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倒v結束)
「對不起。思兔閱讀520官網��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愣住了,緊接著又同時開口:
「朕不該吼你……」
「我不該失去冷靜……」
兩人又都同時停住了,面面相覷,互相看了一會兒。接著顧忱沒忍住,眉眼一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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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蕭廷深也跟著柔和了面部表情,氣氛輕鬆了許多。然而下一刻,蕭廷深想起了什麼,忽地又皺了皺眉:「……朕以為你回府了,怎麼突然回來了?」
顧忱剛剛離開時可是顯而易見地有些生氣了,只是因為他秉性溫柔,並沒有表現得太激烈。但蕭廷深和他相識十年之久,對他的一顰一笑一抬眼一低頭都了如指掌,怎麼可能看不出他是生氣了,還氣得不輕呢。
顧忱一走,蕭廷深當即就後悔了。他是心急,怕顧忱去馳援襄平會落得和他兄長一樣的下場——不明不白死在內奸手裡,所以語氣難免急躁了些。可顧忱那麼生氣還是頭一次……於是蕭廷深一腦袋亂麻,一會兒想著要不要去顧府賠個罪,一會兒又忐忑兩人的關係會不會因此退回冰點……還沒理出個頭緒,顧忱就忽然又回來了。
他怎麼會突然回來了?
蕭廷深擰緊眉毛,猛地想到了什麼,對著門外暴喝一聲:「魏德全!」
大太監十分淡定地走了進來跪在地上,蕭廷深滿頭冒火,上去就要踹他,顧忱連忙撲上去攔住:「陛下你這是幹嘛!?」
「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告訴你——」蕭廷深氣壞了,一邊語無倫次一邊吼,「——他把什麼事情都告訴你了!?」
顧忱還沒說話,魏德全已經伏低了身子,把頭抵在了地磚上,依然是那種淡定的語氣:「是。」
魏德全這種淡定的語氣更加激怒了蕭廷深,只不過是因為有顧忱攔著他才踹不到魏德全,這位皇帝陛下七竅生煙,一邊企圖繞過顧忱的阻攔一邊說道:「你別攔朕!朕今天一定要處置了他!」
顧忱連哄帶勸把他往後推:「陛下,陛下冷靜!魏公公並沒有惡意……」
「上次你因母妃之事擅自去找雲停,朕已經放過你一次了!」蕭廷深動了真怒,衝著魏德全大吼,「這次你還敢——來人!」
「陛下!」顧忱不得不拔高了聲調,「臣回來,一是為了向陛下道歉,二是因為……魏公公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臣,臣想說臣信任陛下!」
蕭廷深猛地僵住,過了半晌,才僵硬地轉過了脖子,眸光落在顧忱臉上。
顧忱從未這麼直白地說過這種話,耳朵尖立馬紅了一片:「魏公公說陛下早就察覺了有內奸並有了對策,只是怕臣不願信任陛下,所以才否了。」他瞥了魏德全一眼,又重新轉向蕭廷深,臉很紅,但語氣很堅定:「臣原本是對陛下有些嫌隙……可現在……臣信任陛下。」
蕭廷深:「……你說什麼?」
「臣原本是對陛下有些嫌隙……」
「不是這句,是最後一句。」
「……臣信任陛下。」顧忱溫和地笑了,「所以請陛下把對策告訴臣,臣願意和陛下配合,抓住那個內奸。」
蕭廷深沒再說話,只怔怔看了顧忱半晌,隨後緩緩抬起手,像是要確認什麼一樣撫上他的面頰。他的手有點冰,顧忱的體溫透過他手掌傳過來,暖融融的,帶著溫柔與鮮活之氣。
顧忱紅著臉微微歪頭,並沒有阻止他的動作,但眼底透出了一絲對蕭廷深動作的不解。蕭廷深摩挲著他的面頰,充滿眷戀,捨不得放手。
……從前,這是只能在夢裡出現的場景。
蕭廷深很少做夢,甚至很少會有過深的睡眠。他無法相信身邊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在自己的寢宮裡,他也很難擁有一個完整的夢境。
在他為數不多的夢境碎片中,顧忱是最常出現的人。夢裡的顧忱和現實中的顧忱有很大不同,會對他笑,會對他展現出從未有過的信任和親昵。
他一度以為自己只會擁有夢裡顧忱的信任了。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這個、說著信任他的人……是真正的顧忱。
因為蕭廷深久久不言,動作又太過怪異,顧忱忍不住眨了眨眼,小聲喚道:「陛下?」
蕭廷深如夢初醒,收回了撫摸他面頰的手。他側頭瞥了地上的魏德全一眼,淡淡道:「朕和顧卿有事商量,你先出去吧。你泄密的事情……下不為例。」
大太監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穩穩地站起身行了一禮:「奴婢告退。」
等到魏德全離去,蕭廷深才伸出手,拉著顧忱向書案的方向走去。一邊走,蕭廷深一邊問:「你對內奸的身份有什麼猜測?」
顧忱微微凝神,說道:「能在三十天內連破十一城,甚至襄平都已經危在旦夕,說明這個內奸必定掌握了詳細的布防、糧草調運方案……而這些東西,非正三品以上官員是接觸不到的。」
說話間他已經被蕭廷深牽著走到了書案前。蕭廷深攤開一份名單——那是他早先列好的懷疑人選。他屈指叩了叩:「你看看。」
顧忱迅速掃了一眼,沉吟片刻,肯定地說道:「臣和陛下所想一致。」
「既然如此,你聽朕說……」
.
