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這晚回到家,半夏說起今天的事兒仍然心有餘悸。思兔閱讀

  這個妹妹雖然總是不太懂事,可到底是妹妹,若是真就這麼沒了,怎麼對得起逝去的爹爹啊。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無末聽了這個,低著頭一言不發,很久後他忽然來了一句:咱們就要阿水一個娃兒,以後不讓你生了。

  也許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緣故吧,忍冬整個月子裡情緒都不太好,望著瘦弱的小娃時常落淚,以至於連奶水都沒有了。

  半夏只好將石蛋兒抱過來自己喂,她的奶原本有富餘,如今多了一個娃要餵很快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幸好之前她讓無末捉了一隻羊來,再者阿水大點也能喝點粟米粥了,是以還能勉強維持。

  她原本還擔心阿水不愛吃羊奶,誰知阿水一吃之下胃口大好,吃了之後竟然張著嘴巴亮著眼睛看著碗,兩手使勁對著石碗揮舞。

  多琿見此,不由得嘆息:「阿水真是個好養的孩子。」

  反過來看看石蛋兒,真是無奈。

  石蛋兒虛弱得很,奶是吃不了多少,餵了這麼一兩個月了,也不見增多少肉。

  一般的小娃這時候胳膊腿兒都該肥嘟嘟的了,他卻還是看著那么小可憐樣兒。

  半夏望著多琿憔悴的容顏,知道她這些日子也不好過。

  她日夜悉心照料著忍冬,總算忍冬精神好起來了,又要操心小石蛋兒,說起來真是讓人心疼。

  這時忍冬正好過來看自己兒子,她進屋和姐姐婆婆各自打了個招呼,便坐在炕邊低頭看自己兒子,看著看著竟然又哭了。

  「姐,若不是你,我和石蛋兒都沒有活頭了。」

  忍冬並不傻,她知道遇到這種坐胎,幾乎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半夏將在自己膝蓋上躺著的阿水放到炕上,嘴裡道:「忍冬你說什麼話呢,你是我的妹妹,我們親姐妹幹嘛說這種見外話。」

  忍冬擦了擦眼淚,點頭說:「是,我明白的。」

  這時阿水在炕上開始翻騰,她是個很愛動的娃兒,月子裡就學會了把屁股翹起來挪著屁股移動小胖身子,有時候尿了一片地兒,大人恰好沒看到,她就自己哼哧哼哧地挪著屁股躲開。

  兩個多月她就學會了翻身,於是吃飽了後她嫌半夏身邊熱,就閉了眼睛直哼哼,哼哼幾聲後便圓潤地滾到一邊去睡了。

  忍冬淚眼看著阿水那白嫩圓潤的小胳膊有力地揮舞,兩個小腿歡快地踢騰著,再回頭看看自己的石蛋兒,頓時心痛不已,拖著哭腔問半夏:「姐,你說石蛋兒咋啥都不會呢,該不會有啥問題吧?」

