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然而兩人卻都沒有半分遲疑,赫哲刀尖上挑便要去攻顧忱的右臂,顧忱猛地向後一折避開刀尖,同時順勢向前滑去,轉瞬之間就與赫哲調換了方位。思兔sto55.com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衝出去取回兵刃,卻不料他陡然向後欺進赫哲懷裡,雙手探出,借著赫哲收勢的力道一壓,接著頗有技巧地一按。

  誰也沒看清究竟是怎麼回事,赫哲的馬刀已然到了顧忱的手裡,被顧忱反手一指,虛虛懸在咽喉之前。

  眾人都被這眨眼之間的轉變驚得呆住了,一時間誰都沒有出聲。直到顧忱微笑著放下馬刀,把刀遞還給赫哲,場邊的龍驤衛才像回過神來一樣大聲叫起好來。

  「承讓了。」顧忱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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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哲接過馬刀,低頭細細想了一會兒,忽地抬起頭,露出一個真摯爽朗的笑容:「顧大人技高一籌,我輸得心服口服。」

  說著他以關切的目光望向顧忱的右肩:「你是傷到了?」

  「沒事,小傷而已。」顧忱搖搖頭,「殿下既然盡興了,那我們就把場地讓給龍驤衛吧,他們還有例行的訓練。」

  二人各自收起兵刃,向場外走去。那些百夷隨從也都紛紛跟了上來,被赫哲揮揮手遣回了四儀館,龍驤衛們則一個接一個向顧忱行禮,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好不容易從校場出來,赫哲真心實意地對顧忱說道:「起先我還以為你和那些文官一樣,弱不禁風,碰一碰就要散架,卻沒想到你武功這麼好。」

  說著他鄭重抱了抱拳:「我得向你道個歉,先前小瞧了你,是我的不對。」

  「殿下客氣了。」顧忱也回了一禮,「殿下一看便身經百戰,在下慚愧。」

  「哪有啊,我看你也挺有經驗啊。」赫哲親熱地捶了他左肩一拳,「你好像對我們百夷的馬刀也不陌生啊。」

  顧忱當然不能說前世他曾和百夷打得頭破血流,於是只溫和地笑了笑:「家兄曾寫過書信,在信中提起過。」

  「原來是這樣。」赫哲點點頭,「我原本以為你和你兄長沒半分相似之處,今日一戰,才知道你不遜於你的兄長。我倒希望能多停留幾日,你我再切磋切磋,棋逢對手才有趣。」

  顧忱敏銳地抓住了他話里的重點,微微詫異地揚起眉:「怎麼,殿下難道不是要停留一月有餘嗎?」

  「原本是這樣打算的。」赫哲說,「但前幾日國內傳來消息,邊防軍……」他停了停,看了顧忱一眼,「……邊防軍出了些問題,恐怕有軍心不穩、叛變的徵兆。如今我幾個弟弟都不成器,無人能主持大局,我必須提前回去了。」

  他停頓了一下,說道:「大概四天後吧,我們就要回去了。」

  顧忱吃了一驚:「這麼快!?」

  「國內危機迫在眉睫,我也實在沒辦法。」赫哲苦笑,「我倒是也想多呆一段時間,和你多聊聊。」

  然而顧忱心裡想的卻不是這個:赫哲四天之後就要啟程,他原本還打算對閼氏徐徐圖之,可誰能想到變故來得這麼快,留給他的時間僅僅還有四天。如果這四天內他沒能留下閼氏,為計劃所做的努力就等於全部白費了!到時他不僅保不住純安,恐怕連前世的戰爭也無法避免。

  他心裡一沉,面色卻依然平和:「沒想到殿下這麼快就要走了,我也覺得很是遺憾。」他停了停:「實際上我已經找到了趙仲齊,既然殿下很快就要離開,那就先讓趙仲齊給閼氏看看吧,多少能對閼氏有些益處。」

  赫哲喜出望外:「你居然真的找到了趙仲齊?」

  「我既然答應了殿下,就一定會盡力。」

  「那真是太好了!」赫哲說,「他現在在哪?我親自去接他!」

  「不敢勞煩殿下。」顧忱笑了笑,「我這就去找他,把他帶去四儀館,給閼氏看診。」

  「好!好!」赫哲激動得連說了兩個好字,「那我馬上回去,讓我母親準備一下。」

  .

  他們兩人在路口分開,顧忱返回去找江崇,而赫哲則回到了四儀館。顧忱心中焦急,幾乎是一路狂奔到了江崇的房間。他一推開門,就看見江崇趴在榻上,百無聊賴地玩著一張紙,而趙仲齊則坐在他身邊,翻看著一本書。

  一見他進來,兩人都抬起了頭。江崇率先開口:「怎麼了?又出了什麼事?你怎麼跑得這麼急?」

  「沒事。」顧忱急著要帶趙仲齊走,三言兩語簡潔交代了校場上發生的事,隨後轉向趙仲齊:「趙大夫,您也一路勞累了,直到現在都沒有休息,晚輩本該帶您到府上安頓下來,可現在情況有變——」

  「你別急,慢慢講。」

  「——赫哲四天後就要啟程回百夷了。」

  趙仲齊聞言也吃了一驚:「這麼快?」

  「是。」

  「那走吧。」趙仲齊面色凝重地站起了身,兩人向江崇告了別,迅速出了門,向四儀館而去。

  .

