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眾人散去之後,蕭廷深單獨留下了顧忱。思兔閱讀

  按照計劃,蕭廷深首先放出「馳援襄平」的情報,這個情報是真的。然後顧忱會派人封鎖京城,切斷內奸與外界的通信,也杜絕內奸派人傳信的可能性,逼著內奸只能自己出來。最後顧忱再帶著人,埋伏在前往襄平的必經之路上。

  顧忱以為蕭廷深不是很放心他,尤其是去埋伏的這一步,他要領著一幫人在山嶺之間蹲守不知多久。留下他或許是因為皇帝陛下還有什麼要囑咐的,於是他站在那兒,等著蕭廷深說話。

  誰知這位陛下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從書架的暗格里掏出一個小盒子,把它遞給了顧忱。顧忱正想打開看看,被蕭廷深一把攥住。

  顧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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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你的。」蕭廷深的眼神有點飄,「出了慎京再打開。」

  他一副鄭重的模樣,顧忱心說別是什麼進貢的鎏金碗之類的東西——他可不太想領兵在外吃飯時大家都用粗瓷碗,他端著個金碗……但他心裡還是情不自禁划過一絲暖意,他接過那個小盒子,對蕭廷深微微一笑。

  「謝陛下。」

  「江崇和你一起去。」蕭廷深說。他看了顧忱好一會兒,眼裡蘊含了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吐出兩個字:「保重。」

  顧忱點了點頭,拿著那個小盒子,推門離去。

  .

  從宮門出來,顧忱就看見了帶人等在路旁的江崇。

  如今他和江崇也算是很熟了——從前世江崇為救他而死開始,顧忱就注意到了他,隨後兩人一同去尋找過趙仲齊,在桐山江底游過泳,去鄂南在王永恪外宅喝過八天西北風,還裡應外合救下過嫻妃……平日裡喝酒切磋自是也沒少過,可以說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了。

  江崇年紀痴長顧忱幾歲,顧忱便喚他一聲「江大哥」,兩人相見,自是十分高興。

  「你也真是放心。」江崇一把摟過顧忱,笑著說道,「就把封鎖京城交給張添那小子了?」

  京營副統領張添相當年輕,顧忱此次要領兵去埋伏捉奸細,就把封鎖京城的任務交給了張添——實際上顧忱心裡相當清楚,那個奸細掩飾得如此之好,可見是工於心計之人,張添單純,必定不會是那個奸細的對手,只怕被對方三言兩語一忽悠,就得放他出城。

  可他要的就是奸細被放出城。如果派個老手去封城,滴水不漏嚴防死守,奸細根本出不了城去送情報,還何來捉拿一說呢?

  不過顧忱並未解釋,只笑了笑,牽過馬。上馬之前,他把那個小盒子揣進了懷裡,被江崇注意到了。

  「陛下送你的?」江崇哈哈大笑,「還真夠神秘的,包這麼嚴實,該不會又是玄虎令之類的東西吧?」

  顧忱也笑了:「哪來的那麼多玄虎令?快走吧,還要趕路呢。」

  他提起韁繩,和江崇一起,領著這百餘人絕塵而去。

  .

  從慎京到襄平基本是一片平原,只在中間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嶺,是往來行人、軍隊的必經之路。

  一天後,顧忱等人抵達了這裡。此次和他一起出來的一共有一百五十人,皆是從龍驤衛中抽調出來的精銳。馬匹也是最好的馬匹,抵達目的地時,一行人都精神抖擻,不見疲態。

  「就是這座山了。」顧忱拿出地圖,指著上面「玄天嶺」三個字說道,「從位置上看,若想從慎京去襄平,必定會經過這裡。」

  江崇看了看地圖,忍不住撓頭:「這路也太多了?怎麼堵?」

  「路雖多,出口卻只有四個。」顧忱指著地圖說道,「東南方向有兩個,西北方向有一個,正北方還有一個……我們這麼辦。」

  他對江崇說道:「把人分成四隊,你我這一隊的人稍微多一些,其餘三隊人少一些。你和他們熟,這件事就交給你。」

  「沒問題。」

  「第一隊去東南第一個出口,砍樹、斷路、挖洞……怎麼做我不管,總之讓這條路斷掉,偽裝得像一些。」顧忱抬頭看了看天,又稍稍用了點力踩了踩腳下的泥土,「今晚這裡要下暴雨,要能造成垮山的假象也不錯。」

