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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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忱當機立斷,從原來蹲著的地方起身,迅速下了山。兩人在小山坡腳下尋到馬匹,放開了韁繩,沿著官道追了上去。
兩匹馬腳程很快,沒多久,他們就遠遠望見了前面的馬車。顧忱沒忘記隨馬車走的有一大批人,他生怕驚動了他們,就和江崇遠遠墜在後面。
接下來是長達三天的跟蹤。
因為不敢離得太近,他們只能遠遠跟著,觀察到他們每天中午會停下來大約一刻鐘,在原地做些休整。而那個鵝黃色長裙的女人,大多數時候都只在馬車附近活動,唯一可以走遠些的是更衣,但就算是去更衣,她身邊也總跟著好幾個侍女,甚至還有甲兵遠遠跟著。
「這可怎麼辦?」江崇嘟囔著,「根本就看不到她的正臉,還如何確認她是不是嫻妃娘娘?」
顧忱搖搖頭:「……等吧。」
其實他已經隱隱確認這個女子就是嫻妃,畢竟能讓王永恪這麼緊張的、還用重兵看守的人除了嫻妃他想不到其他。但沒有切實的證據,萬一他們謀劃了半天把她救出來卻發現救錯了人,這可就麻煩了。
他們又在後面跟了一天,沒想到傍晚的時候,事情出現了轉機。
鵝黃色長裙的女子離開了她基本沒怎麼離開過的馬車,許是想要透透氣,在重兵的看守下和侍女的簇擁下在附近轉了轉。彼時顧忱和江崇不得不藏身在附近的灌木叢里,兩人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看清了她的臉。
真的是嫻妃!
「太好了!」江崇樂壞了,「真的是嫻妃娘娘!我這幾天沒白跟!」
然而他樂到一半就僵住了,像是猛然間想起了什麼難以解決的高深問題,臉上的表情卡在半是喜悅半是哭喪之間,活脫脫一副哭笑不得:「大人啊……」
「什麼?」
「現在知道她是嫻妃娘娘了……」江崇臉垮了下來,「……我們怎麼帶走她啊?就不說這個,這個規模吧。」
他對著馬車周圍戒備森嚴的甲兵努努嘴:「百人小隊啊,你和我,把頭提在手上也砍不完啊。」
「……誰說要和他們正面交鋒了。」顧忱哭笑不得,「又不是要去送死。」
「那怎麼把人帶走?」江崇撓著頭,是真的苦惱了。眼前這護衛太多了,密不透風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更何況嫻妃娘娘身邊一直跟著能有五六個侍女,就是去更衣都寸步不離,除非他們兩個能像土行孫一樣遁地,否則就是神仙來了也帶不走嫻妃啊!
「……你有沒有注意到,」顧忱指著來回走動的嫻妃,「可能是顧忌嫻妃娘娘的身份,男子從上路開始就沒有近過她的身,她身邊能貼身的只有侍女。」
「是啊。」江崇也眯起眼,仔細觀察那邊的情況,「可這有什麼用?你和我都不是女的——」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了。他難以置信地轉過頭,感覺自己的脖子都跟著發出咔咔的聲音,接著他臉上的表情開始崩塌,化為一副崩潰的模樣:「顧大人,你不會想要喬裝成女的吧!」
顧忱:「……」
你明白就好了,說出來做什麼……
「裝、裝成嫻妃娘娘身邊的侍女?……」
江崇臉上的表情幻滅了,他認真打量了一下自己——骨架魁梧,站起來要比尋常女子高出一個半頭還多,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女的吧?
