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蕭廷深傳了密信給內廷衛,叫他們先救出雲霜的家人,帶回慎京。思兔sto55.com

  他知道,就算是自己已經把皇太后的羽翼折得差不多了,但她依舊有自己的渠道知道一些宮外的消息。只不過因為人手摺損,傳遞消息的速度大不如前,恐怕要過上一段時間,才能知道雲霜家人被劫走的事情。

  而蕭廷深只需要搶在那之前說服雲霜。

  距離大婚還有半個月左右的時候,內廷衛終於發來一封密報,說已經救出了雲霜的家人並帶回慎京秘密安頓了下來。皇太后殘餘的力量大部分都用來看守雲霜的家人了,因此在這次與內廷衛的衝突中,內廷衛的損傷也不小。

  「情況如何了?」顧忱問蕭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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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兩人,受傷十六個。」蕭廷深看著密報說道,「內廷衛總共出動一百二十人,已經是精銳之中的精銳了。」

  顧忱雖說和神秘的內廷衛沒有過直接接觸,但從江崇的口中也知道不少有關他們的傳聞——據說內廷衛的篩選條件極其嚴苛,對家世的要求也非常嚴格,祖上三代必須身家清白。他們的訓練更是堪稱嚴酷,所以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高手。

  「大概就是……」江崇對顧忱形容的時候想了一下,「兩個內廷衛合在一起等於你吧。內廷衛大概有兩千多人,那就是一千多個你!我的天,真可怕。」

  顧忱雖然對江崇當時的形容既無奈又好笑,但同時對內廷衛的實力也有了一個直觀的認知。因此聽說死了兩人、受傷十六人時,他頓時不由自主擰緊了眉。

  沒想到,即使只是皇太后的殘餘勢力,竟然也還有這麼大能力。

  「別皺眉。」蕭廷深知道他心中不忍,伸手撫平他緊皺著的眉,低聲說道,「朕會好好撫恤他們的家人。」

  內廷衛因為直屬於皇帝,直接負責皇帝的安全和私下密探,幾乎都是把腦袋拎在手上辦差的,因此每一個人的餉銀都很高。如果他們死亡,朝中也會撥出足夠多的銀兩來撫恤家人,蕭廷深這麼說的意思,就是他會在這筆撫恤銀子之上再追加一筆了。

  顧忱心中一熱,點了點頭。

  「不要擔心。」蕭廷深接著說,「這是她最後一絲力量了。垂死掙扎,自然是要狠一些的。」

  顧忱略帶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兩個想法,竟然都被蕭廷深直接看透了。

  蕭廷深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由自主挑了挑眉:顧忱的性情沒那麼複雜,很容易就會被摸透。他和顧忱共同起居都快三個月了,自然也會更容易看穿他的心思……然而顧忱這麼驚訝嗎?

  蕭廷深不由反思了一下自己——他從前是表現得多差啊,才會讓顧忱這麼意外?

  「朕從前是不是……」蕭廷深斟酌了一下用詞,「你對朕有很多意見?」

  顧忱遲疑了一下,他想起前世那杯鴆酒,剛回京的那一夜,還有先前的幾次爭吵,以及蕭廷深用純安長公主脅迫他揉肩捏腿,還有那根本壓抑不住的暴脾氣……

  如果說實話的話,應該回答「是」。

  但是他又有點猶豫,覺得自己如果否認這點的話,大概又會顯得太虛偽了。他從前對蕭廷深有意見和誤解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他有點說不出來這麼明顯的謊話。

  蕭廷深:「……朕想聽你說實話。」

  顧忱眨了眨眼,對他純良無辜地笑了笑:「……是。」

  蕭廷深注視他片刻,就在顧忱以為他要不高興的時候,他竟然笑了出來。

  顧忱:?

  「朕在你眼裡有這麼多缺點,這麼不受你待見,你卻還是喜歡上了朕。」蕭廷深心滿意足,「朕很高興。」

  顧忱:「……」

  儘管他看上去有點想笑又有點不太好意思,但終究還是沒反駁「喜歡」這句話。

  .

  因為雲霜的家人已經被安頓好了,蕭廷深當即找了個由頭,在雲霜去內廷司領取份例的時候把她直接抓去了天牢,並嚴令在場一干人等,不准任何人給壽康宮通風報信。

  儘管皇太后最終還是會知道這件事,但蕭廷深所想要的不過就是眼前這點時間。他命江崇把雲霜塞進牢里,這名大宮女一臉詫異,但很冷靜,直到天牢門鎖上時才出聲質問江崇:「奴婢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麼錯,竟讓陛下出動了龍驤衛來抓奴婢?」

  江崇一愣:他是個直腸子不假,但皇太后和陛下之間的血雨腥風他也並非半點不知。他想起蕭廷深先前交代過的理由,當即說道:「太后娘娘久病,一直是你在近榻侍奉。娘娘身體始終沒有起色,和你定然脫不了干係。」

  這簡直是明晃晃地找茬:皇太后究竟病沒病,沒有人比雲霜和負責看守的江崇更清楚了。然而就算這位龍驤衛統領睜著眼說瞎話,雲霜也不可能當場拆穿。她只是不甘地咬了咬唇,說道:「我想見陛下。」

