個字看了會,沒說話。
[你會後悔回去]
江懷玉已經打開了天道留的通道,身影消失在明亮的辦公室。
我不會後悔。
沒有任何事情能讓我後悔。
……
辦公室恢復正常,交談聲輕輕響起,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少了一個人。
暖氣拂過桌面豆瓣綠,鑽進抽屜,把暴風雨書封烘暖。
……
「江懷玉回來了?」
空蕩蕩的宮殿主殿在白袍面具人稟告完江懷玉的事情後,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青衣人從波紋中走出。
青衣人衣袍上繪製著漆黑符咒,符咒有些黯淡,像是褪了色,他緩步走到白袍面具人面前,掀開白袍面具人面具,聲音結了冰一般。
「你在做什麼?為什麼放他回來?」
符無相低著頭:「尊者,世界天道做了防範措施,如果抹掉江懷玉記憶,或者殺死江懷玉,他就會立刻回到謝眠身邊。」
符無相說到這裡,頓了下,接著道:「屬下已經盡力。」
「盡力?「青衣人把黑白相間的面具都丟給符無相,道,「本尊要的不是盡力,而是竭盡全力。你生來就是為造神,如果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活著做什麼。」
符無相視線盯著黑白相間的面具。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為造神計劃而誕生,沒有造神計劃就沒有他。
他不應該有任何情感,也算不上人。
「請尊者責罰。」
「責罰就能挽回?」青衣人道,「現在的問題是,江懷玉回來了。」
符無相道:「雖然江懷玉回來了,但謝眠為逼天道出來,毀人界以成定局,他回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你好好看看,人界真的毀了?」青衣人冷笑。
宮殿地面變得透明,人界浮現在透明地面,沒有乾旱,沒有疫病,更不存在肆虐妖魔。
人界還是那個人界,只是全部陷入沉睡,與煉獄相差甚遠。
「所謂毀人界,不過是謝眠拿捏到漏洞,利用高低界法則,將幻設置在人界,以人界為中心,向整個六界擴散、構建的幻。」
幻的名字叫森羅萬千。
幻中一切,皆被矇騙。
妖魔以為自己在人界肆意;修仙界等五界以為人界淪為煉獄;乾旱和疫病以為自己降臨人界,而人界陷入沉睡後以為自己在煉獄掙扎。
——幻在人間紮根,人界沒有能力破幻,其他五界沒有高修為者敢自毀修為入人界,因而不可能發現幻的存在。
幻自侵吞六界那一刻就矇騙整個六界,六界一旦矇騙,天道也會被矇騙,降臨人界。
符無相盯著陷入沉睡的人界。
青衣人道:「整個六界被矇騙得團團轉,連你都被幻矇騙。你現在告訴本尊,江懷玉回來改變不了什麼?真的改變不了什麼?」
地面呈現的人界瞬間消失,符無相自斷一臂,他咳出口血,臉色蒼白,道:「是屬下疏忽。」
青衣人道:「想辦法殺了江懷玉………不……不……」
青衣人說到這裡頓住了,宮殿地面浮現人界場景,青衣人繞著宮殿地面走了一圈,這才道:「……殺了謝眠,一起殺了吧。」
符無相猛然抬頭看向青衣人:「一起……殺了?」
「謝眠太理智,他讓本尊感到威脅。本尊需要的新神是能夠掌控的,不是這種即便存在情感,陷入絕境,也能理智處事謀劃的怪物。」
謝眠是怪物,無可置疑。
從捏造六界,選定他作為新神栽培者時,就發現了。
他死不了,越死越強。
這種強,剛開始讓作為神的他歡喜以為找到新神最佳栽培者,然而,現在讓他有些害怕。
死不了,還理智,如果他在自己促使下成新神,勢必把自己踩下神壇。
作為神,他見過太多不把威脅放在眼中,最終被威脅侵吞了的事情。
他絕對不允許自己被威脅侵吞。
一旦有威脅,就要扼殺於搖籃,即便會毀了他苦心孤詣的心血。
符無相道:「謝眠是世界核心,殺掉謝眠就等於毀了六界。」
「六界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造神,包括你,如果不能造就新神,那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符無相垂下眼帘,道:「屬下明白了。」
話音剛落,一團白光滾落到符無相血液中,「簡單的殺法應該殺不了謝眠,用神器。」
「如果你再失敗,就不必回來。」
符無相畢恭畢敬道:「是。」
……
符無相從宮殿離開,回到六界,血液順著殘破衣擺流了一路,他回頭看了眼宮殿位置。
正如他之前所說,他的誕生是為了造神計劃,不該有情感,也算不上人。
可是……
符無相緩緩擦掉嘴角血液,血液在衣袖綻開妖異的色彩,病態的臉上勾起個笑。
他已經有了情感,也有了人的身份。
是符無相還是肋骨?
是符無相還是監管者?
符無相多年前就已經選擇了答案,當年看著小師弟被系統抽掉記憶,再看著三師妹被劇情逼入魔,他就已經有了答案。
符無相面前出現蔚藍屏幕虛影,他重複念了兩遍蜉蝣撼樹,病態臉上,笑容更甚。
「我的神主,很抱歉不能為造神計劃繼續效力。」
……
除去幻中心陷入沉睡的人界,其餘五界都在商討關於謝眠毀人界的惡行,越商議越氣憤,只恨謝眠待在人界。
「謝眠這瘋子,只要人界回到修仙界,本尊必……」
話音剛落,一道前所未見,超出六界的力量橫掃整個五界。
力量裹挾著交談聲。
「謝眠太理智,他讓本尊感到威脅。本尊需要的新神是能夠掌控的,不是這種即便存在情感,陷入絕境,也能理智處事謀劃的怪物。」
「謝眠是世界核心,殺掉謝眠就等於毀了六界。」
「六界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造神,包括你,如果不能造就新神,那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屬下明白了。」
五界眾生:「????」
五界眾生全炸了。
「什麼玩意?」
「什麼核心?」
「造神?把謝眠造成神?!」
「這是什麼力量?本尊從未見過這種力量。」
……
人界,幻中心,一片沉寂下,天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