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舉行了大婚禮以後,還有正式的冊封禮。思兔sto55.com
然而大婚以後,岳彎彎就覺得禮儀繁瑣了,是因為冊封禮上能見著元聿的先祖,向他們正式磕了頭,敬祝了太廟,她才算是真真正正的,禮數周全的皇后。因為這一點,岳彎彎雖然這幾日下來腳都磨腫脹了,也沒有半句怨言。
冊封禮當日,無數的京都貴女都來觀禮了。
起初陛下下旨,取南明一個無名氏為後時,她們心中便頗覺不服,縱然是無心飛入皇家的,也覺得陛下此舉下了五姓七望的面子,倒要看一看,是如何美若天仙的女子,值得陛下不計出身,竟迷得神魂顛倒。想來先帝在世之時,最寵愛的兩個妃子,一個是羽藍國的公主,一個是崔氏的嫡女,亦都是有身份的,且美貌艷極京都,才華更是出類拔萃。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邊陲女子,她又有何過人之處?
然後她們便見到,那個根本上不得台面的皇后,人長得雖不醜,但步態左搖右擺的,學了這麼久的禮儀,仍是處處充斥著一股無法擺脫的小家子氣,遠沒有京都貴女的雍容大方,更加是比不得宮中才名遠播的崔太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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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有人傳出了一句類似抱怨的嘟囔。
陛下這一次,可真真是看走了眼。
幸得這一次皇后未能一舉得男,只要國無太子,那麼她們這些還盼著進入宮闈服侍陛下的人就還有機會。
太廟裡頭,岳彎彎抬起頭,窮極目力,所見的也只有一圈靈位,大多數她都不認識,只是跟隨著元聿去喚他們,盡力不出錯。
末了,到了先帝這兒,元聿也只是沉默地敬了香,未有別話。
岳彎彎感到有些奇怪,但也不說話,跟著他進香,之後在心中默默地祝禱:「不是彎彎對先人不敬,祖父還有曾祖父曾曾祖父,你們一定要保佑彎彎啊。」
她閉著眼,又拜了好幾拜,才聽到身後傳來元聿的沉嗓:「好了,彎彎,我們走吧。」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柔荑,牽引著她的皓腕,一起朝外步了出去,岳彎彎回頭看了眼,見青煙繚繞,徐徐升騰,模糊了幾塊牌位,那靈牌似是添了幾分溫和之色,便收回了目光,跟在陛下的身後,任由他帶著自己出去。
崔綾今日再一次見到了岳彎彎。
上次是在含元殿,當時她攜了一枚骨哨入殿,滿心歡喜,卻萬萬沒有想到皇后也在。當時陛下和皇后濃情蜜意的,渾然不避諱她一個外姓之女在場,陛下他甚至為了皇后,忍了他極討厭的甜膩食物,還吃得那般心甘情願。
那以後,崔綾這顆心,便死了大半。
但今日一見之後,她那個死了一半的心,又有了死灰復燃的苗頭。
當時是只顧著傷心難過,卻沒瞧清皇后娘娘的模樣,如今冷靜下來,在太廟之外仔細一觀,卻發現她雖然也很美,但比起自己,還是差了許多,肌膚不夠她白膩,身材也稍顯臃腴,不管是不是因為生了公主的緣故,終歸是沒她美。
對了,皇后當初入住鳳宮,雖然來勢洶洶,群臣反對陛下仍然一意孤行,可是到了最後,她也只生了一個公主不是麼?
只要陛下答應廣開後宮,儘快納妃,那麼她就有可能入宮,甚至早一步誕下皇長子!有了兒子,母憑子貴,再加上本來在娘家的聲望,很快,其餘的妃嬪自然也摸得准路子,會見風使舵。久而久之,中宮孤立,實權仍是在自己手中。她亦有信心,只要她入了宮,陛下的全副身心自然都會放在自己身上,寵愛,自然也都是自己的。
她知自己是有些任性,父親恐怕也不會同意,但這一次,她不想輕易地放過機會。
回到了崔府以後,崔綾故技重施,再一次將自己鎖入了閨房之中,數日不肯出來。
崔遠橋大驚失色,不知愛女當初明明說她已想通了,近日裡為何又故技重施。
然而崔遠橋偏偏無奈,吃她這一套,於是迫不得已,只好再親自去開導勸誡她。
在崔綾說明了心中的想法之後,崔遠橋勃然變色,掙袖而起,「不可!為父不答應!」
崔綾目含清淚:「阿爹,女兒到了如今這一步,其實早已是走投無路了。冊後那日,皇后有多風光,女兒便有多不甘。阿爹!當初是你和先帝說,想要女兒嫁給秦王的,女兒也是因為這樣,才會這般心悅了陛下,如今,阿爹你卻阻我,分明是阿爹你不疼我,戲耍於我!」