  忍冬雖說不懂,但她聽說有些娃生的時候時間過長,後來那娃就成了傻子,後來就不太會走路什麼的,當下便開始擔心了。

  半夏其實心中也是擔心的,她想著當時石蛋兒從娘胎里出來的時候臉都憋紫了,還真是怕有問題。

  再者這幾天她發現石蛋兒吃奶的時候力道很小,平時躺著的時候兩隻腿兒是併攏著,而不是正常小娃兒的青蛙腿。

  於是她有時間便幫著石蛋兒壓腿,可是目前還看不出效果。

  忍冬看半夏不說話,頓時慌了:「姐,該不會真有什麼問題吧?」

  半夏沉吟一番,才柔聲道:「忍冬,你別怕。

  這娃兒是否有問題現在也看不出,得以後慢慢瞧著看。

  不過我想著這幾日我太忙,你若有時間便過來照顧他,我會教你怎麼弄。」

  忍冬原本頗有些看不上自己這個姐姐的,如今被她救了性命,早已拋卻了心中的成見和舊怨,對這個姐姐是心悅誠服。

  聽姐姐這麼說,當下她連忙答應。

  偏偏忍冬回到家後,木羊聽了卻不以為然:「咱族裡時不時也有幾個傻孩子,但那是他們父母運氣不好。

  我們石蛋兒瘦雖然瘦,但哪裡有問題了,這個我可是不信的。」

  忍冬見她不信,只好把半夏說得話重複了一遍,誰知道木羊卻冷笑了聲:「你聽她胡掰!他家生了個丫頭片子,咱家生了個男娃,她一定眼饞得很,沒得說一堆胡話編排咱們娃兒!」

  若是以前,忍冬聽了必然是火冒三丈的怪怨自己的姐姐,可是如今她經歷了生死關,整個人想法都變了,勸木羊道:「她怎麼會沒事編排咱們娃呢,我看咱娃在她那裡餵著,她照顧得很細緻,為了這,阿水那小丫頭不夠吃,只能吃羊奶呢。」

  木羊卻依然不以為然,他乾脆坐在一旁嘴裡叼著一根藍艾草,吊兒郎當地道:「羊奶好啊,聽說很補人的,她怎麼不捨得給我們石蛋兒吃羊奶呢?」

  忍冬聽了目瞪口呆,她想著自己這個男人以前不錯的啊,怎麼如今竟然說出這麼一番強詞奪理的話呢?

  不過到底是自己的男人,她深吸了口氣試圖勸說他:「我知道你心裡想著失去了族長的位置不高興,可是為了這事我心裡就好受嗎?」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我開始心裡也很看不慣姐姐,憑啥族長就對她和無末好,憑啥上人就看好她呢?

  怎麼好事都讓她沾上了呢?」

  木羊聽到這裡,更是想起傷心事,別過臉去不想聽的樣子。

  忍冬繞了個圈,走到他面前,繼續勸說:「木羊,可是我後來想開了,既然大家都覺得無末更適合當族長,那就讓他當去吧,咱不當這個族長一樣活,只要你、我還有孩子活得好好的,不是比什麼都開心嗎?」

  鬼門關徘徊這一遭,忍冬真是想明白了,仿佛一下子長大了。

  可是木羊卻聽不進去這些:「你也就是受了你姐的好處,當然幫著她說話了!」

  忍冬聽了,委屈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難道你沒受人家好處?

  難不成當時躺在炕上差點要死的不是你的娘子?

