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4)
(4)
九月一號正式開學。思兔閱讀sto55.com
早上有入學儀式,七點就要到校。
黎月恆難得沒賴床,洗漱完畢,推開房門就被一香味吸引。
漂亮的大理石餐桌上擺放著精美的瓷盤,烤過的全麥吐司加上班尼迪克蛋,還有芝士鬆餅,玻璃杯里裝著香濃的咖啡。
一切看起來都優雅而又高級。
但是這份早餐卻不是屬於她的,因為身體原因,她早上大多數時候只能吃一些清淡的營養粥。
看了看黎父黎母盤子裡精心製作的法式炒蛋,再看看自己手邊簡簡單單的水煮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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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是如此明顯。
黎月恆深深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餐具。
喝完最後一口牛奶,趁黎母不注意,她叉了一小塊鬆餅放進嘴裡。
啊,滿足。
偷吃成功的黎月恆心情非常不錯,一邊哼著歌一邊出門,剛好看見席星站在樓道里等電梯。
少年穿著校服,整個人顯得清俊而挺拔。
他站的位置剛好是明暗交界處,一半身子處在陽光底下,清晨的光線稀薄,落在他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色。
黎月恆和他認識了太多年,沒有因這份美色失神,蹦蹦跳跳過去,抬手在少年肩膀上拍了一下,聲音和笑容一樣明朗。
「早上好呀,球球!」
這個名字的靈感來源於某個零食——星球杯。
小學的時候班裡有大半同學經常買這個吃,黎月恆也跟著買過幾次,吃的時候靈光一閃,就給席星取了這麼個外號。
這種可愛的暱稱跟少年高冷的氣質實在不符,所以黎月恆從來不當眾這麼喊他,只在私底下叫一叫。
「早。」席星回頭看她,低下眸,表情沒太大變化,只有眉毛稍稍挑了挑,「嬌嬌。」
「……」
黎月恆一噎。
每回她這麼叫他的時候,席星也都會喊她的小名,說是這樣才公平。
下了電梯,司機已經把車從車庫取出來在門口等她了。銀灰色的奧迪A6,普通又低調,是黎月恆從她爹那堆豪車裡特意挑出來的一輛。
「要不要一起?」黎月恆問席星。
他點頭。
因為是男孩子的緣故,席星父母從小就培養他的獨立能力,像黎月恆一樣每天上學放學都有司機專門接送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因為兩家是鄰居,而他們又同校的緣故,他偶爾也能像現在一樣搭上她的順風車。
平時搭不上的原因則是黎月恆喜歡賴床,而席星身為班幹部,需要提早到校。
黎月恆這種踩點選手當然不可能為了他,犧牲自己寶貴的睡眠時間。
他們現在住的公寓在市中心,前幾年新開發的高級樓盤,離學校近,交通也更便利。於是兩家人商量著一起從別墅區搬了過來,繼續當鄰居。
這個時間來送孩子上學的家長也非常多,眼看著再轉個彎就到附中了,卻硬生生堵在了馬路上。
十分鐘過去了,車流一動不動。
這樣下去也不知道要堵到猴年馬月,為了避免遲到,黎月恆直接拉開車門下車。
席星緊隨其後。
跟他們一樣選擇下車步行的學生很多,人行道上放眼望去一片藍白色的海洋。
黎月恆突然給了他一個眼神。
席星瞬間會意,眸色略沉了幾分,放慢腳步,跟她拉開距離。
-
黎月恆早上的好心情只持續到來學校前。
臨大附中的環境很好,師資力量也足夠強大。
席星是一班,黎月恆則被分到五班,兩個班級在教學樓的同一層,卻是頭和尾,相隔甚遠。
進行完開學儀式後回到班上,班主任謝娟娟安排好他們座位,然後開始進行大掃除。
經過了七天軍訓,同學們基本上都互相認識了。男生中有不少人都生出了革命友誼,女生之間按照宿舍也劃分出了好幾個小團體。
教室里時不時傳來一陣嬉笑聲,老師不在,有同學邊做衛生邊追逐打鬧,手裡的掃把成了玩具,鬧哄哄的一片。
黎月恆一個人站在走廊,拿抹布擦著玻璃。
灰塵四起,嗆得她忍不住開始咳嗽,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正準備彎腰去撿,有人先她一步。
「我來幫你吧。」李元對她說,「看你咳得這麼難受,還是去休息一下比較好。」
「……」
黎月恆本想拒絕,但她聞多了這些粉塵,確實不太舒服。
猶豫了一下,她點頭:「那就麻煩你了,我去喝點水。」
回到座位,黎月恆從抽屜黎拿出水杯。
不知道為什麼瓶蓋有些過分的緊,她擰了半天沒擰開,只好求助其他人。
離她最近的人是後桌的男生,黎月恆沒想太多,轉過身,讓他幫自己開了。
不遠處,洪蕊跟王若若等人聚在一塊,嗤了一聲:「我就說她很會裝吧,擦個窗戶要人幫忙,擰個瓶蓋也要人幫忙,還專門找男生。」
「之前軍訓時蕊蕊說她我還不覺得,現在一看,嘖嘖,也太綠茶了吧。」
「就是說啊,當自己是林黛玉嗎……」
……
這個洪蕊也挺的確厲害的,靠著幾包零食、幾杯奶茶,再邀請對方一起上幾次廁所,班裡大部分女生都成了她的小姐妹。
以她為首,形成了一個大圈子。
