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
容恪昏睡了兩天兩夜都沒有醒來,曲紅綃和江秋白各打各的算盤,這幾日冉煙濃不出門,曲紅綃也就儘量避著不見她,心中有愧,可還是想等世子醒了一起請罪。思兔sto55.com
江秋白倒是生龍活虎地回軍營了,曲紅綃看著滿地被扯懷的衣裳,昨晚,那個男人肯定又生氣了,也許會彆扭得好幾天不肯見她,但是她倒不擔憂這個,過不消幾天,軍營里的米麵饅頭吃不慣了,他一定又會回來的。
她將凌亂的床褥整理好,對著銅鏡見頭髮綁成利落的一束,蘼蕪苑那邊卻傳來了動靜。
曲紅綃柳葉眉一蹙,來不及綁上彎刀,便推門輕快地躍上了門牆,跳到了蘼蕪苑外間的房檐上。
原來是徐氏要破門而入,帶著幾個美婢和家丁,正被世子妃與明蓁姑姑堵在花廊北側的拱門外,世子妃一夫當關,不許徐氏進門,徐氏便扯著尖銳的嗓子,叱罵道:「你是我們容家的媳婦兒,我是你的婆婆,你哪裡學來的規矩,連我看望兒子都不讓了?」
魏都的長舌婦吵起架來也不過如此態勢了,連明蓁都覺得刺耳。
錦雲更是不敢出大氣,只低著頭唯唯諾諾地跟在冉煙濃後頭。
冉煙濃氣焰不輸,直白地挺起了胸脯,一手攔著徐氏的兩個婢女,她們不敢對世子妃動手,忍而不發地咽著氣,冉煙濃笑道:「你算是我夫君哪門子的娘?」
容恪回來幾天了,這個徐氏不聞不問,今日忽然帶人要闖門,非奸即盜,誰又知道她打什麼主意。
徐氏呼吸一窒,怒瞪圓了一雙老眼,「容恪都不敢這麼同我說話,長寧公主和冉將軍的女兒,連尊重長輩都不會?今兒個我還就是要帶走我兒子了,讓他被你霸著,指不定明日不肯認我這娘了!」
此時蘼蕪苑的人都動了氣,這個徐氏待世子如何,他們看在眼底,平日裡刁鑽刻薄也就罷了,他們大不了忍一時之氣,但今兒個徐氏哭鬧上門來,哭得叫一個母子情深,難免令知情人作嘔。
他們就怕世子妃真想不開將世子讓出去了,他現在還沒醒,要是到了徐氏手中,指不定這人要使什麼壞!
在徐氏心底里,她的兩個兒子就是死在容恪手上,錦雲她們服侍過徐氏,知道她對世子懷恨已久了。
面對徐氏的無理取鬧,冉煙濃不為所動,蹙眉道:「我夫君認過……您?」
徐氏一聽,這個小郡主果然是油鹽不進,一時也不再同她鬧了,扭著她的風情妖艷的臀回去,柔弱地拿東西擦淚,待徐氏轉身走了幾步,樹木分出綠影來,冉煙濃這才看到兩個身穿盔甲的健碩中年男人。
徐氏立馬同他們哭訴起來,「你們看到了沒!為了這個女人,世子孤身犯險,弄得一身傷回來,我這個做娘的不過是要看他幾眼,這女人卻不讓!我們容家真是家門不幸,娶了這麼個不孝不貞的媳婦回來!」
冉煙濃臉色更沉,咬緊了牙關,不知道那兩人是誰,但聽著徐氏無中生有顛倒黑白地責罵自己,不得不怒,她縱然是沒有孝順公婆,可也沒有不貞,就因為她被抓到夷族去了,她知道,徐氏肯定會借題發揮大肆宣揚,在陳留鬧得人盡皆知。
世子在陳留風評極好,百姓都很愛戴他,他們要是知道他被人「戴了綠帽」,是說什麼也不能容忍的,縱是不至於鬧起來,冉煙濃的名節也算是完了,說不定還會傳回上京……
她想得遠,一時慌亂起來,該怎麼堵住徐氏的口?
一個身穿盔甲、戴紅纓的絡腮鬍男人,正想拍徐氏的肩頭安慰兩句,顧著男女有別,手便頓在了半空中,聽徐氏一番哭訴不由得皺起了眉,「嫂子放心,此事理在你這頭,有我給你主持公道!」
另一個八字鬍男人附和道:「是,請嫂子放心,我們一定要回世子。」
冉煙濃瞪著眼睛看著這幫人,什麼「要回世子」,說的她這個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像個霸著徐氏兒子的女妖精。更何況,容恪從來都是在蘼蕪苑這邊歇憩,幾乎不怎麼去侯府正院,這幾個人不過仗著是長輩就來欺負人!
他們是誰,竟然與徐氏為虎作倀?