  從江崇處出來,顧忱牽來了一匹馬,帶著趙仲齊一路向四儀館飛奔。僅僅用了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就在四儀館門口下馬,走進了四儀館內。

  赫哲早就等在了四儀館門口,一見到他們,立即迎了上來:「顧大人。」

  「這位是趙仲齊趙大夫。」顧忱向赫哲簡單介紹,又對趙仲齊說:「趙大夫,這位是百夷大王子赫哲。」

  趙仲齊行了一禮:「草民見過殿下。」

  「哎哎哎不敢不敢。」赫哲連忙一把扶住,「我還有求於趙大夫呢,怎麼敢受趙大夫這麼大的禮?」

  顧忱在一旁笑了笑:「閼氏如何了?」

  「我母親在東院。」赫哲一邊說話,一邊引著兩人向四儀館東側院走去,「她的腿已經不允許她走路了,於是就在屋子裡歇著。」

  他引著二人穿過一道院門,推開了西帳閼氏屋子的門。首先映入視線的便是地上厚厚的毛氈,雖說是早春,可屋子裡卻攏了三四個火盆,一進門一股子熱氣撲面而來。

  西帳閼氏坐在榻上,腿上放著一本書,似乎他們進來時她正在看書。這位女子長得很美,卻並非那種嬌弱的美,而是一種堅毅的美貌。聽到他們進來,她抬起頭,對幾人露出笑意。

  「看來這位便是顧大人了。」閼氏先向顧忱微微頷首示意,「赫哲回來就說起你武功很好,連他都打敗了。」

  顧忱還了一禮:「不敢。」

  「這位是趙大夫?」閼氏含了一絲笑意,「早聽說了您的大名,一直無緣一見。」

  趙仲齊也行了一禮:「不敢。」

  「貴客前來,本該起身相迎,但我的腿實在是不太方便。」閼氏繼續說道,「還請兩位不要見怪。」

  兩人都說道:「閼氏客氣。」

  「請坐。」

  顧忱坐得遠了些,趙仲齊則坐在了閼氏榻邊,赫哲坐在他身旁。閼氏伸出一隻手,趙仲齊搭了脈,不多時,又換了另一隻手。

  很快兩隻手都診完脈了,赫哲緊張開口:「怎麼樣?」

  趙仲齊想了想:「請問閼氏是否腿部有腫脹,關節變形,畏寒?」

  閼氏點了點頭:「是的。」

  「是否疼痛,清晨尤甚?」

  「是的。」

  趙仲齊沉吟了一會兒:「這應該是痹症。」

  「痹症?」赫哲茫然,「什麼是痹症?能治嗎?」

  「能治。」趙仲齊一邊思索一邊伸出手,「給我拿張紙,我先開一副藥,閼氏試用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顧忱看見身側桌子上放著一疊紙,於是隨手抽了一張遞給趙仲齊。趙仲齊提筆沉思,隨後下筆一氣呵成,開好了方子,吹乾了墨跡。

  赫哲伸手要接:「我這就派人去抓藥。」

  「還是雲停去吧。」趙仲齊說,把藥方遞給了顧忱,「城西有一家柏氏醫館,只有他家的熟地能用,藥性最好。不過這家醫館的位置很偏,殿下的人去了未必能找到。」

  顧忱點點頭,接過了藥方:「我很快回來。」

  赫哲拍了拍他手臂:「辛苦你了。」

  顧忱對他笑了笑,轉身出門上了馬。趙仲齊所說的那家醫館他知道,地處城西,距離四儀館非常遠,去一趟大約需要半炷香的時間……而他家關門非常早,顧忱抬眼看了看天色,意識到太陽已經偏西,他立即提起韁繩,迅速抄小路疾奔而去,一路風馳電掣,半刻停頓都沒有,終於趕在柏氏醫館打烊之前趕到了。

  他鬆了口氣,翻身正要下馬,卻在落地時感到一陣微微的眩暈,腳下一個趔趄,險些一頭栽倒在地。他穩住身子,用力眨了眨眼,那股眩暈慢慢消失了。

  他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快步進了醫館的門,遞過了藥方:「勞駕,我要抓藥。」

  抓完了藥,顧忱又迅速趕回了四儀館。閼氏門前已經架好了煎藥的小爐子,趙仲齊正坐在那兒生火,而赫哲則站在一旁。顧忱上前幾步把藥遞過去:「趙大夫,這是……」

  話說了一半,他忽然感覺眼前一花,先前的眩暈感強烈了無數倍,陡然襲擊了他。黑暗潮水般向他湧來,趙仲齊和赫哲的臉都在視線中迅速遠去。最後留有印象的,便是兩人驚恐的聲音:「雲停!」「顧忱!」

  意識隨後離他而去,顧忱掉入一片黑暗之中。

  .

  他是被一聲怒吼給吵醒的。

  他茫然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門外有兩個人的聲音正在爭執。

  聽起來……像是赫哲和蕭廷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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