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章


  43章

  半夏倒是不在意:「很正常的吧,小娃兒,夢哭夢笑,這是常有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正說著話,小阿水又醒了,她如同一張大餅一樣癱在那裡,四肢成大字型舒展開來,小腦袋卻側向半夏這邊,睜大清澈的眼睛靜靜地望著身旁的大人。

  半夏正在收拾一旁的尿布,一時沒顧得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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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水不幹了,張開嘴巴開始「啊~啊~啊」地一聲聲叫喚了……

  無末忙心疼地湊過去:「阿水別叫,你娘馬上就要過來餵你了。」

  阿水不看他,只拿眼一直瞅向半夏那裡。

  無末的大手輕拍小人兒的後背:「別哭,別哭。」

  可是他不拍則已,一拍之下,小娃兒瞪著他忽然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叫之聲。

  只是乾乾地嚎叫,一滴眼淚都沒有。

  饒是如此,也讓無末擔心不已,嚇得趕緊放開手:「半夏,你快點,你看她哭得多難過啊!」

  只要這個小傢伙一哭,無末心疼得眉頭都要皺起來了

  半夏深深覺得,自從有了阿水,自己的地位下降得厲害。

  半夏忙把小阿水抱起來,小阿水馬上聞到了奶香,揚起好看的雙眉,小嘴兒也撅得高高的,小腦袋拼命地左右搖晃在半夏懷裡尋找,一直到碰到了奶,好不容易碰到了,她立馬猛撲上去一口叼住。

  叼穩奶的她頓時如蒙大赦一般舒展開了皺巴巴的小臉,開始賣力地吸吮起來。

  無末在一旁見她吸得小身子一動一動的往前聳,毛茸茸的小腦袋上都要出汗了,胖乎乎的嫩臉兒也累得通紅,小腳丫還在後面一蹬一蹬的,不由得開始心疼:「吃個奶累成這樣……」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替她吃啊!

  這天中午,無末一家三口午後小憩,半夏在左無末在右,小娃兒阿水在中間。

  這阿水睡覺時兩隻小拳頭握著放在大腦袋左右,兩隻小腿兒成蛤蟆狀蜷著,甚是可愛。

  無末睡不著,在側躺在一旁看自己閨女兒嬌憨的睡態,半夏則是累了,閉眸歇息。

  正在這時,睡夢中的阿水開始掙紮起來,她閉著細長的眼睛,無辜地張大嘴巴到處找,作出小鳥覓食狀。

  無末抬手正要喚醒半夏,誰知這小阿水卻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閉著眼張著嘴就往這邊湊,小嘴一個湊巧正好啄在了無末的鼻子上。

  無末的鼻骨堅硬得很,軟糯的小嘴啄了下,發現不是自己要的,很快便憑著感覺繼續左右搖擺找食,倒是弄得無末一動不敢動,唯恐驚醒閨女。

  這時半夏醒過來了,忙將她拉到自己懷中,阿水很快聞到了奶香,急切地往半夏懷中湊,很快逮住奶便拱著吃起來。

  無末這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軟好濕的感覺。

  少頃半夏餵好了奶,小丫頭吃得心滿意足,閉著眼睛直哼哼,就在這哼哼中也睡過去了。

  無末湊近瞅著閨女的樣子,正要對半夏說什麼,卻忽聽到外面急切的叫聲:「半夏,半夏在家嗎?」

  聽聲音倒是木娃呢。

  半夏忙穿上衣服下炕出去,卻見木娃滿頭是汗,拉著半夏急道:「半夏,我嫂子……我嫂子忍冬要生了,生了好久了,她快撐不住了,你快去看看啊!」

  半夏一聽急了,也忙回屋囑咐了無末幾句,匆忙隨著木娃過去。

  很快到了木羊家,老遠便看到木羊在那裡低著頭焦急地來回踱步,木羊的父親岩蹲在一旁籬笆牆下不說話。

  屋子裡則傳來痛苦的呻吟,那是忍冬的叫聲。

  半夏一聽便知不好,從忍冬的叫聲來看,竟然是氣虛難以持久的樣子了!