  江崇瞪了瞪眼睛,硬邦邦地說道:「陛下豈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老實呆著吧。」

  說完他嘩啦嘩啦鎖上了牢門,向外走去。沒想到剛到了地牢門口,就見一個修長的影子正站在那兒。來者風姿如玉,溫潤俊朗,正是顧忱。

  江崇:「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我來和她談談。」

  江崇似乎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向他身後望了望:「陛下也來了?」

  「沒有陛下。」顧忱哭笑不得,「只有我。」

  江崇摸了摸鼻子:「我還以為你都來了,陛下怎麼可能不來……」

  顧忱臉上一熱:儘管他對江崇曾否認過喜歡蕭廷深,但畢竟之後的一系列事情實在太明顯了。江崇是隨侍蕭廷深的龍驤衛統領,和內廷衛一明一暗保護蕭廷深,他既然在蕭廷深身邊,就不可能不知道。

  結果就是,他已經跳過了顧忱否認過喜歡蕭廷深這一項,直接默認他們兩個的關係了。

  「我來也是陛下允許的。」顧忱嘆了口氣,「他說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在旁邊看著。」

  事實上是蕭廷深要親自過來,被顧忱攔下了,他說他先來和雲霜談談。蕭廷深糾結了一會兒之後同意了——他自己也清楚,相比較於和人促膝長談,他更有可能直接刑訊逼供,他的耐心總是少得可憐,在大婚婚期逼近的情況下尤為如此。

  但為了保證顧忱的安全,他同時下了命令,就是江崇要在一旁守著。顧忱是看不出來雲霜一個弱女子能把他怎麼樣,只不過不忍拂了蕭廷深的好意,於是也退了一步,答應了。

  他和江崇回到了地牢里。這裡很陰森,散發出一股子濕冷的潮氣。雲霜關著的地方是重刑犯,旁邊那座監牢剛剛死了人,枷上的血還沒幹透。

  而她就坐在那兒盯著那副帶血的枷,樣子似乎有些出神。

  「需不需要把她鎖起來?」江崇問。

  「沒事,不必了。」顧忱說,「我只是來談談。」

  雲霜聽到響動,目光挪了過來。她的眼神掠過江崇,直接停在了顧忱的身上,旋即,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掀起一絲波瀾。

  看見顧忱出現,她就知道他為何而來的了。作為皇太后貼身的大宮女,她當然知道蕭廷深如今和皇太后的劍拔弩張,以及顧忱在其中的立場。

  於是她沒再說什麼「要見陛下」,而是冷冰冰地開口:「我不會背叛太后娘娘,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你——」

  江崇最見不得有人對顧忱不客氣,當即就想給她點教訓,被顧忱一抬手攔下了。顧忱面容沉靜地凝視她半晌,輕聲開口:「是不會,還是不敢?」

  雲霜瞳孔一縮,她眼中多了幾分警惕:「你想說什麼?」

  顧忱沒有說話。雲霜緊緊盯著他,過了片刻,她忽然猛地起身,死死抓住了地牢的欄杆,聲音猛地變得尖銳:「你想說什麼?你知道了什麼?」

  顧忱仔細地觀察了她一會兒,緩緩開口:「我只知道太后娘娘仁慈,念在你入宮多年勞苦功高的份上,給你家裡賞了一處宅子並一畝田,並對你的家人多有照拂。」

  這些都是內廷衛當時調查雲霜時發回的密報內容,除了蕭廷深也就只有顧忱知道了。而顧忱這麼說不過是想試探雲霜的態度——她對她家人被囚的處境是否知曉?她又是怎麼想的?

  顧忱話音剛落雲霜就猛地一震,全身都開始顫抖。她死死地盯著顧忱,目光卻十分古怪,帶著絕望,絕望中卻又隱隱閃現出一抹希冀。

  看到她這樣的表現,顧忱的心落下了大半。看來她並不是完全忠於太后的,裡面脅迫和畏懼的因素很多,她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立刻維護皇太后,說明此事就有商談的餘地。

  「我想和你談談。」顧忱說,「你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告訴我,我把你的家人交還給你。你覺得怎麼樣?」

  雲霜再次沉默了。她盯著顧忱看了半晌,方才自唇角迸出一絲冷笑:「……我不信。」

  說著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顧忱,低聲說道:「我幫著太后娘娘做了那麼多事,你會放過我?……就算你肯放過我,陛下會放過我……?我從幫她做第一件事開始就知道,我就是那隻倀鬼,我沒有退路,也不可能有退路。如果我忠於她,或許我還有一線生機;可如果我倒向你,只有死路一條。」

  說著她唇角微微一勾,笑容從冰冷轉為淒涼:「你說是不是,顧大人?」

  出乎她的預料,顧忱竟然點了點頭。他並沒有生氣,反而十分平和地說道:「如果立場互換,我也會像你那麼想,所以我帶了一個人來。」

  說著他向外面招呼道:「讓他進來吧。」

  雲霜原本還有些疑惑,在聽到顧忱的話之後所有的疑惑都轉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她先是瞪著眼睛顫抖著看了顧忱一會兒,接著猛地撲到牢門邊,扒著門拼命向外張望。

  一個瘦高的男子從陰影中走出,在她面前站定。他看著她,笑著開口,喚道:「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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