  那個差一點就生不出來的娃兒不是你的親兒子嗎?」

  木羊見忍冬掉淚,到底還是回過頭硬著聲音安慰了幾聲,可是卻總是心不在焉。

  石蛋兒餵到三個月的時候,終於被忍冬帶回家自己養著去了。

  這麼大的孩子勉強可以喝粟米粥了,再加上每天去姐姐那裡取一碗羊奶,娃兒也不至於真得餓壞了。

  忍冬一直按照半夏教導的辦法來為小石蛋兒伸展胳膊腿兒,漸漸地石蛋兒果然有了進展,雙腿不再直愣愣地並著,開始像普通娃兒一樣如小青蛙般的姿勢了。

  可是之後的日子,她還是發現,這個娃兒和其他娃兒好像確實不太一樣。

  別人開始練習翻身了,他仿佛一點沒有興致,他每日只是如一張餅一樣躺在那裡,仰望著屋頂。

  他如今長開了,倒是個漂亮的娃,有著比泉水還要清澈的眼眸,他用幾乎能看透人心的純潔大眼望著周圍的一切,可是卻很少發出聲音。

  村裡的老媽媽們都說這孩子看來是不太正常,說得忍冬心酸,她緊緊把小娃兒抱在懷中,只期盼他能夠像別的孩子一樣正常。

  木羊對這個娃兒很漠然,當他發現這個娃兒確實有些問題時,心中更加煩悶,時常和勤壽等人一起上山亂逛,可是有時候回來的時候也沒見什麼獵物。

  木羊以前還和厚炎交好的,可是如今也疏遠了,前些時候木娃嫁給了厚炎,他更是心中大為不悅。

  忍冬覺得木羊越來越陌生了,不過她沒告訴多琿媽媽。

  現在自從有了石蛋兒後,她整個人把心都放在了石蛋兒身上,木羊怎麼樣,她已經不太關心了。

  她每日都要向地奴老祖宗和劍靈祈禱,希望石蛋兒能像個普通孩子那樣長大。

  有時候她望著村里那幾個傻子,心想,就算傻點又有什麼關係,只要她的石蛋兒平平安安地長大,她就知足了。

  這一日傍晚吃過晚飯,高大雄健的無末抱著猶如小貓一般的阿水在院子裡草蓆上坐著玩耍。

  他見阿水這隻愛踢騰的小貓開始揉眼睛了,知道她困了,便放在那裡輕輕拍著後背哄睡。

  可是誰知道小阿水皺著眉頭很反感地推開他的大手,然後自己翻了一個軲轆背對著他躺下,不一會兒就鼻息均勻,睡著了。

  這倒是把個無末愣在那裡,他平時見半夏就是這樣哄娃兒的,怎地自己去哄,她卻不喜。

  這時阿諾在一旁見了,不禁笑出聲,被無末瞪了一眼後,這才輕聲道:「叔叔,阿水困極了的時候是喜歡自己睡的,不喜歡別人哄。」

  無末見此笑了:「你倒是知道她這些小怪性子。」

  阿諾點頭:「那是自然,叔叔帶著族人上山打獵時,我經常幫著看小阿水呢。」

  小小的阿諾望著草蓆上那個側睡的小娃兒時,目光是專注和溫柔的。

  這個小東西笑著的時候總是那麼甜蜜和美好,這讓因為爺爺去世而空缺了的心頓時填得滿滿的。

  這時無末想起還有事要和半夏商量,便讓阿諾在院子裡看著阿水,自己進屋去了。

  待進了屋,卻見半夏正在疊阿水的小衣服,便上去也幫著疊,邊疊兩個人邊說話。

  「我最近一直有個想法,正想說與你聽。」

  無末想了想,先開口了。

  無末的語氣很是鄭重,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半夏放下衣服,抬頭認真地看過去:「什麼事?

  值得這么正兒八經地講。」

  無末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你還記得老族長臨走前留給我的話嗎?」

  半夏點頭:「記得。」

  無末目光看向窗外上古山的黑色剪影:「其實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到底怎麼不辜負他的期望,該怎麼辦呢?」

  半夏低頭不語,千百年來,望族人一直都是這麼生活的。

  老族長留下的話,分明是要打破以往的慣例才行了,這件事任重道遠,絕對不是一時半刻能做到的。

  她的無末,若是真要去做,她必然是全力支持的。

  半夏想了想,問無末道:「那你現在打算如何?」

  無末笑了下:「你還記得那天來給我們送東西的那位嗎?」

  半夏點頭:「記得,姓齊。」

  「我想去找他,他好像在外面頗有些辦法的樣子。」

  找到他,問問是否能提供一些幫助。

  半夏一下子明白了:「你是希望弄到更多的刀槍嗎?」

  無末笑著點頭:「是。」

  半夏腦中靈光一閃,更加通透起來:「原來你降服了馬兒追風,竟然是存著這個主意。」

  無末再次點頭:「那一日,若不是山上狼群來助,我們怕是都有滅族之災呢。

  我想著我們萬不能一直靠著山上的狼群,總是要自強起來。

  若是無力自保,又何以保護族小呢?」

  他站起來,望著窗外的阿諾和阿水道:「我以前從未想過這些的,但是那一次看著咱們族人被那群外人圍住,外族人的長箭和鐵蹄隨時都可能奪去我們族人的性命,我才覺得咱們不能這樣下去的。」

  半夏聽了,站起來,握住他的手道:「你既存了這樣的想法,我必然是全力支持你的。」

  若要強,必先富。

  望族人不需要大富大貴,可是再也不能像如今這樣每日都需要為了食物而奔波在山中了。

  如果連這個最基本的問題都無法解決,又哪裡來的閒情逸緻去騎馬練箭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