洪蕊討厭黎月恆,所以到處跟大家說她的壞話,慫恿大家一起孤立她。這個年紀的女生也沒太多的判斷是非能力,多數都是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隨波逐流罷了。
所以一時之間,黎月恆在班裡還真沒幾個可以說話的人。
其實像她這種身份背景,學著洪蕊那樣,隨便請請客就能擁有一大堆「朋友」圍在身邊。
但黎月恆不想這樣做。
她不需要這種用物質換來的,廉價的友情。
-
開學一周。
今天剛好輪到洪蕊那桌做值日,大課間時間,會有人來班裡檢查衛生。
廣播正在播放音樂,通知同學們趕緊下樓去操場上做體操。上節是數學課,黎月恆收拾著桌面,一張用來計算的草稿紙不小心掉在地上。
洪蕊看見了,逮住機會找她的碴:「喂,你怎麼可以亂扔垃圾!等等被扣分了怎麼辦!」
黎月恆把紙撿起來:「我只是不小心的。」
洪蕊不依不饒:「我怎麼知道你是不小心的還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看我今天做值日,存心給我製造麻煩吧!」
「……」
黎月恆真是服了。
「這位同學——」黎月恆站起身,「請問你是有被害妄想症還是聽不懂人話?」
她指了指頭上正在嗚嗚運作的風扇。
「風把我的草稿紙吹到地上,而我也及時撿了起來,並沒有給你造成任何麻煩。」
「而你身為值日生,地不掃垃圾不倒黑板也不擦,卻在這裡找我的麻煩,你很閒嗎?」
她說話的語速不快,嗓音也不大,輕而細的聲線聽上去很舒服,而且有條有理,和洪蕊剛才的咄咄逼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算等等被扣了分,那責任也只在於你自己,與我無關。」黎月恆繼續道。
九月初,陽光依舊盛烈。
少女穿著乾淨的藍白色校服,氣質偏冷清,漂亮的臉上沒太多表情,目光也是平靜又涼薄的。
「聽清楚了嗎。」
說完,黎月恆轉身走出教室。
洪蕊被她這一串話說得有些怔愣,似乎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旁邊的王若若扯了扯她的袖子,勸道:「算了吧,只剩下幾分鐘了,先趕快把剩下的衛生做完,不然要挨罵的。」
「……」
-
到了中午放學,鈴一響,同學們瘋了一樣衝出教室,成群結隊去吃飯。有去食堂的,也有去校外餐廳的。
黎月恆卻坐在座位上沒動。
黎母不放心讓她吃外面的飯菜,覺得不乾淨,一向都是讓張叔早上就幫她準備好午餐,裝進保溫盒裡帶到學校。
一整個班裡,只有她一個人是自己帶飯來學校吃的。所以也就顯得不是那麼合群。
但黎月恆不在意這個,她現在在意的是——她的飯盒為什麼不見了。
黎月恆微皺起眉,有些懷疑自己早上是不是忘了帶。打電話回家,黎母卻說家裡沒有,肯定是她粗心大意弄丟了。
教訓了幾句,黎母又讓張叔重新送一份飯到學校給她。
黎月恆掛了電話,坐在座位上沒動,單手托腮,若有所思地看著某個方向。
送飯也需要時間,等待的過程,黎月恆就拿著手機隨便找了本小說來看。看到一半,胃突然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因為沒有按時吃飯的緣故。
幸好胃藥還在。
吃完,黎月恆趴在課桌上緩了一會,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在推她的胳膊,黎月恆哼哼唧唧地睜開眼,看見座位旁的走道上,逆光的位置,站著一個少年。
每次剛睡醒,黎月恆都會有一段恍惚的時間,她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抬起頭:「球球,你怎麼過來了呀……」
略微嬌氣的小奶音。
她平常很少用這樣的語調說話。
席星頓了頓,拎著飯盒放在她桌面上,隨後拉開她前面那張椅子,坐下去。
這個時間點其他同學還在吃飯,沒有回來。
「給你送飯。」
意識清醒以後,黎月恆打開手機看了眼,上面有來自張叔的三個未接來電。
大概是聯繫不到她,所以才找了席星幫忙帶飯進來。
「你吃過了嗎?」見他點頭,黎月恆沒再問別的,拿起餐具,慢吞吞地開始用餐。
看著碗裡某個橘紅色的玩意兒,她想也不想,提著筷子就準備把這些胡蘿蔔絲挑出來。
動作才進行到一半,手腕便被人按住。
微涼的掌心覆在她皮膚上,有種奇怪的感覺。
黎月恆抬眼,正想問他幹什麼,席星就已經自覺鬆開手。
「阿姨讓我監督你把菜都吃完,」少年看著她,認真道,「不准挑食。」
「……」
黎月恆只瞥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她低下頭,夾起一根胡蘿蔔絲,餵進嘴裡,慢慢咀嚼,然後吞了下去。
全程表情都沒變化。
席星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尖輕輕叩了兩下,忽然問:「你心情不好?」
聯想到她飯盒莫名其妙丟了,少年眯了眯眼,聲線冰冷:「怎麼回事,有人欺負你是嗎。」
黎月恆手上動作一頓,神色自若道:「沒。小伎倆而已,我心裡有數,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