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3)
(3)
七點整,晚會開場。思兔sto55.com
每個班都被要求至少出一個節目,黎月恆他們班準備的是小提琴獨奏。
上台表演的是一個很漂亮的長髮女生,看上去乖巧可愛,在班裡人緣極好。這會兒就有好幾個同學把她圍在中間,加油打氣。
黎月恆特意選了個角落位置,耳根子剛清淨了沒兩分鐘,又有人湊過來。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啊?」
說話的是班裡一個男同學,也是第一天在車上幫他拿行李的男生,名叫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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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比較安靜。」黎月恆說。
等到主持人上台後,底下那些嘈雜聲才終於消停。
舞台是臨時搭建在操場上的,設備什麼的都還算完善,燈光效果也不錯。
就是音響不太行。
白衣黑褲的少年拿著話筒站在中間,眉眼冷淡,聲音通過音箱擴散出來,偏冷的音色,混合著滋滋啦啦的電流聲,低沉磁性。
說完開場白,宣布了第一個表演節目後,席星轉身下台。
在他念台詞的過程中,黎月恆總感覺他好像一直望著她的班級方向,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們的目光似乎撞上了。
又仿佛只是錯覺。
晚會開始二十分鐘,一些平時總調皮搗蛋的不守規矩學生已經偷偷溜走了。
教官和老師發現了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在是最後一晚的份上,沒管他們。
見狀,黎月恆也找機會撤了。
她沒走太遠,就在操場附近一邊聽歌一邊散步,不知不覺走到後台那兒,正好看見了席星。
夜色濃郁,少年倚著牆,手裡拿著一部黑色手機正在打電話。沒有經過老式音響摧殘的聲音清潤如玉,是他原本的聲線。
黎月恆本來想無視他繼續路過。
卻聽見他說的話。
「知道了……明天我們就回來了,嗯,我等等會跟她提這件事。」
黎月恆猜測,這句話裡面的「她」指得多半她本人了,乾脆停下腳步,等等看他要跟自己說什麼事。
席星當然也看見她了。
掛了電話,他抬腳走過來,直奔主題:「我媽說明天回去後一起吃個飯,她已經跟阿姨講過了。」
「哦,好。」黎月恆點了點頭,也不意外。
他們兩家關係好,一起吃飯是常事。
「還有。」
原本黎月恆都打算走了,聽見這兩個字,只好又折回身,問他:「還有什麼事?」
「……」
席星頓了頓,腦海里閃過剛才在台上瞥見的畫面:穿著黑T的男生,緊緊挨坐在少女身旁,時不時湊到她耳邊說些什麼……
嘖。
他沒問那是誰,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之前的那條消息,不是我發的。」
「怪不得,我就說你哪有這麼無聊。」黎月恆點點頭,掏出手機,翻開聊天記錄看了眼,「不過話說回來,你還沒告訴你到底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誒。」
這裡光線偏暗,屏幕上泛出瑩瑩的光,照在少女臉上,映得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帶著好奇的色彩。
少年喉結輕輕滾動,過了片刻,啟唇:「你猜。」
「……」
對不起是她錯了,沒想到這人還真的就有這麼無聊。
正當黎月恆無語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動靜,回頭一看,後台的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了一條縫隙,裡面探出一顆小腦袋。
一個還穿著表演服的女生睜著一雙清澈的杏眼,無辜地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略帶震驚,像是誤會了他們的關係。