他不禁又看向顧忱,對方正擰緊了眉,露出罕見的、有點彆扭和為難的表情。顯然顧忱心裡也明白,在兩人之間,他才是更適合喬裝的那個。
——最起碼他身高就很平和,沒有江崇那麼叛逆。身形也偏向修長瘦削,沒有江崇那麼生猛。
雖說他也不矮就是了……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顧忱率先別開頭,儘量維持住了自己表情的平穩,沒像江崇那樣崩碎:「……你不太適合,我去吧。」
江崇:「……」
「你留在後面接應。」顧忱冷靜道,「兩天後我們就會經過一座城鎮,多準備些武器吧。弓箭、絆馬釘、繩索之類的用品……有備無患,或許也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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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喬裝之前,他們還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問題——如何混進隊伍。
他們只是在宅子外面蹲守了八天,對這支隊伍內部的情況並不十分了解。兩人思前想後,無奈之下,顧忱只得決定綁一個嫻妃身邊的婢女來問問情況。
把人敲暈時顧忱還有點愧疚:畢竟這些人也不過是奉命行事,他如此作為也算得上是傷及無辜,和前世的蕭廷深沒什麼區別……然而眼下的困境不容許他心軟。
彼時他們已經抵達了一座小鎮,嫻妃一行人在此歇腳,會稍作停留。綁來的婢女在房間裡悠悠醒轉,一見他們就嚇得抖如篩糠,還沒等江崇恐嚇,就把事情交代了個一乾二淨——
她叫鶯娘,是四天前在同城買來的,家裡只剩她一個人了。本以為到這兒只是做一個普通的婢女,沒想到這裡的人熏啞了她的嗓子,割了她的舌頭,使得她如今只能在紙上寫字交流。
除了她以外,其他幾個婢女也都是啞巴——顧忱心裡明白,這是為了防止她們和嫻妃交談,泄露消息。
她詳細寫了一遍自己的情況,緊接著,她又在顧忱的詢問下寫出了這支隊伍每天的休息時間、甲兵輪值情況……等等等一系列她所知道的東西。
問完了情況,顧忱打量了一下這個婢女的身形——先前之所以選擇綁她也是有原因的,她可能是嫻妃身邊婢女中身形最像顧忱的一個,雖說身高可能……差了點。
但這個差距足夠被另一個優勢彌補:這名婢女是新來的,旁人根本還不了解她。
把這名婢女留在隔壁,江崇和顧忱換到了另一個房間。江崇看著顧忱一樣一樣拿出胭脂水粉眉黛之類的東西,忍不住抽動了一下眉毛。
「你真的打算改扮成她……?」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顧忱倒是很平靜,他對著銅鏡開始在自己臉上折騰,「要想救人,也只有這個辦法。」
「可是你們長得實在……」江崇摸了摸鼻子,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顧忱的容貌太出眾了,就像一顆明珠,無論怎麼遮掩都難以掩蓋它的光華璀璨。兩人相差實在太遠,又根本不是同一個性別……顧忱怎麼改也很難改成她吧。
「我當然變不成她。」顧忱失笑,「能稍微像她就行了。」
他在臉上塗塗抹抹了一會兒,轉過身去讓江崇看。眉毛用眉黛稍微勾勒了一下,中和了他男子的硬朗之氣,柔和了眉毛的弧度,尾部微微下垂,依稀是鶯娘的眉形。而眼睛則勾畫了一下眼尾,眉毛眼睛加起來,差不多有六分像鶯娘的模樣。
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江崇吃驚地睜大了雙眼:「我的天,你——」
顧忱笑了笑,隨即眼神一變,他給人的感覺瞬間就變了——那種畏畏縮縮、怕得不行的眼神,分明就是鶯娘的眼神!
「……」江崇立馬目瞪口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由內而外真誠地感嘆出了一句:「……太牛批了。」
眼神變了之後,原本的那一點不同也被模糊了。雖說還不能達到百分百一致,但可以說有七八分的相似度了。如果遮住下半邊臉,只要不仔細端詳,基本看不出區別。
「可是還有鼻子以下的部分……」江崇由衷感嘆了一會兒又想起這個難題,「你怎麼辦?」
「沒辦法了。」顧忱又轉過頭,「只能儘量像她。你注意過她的動作嗎?」
「……?」
這個名叫鶯娘的婢女似乎性格內向而自卑,再加上膽子小,害怕顧忱和江崇,所以她經常會保持含胸縮頭的一個姿勢,頭總是低著的,下半張臉恨不得埋在衣服里。
更何況根據她自己的交代,她和其餘的婢女或甲兵都不熟悉,頂多就是見過幾次的關係。她存在感很低,加上被買到嫻妃身邊才四天,這更增加了顧忱渾水摸魚的成功機率。
「更何況,她是個啞巴……便於我隱藏身份。」
儘管話說得平靜,顧忱心中還是一沉。王永恪的手段太殘忍了,他必須儘早救出嫻妃,以免更多的無辜者受牽連。
江崇盯著他的動作,情不自禁搖了搖頭:「……原本我覺得你變成她去救人這個主意真的不靠譜,現在我居然開始覺得……有可能成功了。」
「不是有可能。」顧忱堅定地說,「是一定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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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容完畢後,顧忱換上了鶯娘的衣服,給鶯娘另買了一套。為了防止泄密,顧忱安撫了一下鶯娘,讓她先在這間屋子裡藏好不要出門,事情結束就可以離開。
然後,顧忱和江崇立刻就救出嫻妃的計劃進行了最後敲定。在確認各個方面都沒問題之後,顧忱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嫻妃一行人歇腳的客棧,翻窗進入了鶯娘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