明蓁在侯府待得久,見狀,便向冉煙濃解釋道:「侯爺麾下有四員副將,當年傷殘了兩個,如今僅剩的兩位是侯爺的左膀右臂,也是軍中的中流砥柱,連世子都要敬畏三分的。」
原來他們便是傳說之中容恪的叔伯。
領兵打仗守疆衛國的將軍冉煙濃敬佩,但不分是非由著徐氏胡鬧,她還是不讓。
何況徐氏在她這頭言之咄咄氣焰囂張,到了男人面前便哭哭啼啼,冉煙濃著實是瞧不上眼。
徐氏哭了一陣,得到兩個男人的保障,心裡頭暫時安心,見絡腮鬍男人的手臂還停留在半空中不下來,心裡頭倒痒痒的,麻麻的,從丈夫偏癱之後,徐氏與他再沒有房事,日日捧羹在榻前侍奉,雖然臉上帶笑,心裡也早就厭煩了,今又與這個健壯魁梧的男人站在一處,不由心神蕩漾,恨不得他那隻手就打在自己肩頭。
絡腮鬍的將軍叫賈修,他兄弟叫柏青。
賈修是個嫉惡如仇的人,徐氏一哭訴,那心頭火便直直地竄上了好幾丈,再加上他又有近十日未見到世子,難免心中不忿,遷怒於冉煙濃,便大步流星地上了前,先禮後兵:「世子重傷,世子妃將他扣在蘼蕪苑是何道理?侯爺與夫人要見世子,世子妃你有什麼資格阻攔?」
冉煙濃收回手,「世子傷勢不重,只要靜養,徐夫人與侯爺要探病,我自然不敢不讓,但是要趁著世子尚在昏厥便帶走他,卻恕難從命。他是我夫,救我於危難,難道我會害他不成?徐夫人口口聲聲說我不貞不忠,可她並不知道我們在草原上經歷了什麼,要是叔叔有懷疑,等世子醒了你可親自問他,我問心無愧。」
世子妃說話鏗鏘有力,絕不像是奸邪作惡之人,話中又有幾分道理。
世子一路隨行,應不至於讓夫人受辱,何況他也找過大夫,確實說世子要靜養,既然是要養病,那在蘼蕪苑還是芝蘭院其實並無分別,徐氏言辭激烈,忽然紅口白牙地說世子妃「不貞」,確實不應該。
曲紅綃本來已握住了彎刀,但見賈修沒有那個膽量動粗,便沒有衝下來。
賈修道:「既然如此,還請世子妃讓個路,我等不帶走世子,但要進去探看一番。」
徐氏的淚眼驀地一收,沒想到賈修這麼快便鬆口了,一時又哭得更厲害,怕自己站不住,搖搖欲墜似的,柏青便握住了他的肩,虛虛地扶了她一把。
冉煙濃讓了路,兀自不甘,容恪這幾日睡得足,大夫又來看過一回,說是世子傷勢好得快,已經沒有什麼妨礙了,但他在草原上幾日休眠不足,與忽孛又有三場惡戰,她本來想讓他一次睡個夠,誰知道徐氏忽然闖上門來。
她到底是容恪名義上的母親,是她的婆婆,冉煙濃說不讓也不行。
賈修已經一馬當先地進了容恪的房門,藥堂里的天麻、白附子還散了一些在桌上,在一行人闖入房門時,容恪卻已經醒了。
他正倚著床,輕柔地揉著眉心,門被撞開,一縷天光照入病房,兩位叔伯並著徐氏一起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冉煙濃,見他醒了,她開心地沖他笑了,眨了眨眼睛。
賈修沒想到世子醒著,怕自己有所衝撞,忙不迭喚了一聲:「世子。」
容恪微笑道:「方才院裡在說什麼,倒很是熱鬧。」
「方才……」
容恪的手落在被褥上,緩緩道:「兩位叔叔在院中逼我的婦人做什麼?」
賈修面色一滯,柏青亦是驚嚇不住,兩人都跪了下來,雖是長輩,可容恪治軍極嚴,慣會笑著殺人,兩人都對他十分敬畏,未曾想到在院中發生的事竟落入了容恪的耳中。
依他對世子妃的維護,徐氏自能豁免,他們兩個男人少不得要受罰。
冉煙濃聽著他給自己撐腰,紅雲蔓過了雙耳。原來她夫君這麼厲害的?方才還頤指氣使的徐氏此時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消停了下來。
徐氏見賈修朝著容恪跪下,無名火又起了來,才剛看上一個男人,沒想到是這麼個窩囊廢,險些要踹他一腳,漠寒著臉道:「此事因我而起,世子既然醒了,我也不摻和了,但是侯爺記掛了數日,因著近來病發不得過來,世子醒了還是到芝蘭院去問個安。」
容恪淡淡一笑:「此事容後,方才徐夫人在院中,罵我夫人『不貞』?」
沒想到這句竟叫他聽了去了,冉煙濃的胸口也像小鹿亂撞,她有沒有對他「不忠」他最清楚了,她確實是在草原上與他洞房了,他們彼此心裡都清楚,可旁人卻不知道,要是硬說她的閒話便壞了。
徐氏也怔住了,「這……」
沒想到容恪不但聽去了,還字字句句都聽得分明!
他是個睚眥必報的個性,徐氏只握著一個籌碼,相安無事久了,愈發不敢硬碰硬,反倒是容恪,他要是叛逆起來,說不準連親生父親也能加害。他幾句言笑,雖然看著溫和,但卻讓人後背發涼,徐氏現在怕得發抖,只道:「我信口一說,世子說沒有此事,自然就是沒有的。」
「哦。」容恪笑著看向賈修,「兩位叔叔,我重傷未愈,你們此時跪我,是要折我的陽壽?」
「不敢不敢。」兩人連忙起了身。
容恪道:「今天院中說的一切事,尤其是事關世子妃的,我若是在其他地方聽到一個字,難免……」他低下頭微微一笑。
「末將不敢。」賈修和柏青齊聲掐斷了他的「難免」。
他笑著看徐氏,徐氏也耷拉下了腦袋,縱然她有滿腔怨憤,只能平心靜氣地假笑道:「外人不敢造我們侯府的謠,不會有人說出去的。」
容恪斂唇,眼底還是帶著笑看了一眼冉煙濃,她也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來。原來這件事只要他醒過來了,要解決起來是真容易,看來這個陳留,真的沒有世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