下一秒,女生朝她眨眨眼,伸出兩根手指,對自己的嘴巴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然後小腦袋縮了回去,飛快地溜走了。
「……」
空氣又回歸寂靜,帶著一種窒息感。
席星的神色依舊是波瀾不驚,像是對此毫不在意,他先開口打破沉默:「認識的?」
黎月恆:「……同班同學。」
想起剛剛那個女生的動作,席星頓了頓,又說:「她應該不會到處亂說。」
黎月恆微微抿唇,目光瞥向緊閉的木門,有些放空,像是想起了什麼。好半天,她才悶悶地應了句:「希望吧。」
「黎月恆。」席星忽然喊她的全名。
「幹嘛。」
「你現在這個反應,就好像我們之間,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不正當關係。」
「……」
黎月恆沒接話,眼神有點一言難盡。
兩個人都沒再開口,空氣里剩下微風晃動樹葉的沙沙聲,窸窸窣窣。
月光透過枝葉傾灑進來,光影柔和,襯得少年的面容也少了幾分冷意,多了一些無奈感,聲線清清淡淡:「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不是怕,」黎月恆皺眉,後面的話音漸漸小下去,「只是覺得煩……」
這個「煩」當然不是說他。
席星知道她在指什麼,眸色沉了沉,掃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他跳過這個話題。
「我要進去了。」
「嗯。」
「你覺得無聊就先回宿舍,不要在外面到處亂跑,晚上風大,別生病了。」
他就如同以往的每一次,提醒她注意身體。
語氣卻從始至終都是淡漠的,不帶任何感情,像只是在例行公事。
「……知道了。」
-
軍訓終於結束,黎月恆回到家。
黎母這會兒正在廚房忙碌,黎父就坐在沙發上看著新聞,聽見門口的動靜,轉過頭。
「嬌嬌回來了啊。」黎父笑著對她招手,「過來讓爸爸看看曬黑沒有。」
嬌嬌是黎月恆的小名。
一般情況下,只有親近的長輩會這麼喊。
黎母也從廚房裡出來了,坐在黎父旁邊,一起聽自家女兒講一些軍訓發生的事。
黎月恆當然是挑著講的,為了避免父母擔心,沒提自己曾暈倒過一次的事。
在說到席星當了晚會主持人時——
黎母沒忍住:「你看看人家席星,你倆一起出生一起長大,明明從幼兒園到高中都在一個班,怎麼人家什麼都能行,你就不行呢?」
「我今年沒跟他分到一個班好吧。」黎月恆反駁,「而且我覺得,這應該是基因問題,你們倆應該自我反省一下。」
「……」
黎父喝茶喝到一半開始咳嗽。
黎母則是直接就上手了,捏了捏她的臉蛋,氣笑了:「你這丫頭膽兒真是越來越肥了。是不是因為從小到大我們都沒打過你,所以就皮癢了?」
因為身體原因,黎月恆也算是嬌養著長大。
不管是爺爺奶奶還是外公外婆,甚至連小她三歲的堂弟都對她極好,全家人幾乎是無條件地寵著她,除了黎母。
這倒不是說黎母不喜歡她。
畢竟哪有母親會不疼愛自己的孩子,只是沒有對她過於溺愛,就當成正常的普通小孩來養,不會因為她身體不好,就給她什麼特權。
當年黎母生她時難產,據說幾乎是九死一生,差點兒就沒挺過來。哪怕後來福大命大撐下來了,也因此受了很大的罪。
所以黎月恆除了偶爾開開玩笑小鬧一下,從來都不會真正地跟黎母頂嘴。
「沒沒沒。」黎月恆很快就服軟,腦袋往旁邊一歪,靠在黎母肩上,「媽媽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
黎母也沒真生氣,抬指颳了刮自家女兒白嫩小巧的鼻子,說得:「趕緊起來,媽媽還燉了排骨在鍋里,都要燒爛了。」
黎月恆聽話地坐直身體,好奇地問:「媽,你怎麼不讓張叔做飯啊?」
張叔是他們家專門請的廚師,也是黎月恆的營養師。平常黎父黎母工作忙,經常出差,家裡的飯基本上都是由他做的。
「難得有時間,你媽想親手做給你吃。」黎父說。
黎月恆一下子笑眯了眼:「媽媽真好。」
「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我聽席星說回來咱們要一塊吃飯,等等是要叫他們過來嗎?」
「說的是晚上出去吃。」黎父解釋完,還說了她一句,「你這丫頭,怎麼才回來就想著人家,天天待一塊還不夠,分開一秒鐘都不行啊?」
黎月恆:「……」
她不就隨口問一下嗎……而且哪有天天待在一塊!