崔遠橋驚怒交集,墨似的兩道眉攢了起來:「崔綾!你要想清楚,你是我清河崔氏的嫡女!既然中宮已有農女為後,你豈能自甘人下、侮辱門楣?」
他從沒對女兒如此兇惡過,但吼完之後,但見崔綾怔怔地流淚,作為父親,到底還是心軟了,他無可奈何地發出一聲長嘆:「是為父有錯,當初不知秦王心意,只想著父母之命,就貿然向先帝提了一句。可是陛下他越來越大了,成熟了,也露出了他的爪牙,他從來就不是肯甘心受人擺布的傀儡,雖然當初,神京之人都以為你便是將來的秦王妃,秦王殿下似乎也未曾出來反駁,但如今想想,當時秦王殿下或是在忍辱負重,不肯明面得罪崔氏,陛下他……一直城府極深。如今他已御極為帝,手握至高無上的權柄,他不願意要的女人,又豈會再接受人的安排?阿綾,你想得太單純了!」
當初既然都不肯娶她,如今自然更是。
陛下心思難懂,御史台的人一天天地揣摩聖意,不也什麼都沒摸出來麼。
崔綾想要入宮,同皇后競一席之位,別說崔遠橋不肯落了崔氏顏面,就算不是為此,他也不能放心。
「此事,你就不要再想了!等你過了及笄之年,這神京還有大好的後起俊秀,容你挑選,無論是誰,阿爹都能為你談下來,就算是晏相……」
無意之間,崔遠橋說漏了嘴,便皺了皺眉,但見崔綾雙目呆滯,似是沒有察覺到,便也鬆了心神。
他放低了語氣:「阿綾,莫再想著陛下了,你瞧瞧這滿朝文武,勛貴子弟,難道便無你能相中之人麼?」
崔綾搖了搖頭,仍不死心:「阿爹,你不是曾經說,這一次冊後大典以後,禮部便要著手安排選秀了麼。」
「你……」
崔遠橋甩袖,怒其不爭。
「你就死了這條心,你若敢去,為父就打斷你的腿!」
這一次,崔遠橋將話說得狠絕,說完便大步離去。
崔綾一人待在閨房之中,慢慢地仰坐回自己的圈椅上,抬起雙足,望著父親消失的方向。
不。
她在心中這般告誡自己。她不會放棄的,她怎會輸給一個處處都不如自己的農女?
崔綾所料之事不錯,陛下大婚和冊立皇后大典才過去不久,那些大臣們便按捺不住了。
當年先帝還在潛邸之時,便已有了三子一女,如今陛下已即位一年,翻過了年便已廿二,而後宮形同虛設,除了皇后再無嬪妃,皇后才誕下長公主,若要再誕育子嗣,恐怕要過一兩年之後了。帝王膝下不可無儲,這是關乎社稷國本的大事,重中之重,由不得陛下輕率妄為。
況且當初皇帝對於納妃的建議,答覆也比較含糊,言下之意像是,如果皇后生下皇長子,這立妃的事就會暫時不予考慮。那麼反過來推知,如果皇后生下的是公主,那麼,這事是不是必須得考慮了?
清淨了沒有多久,元聿再一次在自己每日批閱的劄子裡頭,翻出了關於勸他充盈後宮的諫言。連左右拾遺也不自量力,干起了結黨的勾當。
元聿皺了眉。
見陛下龍顏不悅,鄭保在一旁遞劄子也遞得膽戰心驚,他雖不敢偷看,但最近確實有些風言風語的,他耳朵靈,偏偏都聽在了耳中。
都是這些言官,一個個管得也太寬了,娘娘這才剛恢復,才和陛下大婚呢,一個個就指著人家夫君納小妾,不用看也知說的什麼,動不動拿什麼國本來說道,這不是威脅人是什麼!也就是陛下,身在這個位置上,家裡有皇位要繼承,才會受他們掣肘,聽他們胡言亂語,干涉自己的家事。
但是有些話,在陛下面前,他不敢說。
說實在的,他也是兩朝老人了,從先帝一路陪伴到當今天子,可是鄭保卻深有體會,當今的這位陛下,脾氣實在不好捉摸。很多從前他敢在先帝面前放肆說的話,到了元聿這裡只能全忍回去,因為他知道先帝仁厚必不會與他計較,然而陛下就不一定了。
元聿翻看了無數,也許是近來國中太平無事,十道劄子裡倒有一半是勸他選秀的,元聿翻到了底,也是如此。
「就這些了?」
「回陛下,是,就這些了。」
元聿墨眉緊繃,薄唇一角掠過了一絲譏嘲。
倒是好閒的一群人。
「抱去燒了。」
鄭保聽得一驚,「陛、陛下?」
「朕自即位以來,夙夜不敢怠慢國事,然而他們卻咄咄相逼,以為誰的什麼混帳之言朕都會放在心上麼?燒了。」
鄭保再也不敢違命,哆嗦了下,想著還從沒在先帝那兒領到過這樣的任務,實在受驚不小,然而他也只能夠繼續低著頭,回話:「諾。」
在命人抱著陛下讓燒的折章出去之時,鄭保反而鬆了一口氣。
這個節骨眼上,應該,甘露殿那邊也有消息了?
陛下這是在給娘娘吃定心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