一天後的亥時三刻,蕭廷深突然發明旨,命六部尚書和侍郎即刻進宮,到甘泉宮書房議事。
各位大人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一邊納悶究竟發生了什麼,一邊進了宮。人陸陸續續地到齊了,都候在書房裡,然而快到子時的時候,顧忱還沒有出現。
「顧大人這是怎麼了?」說話的是吏部侍郎蔡敏,他是老臣了,先帝在的時候比較受器重。但如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蕭廷深更倚重顧忱,所以心裡一直有些不平衡:「怎麼陛下召見,都過去這麼久了,各位大人都到齊了,卻不見他的人影?」
「許是路上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呢。」另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說道。此人姓齊名謙,目前官至正二品戶部尚書兼太子少師,是前朝碩果僅存的「三孤」之一,也是名震朝野的學問大家。因其學識淵博,所以當時在弘文閣給眾皇子、眾官家子弟授課的人就是他。
也就是說,他是蕭廷深和顧忱少年時的老師。
蔡敏聞言冷哼一聲:「齊大人,就算他曾經是你的學生,你這護短也未免太明顯了點。現下已經快到子時了,諸位大人都到了,就等他一個。我看就是年輕,得了陛下的寵信就不知東南西北了——」
話還沒說完,書房門忽然開了,蕭廷深一身玄色龍袍出現在門口,跟在他身後的,不是顧忱又是誰?
蔡敏不由一哆嗦——他還是懼怕這位喜怒無常的年輕皇帝的。當下收了聲,低著頭,和眾人一起見禮。蕭廷深一邊向書案的方向走去一邊揮手示意眾人起身,走到蔡敏面前時,卻微微頓住了腳步。
「蔡卿。」
「臣在。」
「你不是想知道顧卿去做什麼了嗎?」蕭廷深似笑非笑,「朕差他去幫朕辦了點事,怎麼,難道蔡卿有所不滿?」
蔡敏的冷汗頓時就下來了:「臣……臣不敢。」
蕭廷深還想再來幾句狠狠敲打一下這位老臣,忽地那邊顧忱輕輕咳嗽了幾聲。他頓時一怔,下意識向顧忱看去,正撞上對方不贊同的目光。
——從前顧忱和他約定過,如果有相反意見就咳嗽,蕭廷深會考慮。
顧忱啟用這個特權了。
蕭廷深心情瞬間好了點兒,決定暫時放過蔡敏。他走到書案後坐下,沉聲開始說正事:「朕今日召你們前來,是要宣布一件事情。如今王永恪謀逆,前線危急,朕打算派兵去支援襄平。」
他頓了一下,冷冷道:「朕打算繞過襄平,直插王永恪背後的暨陽。襄平地勢險要,無論是攻打還是增援都不方便,但暨陽就不同了,叛軍還不足一萬。截斷了後路,再配合襄平守軍,夾擊叛軍。」
「陛下——」
有大臣上前一步就要說話,被蕭廷深抬手制止:「眾卿不必多言,朕決心已定。齊卿,」他轉向齊謙,「戶部協同兵部,準備大軍的乾糧、武器、馬匹和兵餉。後天卯時,援兵出發。」
「是。」齊謙躬身應了,「只是不知道,陛下準備派哪位將領前去?」
這個問題此前蕭廷深就已經和顧忱商議過,大靖如今可用的將領不多了,原本是顧氏和王氏兩家分庭抗禮,可如今王氏已倒,就剩下一個顧氏。顧忱的父親顧延山鎮守燕北離不開,顧忱自己也不能去,最後還是顧忱提議——燕昇或許可擔此任。
「朕已下旨,封燕昇為征西將軍,領兵馳援。」蕭廷深說,「眾卿還有何異議?」
眾人都不再說話了。畢竟這次召見只是一個通知,而不是找他們來商量。陛下決心已定,他們只需要做好分內之事就行了。
「還有最後一件事。」蕭廷深低沉的嗓音在書房內顯得格外清晰,「如今戰亂已起,局勢危急,為了確保京城安全,即日起,由顧卿統領京營,協同東、西二營,進行封城。一干人等,均不准出入。」
說完他抬起眼,目光在眾人之間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人神情異樣——也對,內奸若這麼輕易就露出馬腳,也不會掩藏這麼長時間了。
最後他與顧忱四目相對,顧忱對他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