-
晚餐訂在臨江的一家高級飯店,環境很好,位置靠窗,能欣賞到窗外的夜色風景。
黎父舉起手裡的酒杯:「老席啊,雖然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但該說的話我還是要說,你也別當我是在客氣,我是真的感謝這些年你們對我們家嬌嬌的照顧。」
席父跟他碰了碰杯:「哪的話,咱倆什麼關係啊!我跟你嫂子可是都把嬌嬌當成親女兒了,多照顧點兒是應該的。」
「還有阿星,」黎母也舉起酒杯,「你跟嬌嬌一樣大,卻比她成熟懂事得多,之後在學校里,阿姨也只能繼續麻煩你多照顧照顧她了。」
聽到這裡,黎月恆牙齒輕咬著玻璃杯,又鬆開,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才不用麻煩他。」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道清冷的嗓音響起——
「不麻煩。」
相似的兩句話,意思卻是截然不同的。
黎月恆的座位剛好和席星相鄰,她放下杯子,轉頭瞥了他一眼。
從側面看,少年臉部的輪廓更為深邃,下顎的線條流暢好看,大概是剛才喝了茶,薄唇微濕,沾著一點點水漬。
感受到她的視線,席星也轉過臉,平直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淡淡道:「不用麻煩我?」
「……」
「你確定?」
「…………」
黎月恆一下子就心虛了,將來不敢保證,反正以前她是沒少麻煩他。
-
吃完飯,聽說附近的商場在做活動,而購物又是女人的天性,兩位夫人一拍即合,立刻動身去逛街,一路有說有笑的。
黎月恆和席星走在後面,看她們進了一家服裝專櫃店,估計沒個半小時出不來。
黎月恆琢磨了一下,決定趁此機會偷偷買了杯奶茶,津津有味地喝到一半,就見黎母拎著兩個手提袋出來了。
黎母在飲食方面管她還是比較嚴的,一向禁止她喝飲料,總說女孩子應該喝點茶,不僅美容養顏,而且還對身體好。
雖然是這個道理,但黎月恆總嫌棄茶的味道太苦太澀,不愛喝。
等黎母走近,為了避免被罵,黎月恆當機立斷,把奶茶往席星手裡一塞,表情無辜:「媽你別誤會,這是席星的,我只是幫他拿一下。」
這種讓席星背鍋的事她以前幹了無數回,此刻熟練無比。
黎母怎麼可能看不出來,翻了個白眼:「不是都說了讓你別喝這些,多喝點茶嗎!」
黎月恆不服氣地狡辯:「可是奶茶也是茶呀。」
「……」
大概是今天心情好,黎母也懶得繼續教訓她,只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繼續跟席夫人手挽手shopping去了。
黎月恆心心念念自己的仙女快樂水,等黎母走遠,她迫不及待地轉身,漂亮的眼睛一下子睜大。
「太甜了。」席星鬆開吸管,抬眼看向她。
「……」
黎月恆快步走過去,像只炸了毛的貓咪,氣得原地直蹦腳:「你!你怎麼能趁我不注意就偷喝我的奶茶!」
聞言,席星神情淡然,平靜道:「你剛才不是說,這是我的嗎。」
黎月恆:「我那不是在演戲嗎!!」
「所以,我在配合你。」
席星還是那副淡定模樣,只不過落在黎月恆眼裡,多了幾分欠揍。
人都走遠了你配合個鬼啊。
黎月恆一臉複雜地從席星手裡接過那杯被他玷污了的奶茶。
其實講起來,他們從小一塊長大,別說用同一個杯子喝水了,同一張床都睡過好幾次,蓋得甚至還是同一床棉被。
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
不過黎月恆想了想,覺得既然小時候都幹過,那麼長大也沒必要矯情,反正又不是什麼大事。
主要再去排隊買一杯實在太麻煩了。
想通以後,黎月恆心安理得地咬住吸管,繼續喝了起來。
奶茶店門口確實是人滿為患,但是在旁邊的吧檯上,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一大把五顏六色的塑料吸管。
席星的目光掃過那裡,卻沒有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