  當下她快走幾步進了屋,一進屋子便見悶熱異常,腥味撲鼻,炕上的忍冬臉色蒼白虛汗連連,褥子上還沾了點點血跡。

  忍冬的唇哆嗦地含著一片人參,雙眼迷惘地望著屋頂,仿佛已人事不知。

  一旁七斤婆婆和多琿守在一旁,七斤婆婆徒勞地呼喚著忍冬的名字,讓她再使勁。

  多琿見半夏進來,紅著眼圈道:「半夏,七斤婆婆說這竟是個坐胎,怕是出不來了。」

  一聽坐胎,半夏頓時腦中嗡嗡起來。

  望族人的醫術簡單得很,勉強能夠治些小的病患罷了,這種胎位怕是真得難保了!

  這一瞬間,她腦中浮現出種種場景,以及漸漸回憶起的關於生產的各種知識,可是那些都太過模糊太過遙遠,竟然全部難以派上用場!

  忍冬這時候忽然暴睜開眼睛,她猛地看了姐姐,竟然顫抖著要伸手拉姐姐,口裡有氣無力地喚道:「姐,救我啊,忍冬不想死……姐求你救我啊……」聲音微弱,卻悽厲。

  半夏心中悽然,忙上前握住妹妹的手,入手之時只覺得冰冷異常,口裡喃喃地喚道:「忍冬,堅持住好嗎,一定可以生下來的!」

  忍冬淚水和汗水早已分不清了,頭髮黏在臉上狼狽不堪,她虛弱地搖頭:「姐,我好難受啊,我不想死……可是好難受……你救救我……」

  她眼神逐漸迷離,仿佛失去了焦距,又開始說起了胡話:「給我一刀吧,我受不了了……」她忽然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啞地叫起來:「姐,爹,我不想活了,你們讓我死了吧,我受不了了!」

  這一聲嘶啞的吼叫後,她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氣,整個人呆呆地躺在那裡,嘴裡尚且有氣無力地喃喃著:「姐,讓我死了吧……求求你……我真受不了了……」

  說著兩手揮舞,口裡的人參片也早不知道去了哪裡,多琿和七斤婆婆趕緊一邊一個將她壓住。

  外面的木羊聽到了動靜,急得直拍門:「讓我進去!」

  多琿老淚縱橫:「作孽啊,怎麼讓你這孩子攤上這種事呢!」

  坐胎,村里以前有過這樣的事,當時是眼睜睜地看著母子一起喪命啊!

  半夏在這悶熱血腥的哭叫聲中,心一橫,走上前道:「讓我試試吧。」

  多琿哭著道:「半夏,你又能如何……」多琿是知道的,上人尚且沒辦法的,更不要說半夏。

  七斤婆婆卻對半夏抱了一絲希望:「半夏,你有什麼辦法嗎?」

  半夏心疼地看著憔悴悽厲的妹妹:「有一個辦法,也許能試試,但希望實在不大。」

  只是也許而已,這種事情即使發生在腦海中所能記憶起的那個世界,也許最後落得的下場也是只能保一個。

  無論保哪個,過程都是極其血腥殘忍的。

  可是有一個辦法,是半夏早年見一個老產科大夫用過的方法,那就是轉胎位。

  轉胎位這個,靠得是技巧和經驗,即使老產科大夫自己也不願意輕易嘗試。

  因為這件事不但很難成功,而且這個過程是極其痛苦的,生不如死。

  半夏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可是如今她只能一試了。

  多琿聽到半夏這麼說,抱了一絲希望地悽厲哀求道:「半夏,忍冬全靠你了,救救她啊!」

  她顫抖著聲音道:「孩子沒了以後可以再生,可是人沒了就全完了,救救你的妹妹吧!」

  多琿顫抖的雙手緊抓著半夏的手,幾乎把半夏的手都攥疼了:「半夏,救她,一定要救她啊!」

  半夏沒有哭,她點了點頭:「我盡力。」

  這時候的忍冬眼神呆滯地望著屋頂,已經沒有了任何力氣地癱在那裡,嘴裡喃喃地動著,可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九斤婆婆和多琿的協助下,半夏將她的身子擺成側俯姿勢。