  江崇震驚了:「……你還會看天象?」

  「我在燕北暴風雪裡呆了五年……被迫學會的。」顧忱笑了笑,「江大哥,可以安排人去東南方第一個出口了。」

  江崇雖說已經升了龍驤衛統領,領正三品官銜,和顧忱平起平坐了,可他對顧忱還是天然有一種信任和服從感,立刻安排了一隊人,向著東南方第一個出口而去。

  「第二隊人去東南方第二個出口。」顧忱道,「去和附近縣衙借兩套衣服,堵上路,就說這裡是官府修路,不允許通過。」

  江崇好奇問了一句:「這次為什麼不裝作是垮山了?」

  「一個出口垮山還好,三個出口都垮山,你不覺得奇怪?」顧忱失笑,「可以安排人去第二個出口了。」

  江崇又派了一隊人,離開了。

  「第三隊人去西北方的出口。」顧忱說,「不要太刻意,買些雞血或豬血斷斷續續灑在地上就行,營造出有人在這裡遇襲的假象。」

  內奸潛伏這麼久都沒露出馬腳,可見是個謹慎的人。如果周圍出現危險跡象,他必然會放棄這條路,走剩下的一條。

  第三隊人也領命離開了。

  還剩第四隊,顧忱清點了一下人數,算上他和江崇,這隊一共有四十八人。

  「能夠嗎?」江崇忍不住問顧忱,「萬一來了大部隊……」

  「京城已封,應該不會有大部隊了。」顧忱忍不住笑,「我們走吧,去北面路口守株待兔。」

  其餘三條路都不能走,內奸自然就只剩下顧忱這條路了。

  .

  接下來他們在北面出口硬是蹲守了整整三天。

  期間確實如顧忱所言下了雨,等雨停後,顧忱去其它幾個出口轉了一圈,發現布置得都十分自然,毫無偽裝的跡象。他放下心來,返回北面出口,和江崇等人縮在一片小樹林裡。

  大雨過後雖說空氣清爽了許多,但也確實澆得眾人都成了落湯雞,身上濕噠噠的。晚間的風一吹,又都涼颼颼的。他們埋伏在草叢間,既不能生火也不能有什麼大動作,只能啃乾糧,簡直苦不堪言。

  顧忱就在這時把蕭廷深送他的那個小盒子摸了出來。江崇閒著無事,這荒郊野嶺也不能喝酒也沒有肉吃,只能巴巴地湊到了顧忱跟前,調侃道:「陛下送了什麼?」

  顧忱斜睨他一眼,把小盒子打開了。借著月光,似乎是一塊奇形怪狀的玉石躺在裡面……顧忱有些納悶,把盒子又朝著明亮處挪動了一下,江崇就在這時插嘴了。

  「這是什麼?」江崇觀察了半天莫名其妙地問,「鎮紙?」他自己說完也覺得不對,自語道:「也不對啊……鎮紙哪有這么小的,而且鎮紙一般都雕著山啊水啊的,這雕的……看起來像個樹根。陛下把樹根雕在上面送你幹什麼?」

  顧忱沒答話,依舊在仔細觀察這塊形狀不明的玉石。玉倒是塊好玉,觸手溫潤,晶瑩剔透,半分雜質都沒有。只是這形狀……他目光下滑,落在玉雕的中間位置,忽然注意到了什麼,脫口而出:「這是陛下。」

  江崇:「……」

  顧忱想起來了,他二人少年同窗時,蕭廷深因過於潦倒,腰間連塊像樣的玉佩都沒有,還是顧忱在他過生日時,送了他一塊。

  蕭廷深當時保證過,日後一定會還顧忱一塊好玉佩,這不,他履行承諾來了。

  只是……

  陛下這雕工……

  實在是不敢恭維啊……

  如果不是小玉雕中間隱約是顧忱送的那塊玉佩的模樣,顧忱也認不出來這塊玉雕就是蕭廷深本人,而且還是少年時依舊是皇子的蕭廷深。看樣子陛下找了一塊好玉,照著自己的模樣雕了很長時間,才把它送給了顧忱。

  把我予你。

  顧忱拿著這個小玉雕,面頰頓時就燒起來了。他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玉雕收了起來,江崇看著他的動作,眼神明明白白表達出了他的震驚:「……這真的是陛下!?」

  「嗯。」

  「哈、哈、哈……」江崇乾笑了幾聲,「這、這是誰雕的啊,這……」

  「是陛下雕的。」

  江崇啞了,想起自己剛剛還說陛下「把樹根雕在了上面」……

  他不出聲了。

  然而大約是等待太無聊了,江崇在翻來覆去幾次之後又靠近了顧忱:「我從來沒見過陛下對誰這麼上心。小忱啊,」他用胳膊肘懟了懟顧忱,「你是不是也喜歡陛下?」

  顧忱很明顯受到了驚嚇,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說話也不由自主結巴起來:「你、你、你胡說什麼呢?」

  「你是不是喜歡陛下啊?」

  「沒有。」顧忱否認得飛快。

  「是嗎?」江崇好奇,「那你……」

  「我們過去是同窗。」顧忱說,「我……我們只是曾經關係很好的朋友而已。」

  「這樣啊。」江崇撓了撓頭,最後只能聳聳肩,「好吧。」

  他放棄了追問,顧忱不由自主鬆了口氣。他向長草深處縮了縮,翻了個身側躺著。呆了一會兒,他情不自禁伸手入懷,握住了那個小小的、丑得出奇的玉雕。

  他忍不住低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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