  半夏先用熱水就著三葉草汁清潔了雙手,然後將忍冬的雙腿打開,打開之後頓時感到慘不忍睹,一旁的多琿倒吸了口涼氣,幾乎不忍直視。

  半夏微眯起眼,忍著心裡的痛,伸手慢慢探索著找到入口,先用手指探索著進去。

  忍冬的身體下意識地痛苦顫抖了下,可是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只是嘴巴一張一合地發出無聲的呻吟,淚水絕望地流下,仿佛一條離開了水的魚兒。

  半夏知道時間不多了,她深吸了口氣,狠心往裡面探索,腦中努力回憶著那模糊的記憶。

  這時候屋外的木羊焦躁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大聲地問裡面:「到底怎麼樣了?

  生了嗎?」

  岩也很是擔心,不過他聽到木羊這麼說,沉下臉道:「你喊什麼喊,一邊站著去!」

  木羊眼睛都紅了,挫敗地道:「爹,我擔心……」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不喜歡無末,也不喜歡半夏,為什麼現在半夏在屋子裡不出來?

  難道小小的半夏竟然能比經驗豐富的七斤婆婆還厲害嗎?

  他才不信呢!

  這時候屋子裡的半夏自然知道自己一旦失敗會面對什麼下場。

  可是躺在炕上的人是她的親妹妹,打小兒一起長大的妹妹。

  她的父親已經走了,姐姐瘋了被夫婿帶走了,只剩下一個妹妹了。

  況且這是慈愛的多琿媽媽的孩子。

  她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閉上眼睛用心地摸索,她所要做的是伸進手去,將那個小娃移轉一個方向。

  忍冬痛苦得臉都變了形,蒼白的手緊抓著一旁的被褥撓啊撓,可是她嗓子幾乎啞了發不出聲音,多琿咬著牙在一旁按著忍冬的身子流淚,七斤婆婆緊張地幫忙一起按著忍冬。

  汗水從半夏的額頭慢慢滑下,她努力讓自己的手更穩一些,她的手下是自己親妹妹的命,也是那個小外甥的命。

  這時候老媽媽在費的攙扶下來到了院子裡,岩和木羊連忙去扶。

  老媽媽到底是經了事的人,問明裡面的情況後,便吩咐費扶著自己在一旁石凳下坐著靜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們終於聽到一聲如小貓般的啼哭,斷斷續續的傳來。

  這聲音雖然弱小,但聽得眾人心中皆是一喜,木羊更是一下子跳起來就要往屋子裡衝過去,幸得老媽媽攔住了他。

  產房中,七斤婆婆抱著小貓一樣瘦弱的娃兒,將他清洗乾淨,這才抱給多琿看:「是個男娃呢,就是太瘦了。」

  多琿看了眼,只見那娃肉紅色的小臉上滿是皺紋,頭上有些發白的賴毛,小眼睛迷糊著沒法睜開的樣子,她嘆了口氣:「地奴老祖宗保佑啊,總算是生下來了。」

  半夏將補湯端到忍冬面前,可是忍冬根本沒有力氣喝了,她只好拿了木勺一點點地餵給她吃。

  忍冬迷糊地睜開雙眸,劫後餘生的淚眼淒涼地望著姐姐,可是卻說不出半句話。

  半夏心中一酸,卻是笑了下勸道:「忍冬,娃兒生下來了,你們都沒事了,現在先把湯喝了吧。」

  忍冬一汪淚水又流下來,動了動唇,開始就著半夏的勺子喝湯。

  後來稱重的時候,這個小娃兒只有四斤八兩重,抱在懷裡就如同個小貓兒一般。

  老媽媽心疼地望著這個孩子,給他起名叫石蛋兒,只盼著取個賤名好養活,也盼著他能像石頭蛋兒一樣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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