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5)
(5)
校外的某家餐廳里。思兔閱讀520官網
幾個穿校服的女生坐在一塊,雜七雜八地聊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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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店是附中很有名的一家飯館,好吃乾淨環境好,但是價格略微偏貴,不是所有的學生都能消費得起。
洪蕊也是看席星走進了這家店,才硬著頭皮拉小姐妹進來。
在軍訓的時候,他們班就有幾個女孩偷偷暗戀席星,每天下課也總是找藉口繞到走廊另一頭,在一班的教室附近溜達。
只為多看他幾眼。
翻開菜單,一排排價格看下來,王若若不由得咂舌:「最便宜的居然也要二十……」
「你們準備點什麼啊?」
「我再看看吧。」
洪蕊往席星那邊掃了一眼。
這個年紀的女孩臉皮還是比較薄,偷看可以,但又不好意思太露骨,所以最後選了個和他隔了一小段距離的座位。
聽見少年清淡的嗓音響起,點了一碗炸醬麵。
洪蕊心念一動:「我今天剛好想吃麵,就……炸醬麵好了。」
注意到的人不止她,其他女生也紛紛說:「那我也吃炸醬麵好了。」
「我也是我也是!」
情竇初開的年紀,心裡的想法單純也幼稚。仿佛能跟喜歡的人在同一屋檐下,吃同樣的食物,就會離對方近一些。
沒想到席星中途接了個電話,大概是突然有什麼急事,剛端上來的面一口也沒吃,他應了句「我馬上來」,便起身往外走。
經過她們這桌的時候,沒有片刻的停頓。
也沒有給她們半點兒眼神。
因為這件事,洪蕊整個中午的心情都很不好,其他人亦是。這頓飯吃得氣氛有些莫名,大家都沉默寡言,像藏著心事。
-
洪蕊回到班上的時候席星已經走了。
看見黎月恆在收拾桌上的飯盒,她腳步一頓,刻意多看了幾眼。黎月恆當然察覺到了,收拾完後,她徑直走向洪蕊。
洪蕊旁邊還圍了幾個女生,看見她過來,左右看了看,誰都沒開口說話。
黎月恆開門見山:「我們出去聊聊?」
洪蕊有些心虛,但面上還是維持著鎮定,輕嗤一聲:「我跟你又不熟,有什麼好聊的,有事就在這說吧。」
黎月恆點頭,然後問:「你看見的我飯盒了嗎?」
「嗯,看見了啊,」洪蕊挑了挑眉,「不就在你抽屜里嗎,剛剛看你放進去的。」
「我是說另一個。」
洪蕊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我怎麼知道啊,你不要自己的東西丟了就來找我行嗎。」
就算黎月恆懷疑到她身上了又能怎麼樣。
班裡沒有攝像頭,沒證據證明是她動的手。
想到這裡,洪蕊完全放心下來,甚至還嘲笑道:「怎麼,當我是你媽嗎,還要負責幫你看好東西?」
「你知道學校里是有監控的吧?」黎月恆忽然問。
洪蕊明顯頓了一下,才說:「知道啊,可是班上又沒有。」
黎月恆輕輕笑起來:「但外面的走廊有啊。」
她放慢語速,意有所指,「當然,一樓的教學樓入口也有。」
她本就長得極其好看,笑起來就更是驚艷,眉眼彎著,瞳色跟發色一樣偏淺,淡淡的淺棕色。
明明是溫柔的顏色,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其他人沒能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洪蕊肯定是懂了。
一樓有個大垃圾桶,每天同學們做完班級衛生,都會把垃圾扔到那裡面。
今天課間操時,洪蕊就是把黎月恆的飯盒裝進垃圾袋,一起帶出去丟到了那兒。
可是她出了教室,明明沒有把東西拿出來過,她為什麼會知道……
黎月恆她是怎麼知道的……
洪蕊暗暗捏緊拳頭,臉色有些發白,心裡已經慌到不行,極力維持的鎮定也被黎月恆下一句話打破——
「而且誰告訴你教室沒裝監控的,隱形攝像頭沒聽說過?」黎月恆嘴角的弧度加深,笑容越發的燦爛,也越發危險。
一字一句,擊潰她的心理——
「我全部,都看到了。」
雖然她們的話沒有說得特別直接,但旁邊的幾個女生也不是傻子,聽了半天,大致上都明白了。
黎月恆飯盒丟了,懷疑是洪蕊乾的,現在來找她對峙。
而看洪蕊這副心虛樣兒,多半是她沒跑了。
少女歪了歪頭,伸出兩根蔥段似的白嫩手指:「現在就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去把東西找回來,再跟我道歉,這事就算完了。」
「二是我們現在去找老師,通知家長,賠償經濟損失,最後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跟我道歉。」
洪蕊還在掙扎:「不是我乾的,你,你別含血噴人!」
黎月恆淡道:「哦,看來你是選二了。走吧,我們一起去找老師看監控視頻。」
現在還沒到下午上學時間,教室里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也都埋頭在做自己的事情,沒人注意她們這邊。
洪蕊不想把這事鬧大。
通知家長,以及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道歉都是不可能的,那樣她在學校里還怎麼混。
她捏緊拳頭,咬牙切齒:「我選一。」
所幸垃圾桶沒那麼快被清理,洪蕊還記得他們班垃圾袋的顏色,忍著臭味,撿起一根樹枝在裡面挑挑揀揀……
她已經在心底罵了黎月恆八千遍。
但即便再不爽,也只能被迫向她彎腰道歉,硬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小聲的「對不起」。
黎月恆從洪蕊手裡接過飯盒,神色略帶幾分嫌棄,就這麼當著她的面,手一揚,重新把飯盒扔回垃圾桶里。
洪蕊:「你什麼意思——」
「髒了的東西我從來不用。」黎月恆轉過身,平靜地說,「而我的東西,也只有我自己有權利決定留下或是扔掉,你沒資格。」
-
日暮西沉,雲霞滿天。
高一沒有晚自習,放學的早。黎月恆背著書包走出校門,走過一條街,不出意外看見席星站在拐角,似乎等了很久。
司機晚上臨時有事不能來接她,黎母便讓她和席星一起回去。
看著少年伸出手,黎月恆很自然地脫下書包,遞給他,有些好奇地問:「你今天居然不用留下幫老師做事?」
「嗯。」
「還真是難得。」
這附近學生少,大多數人都去另一頭的公交車站等車了。
黎月恆並肩和席星走了幾步,到街邊攔下一輛計程車,坐進去以後,她準備掏出耳機開始聽歌,突然聽見席星問。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
「有事耽誤了一下,」黎月恆微微低頭,解著纏繞在一起的耳機線,「不過已經解決了,不用擔心。」
席星點點頭,沒再多問。
現在是下班放學的高峰期,路上堵到不行。
黎月恆早就習以為常,點開音樂播放器,正打算閉目養神,眼角的餘光瞥見身旁少年冷淡卻好看的側臉。
想了想,她還是摘下一邊耳機,拿胳膊撞了撞他:「喏,要不要?」
席星接過來給自己戴上,沒說話。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車鳴喇叭的喧囂聲,耳畔則迴蕩著輕柔舒緩的伴奏音樂。
前奏響了半分鐘,緊接著是一個男歌手慵懶的歌聲,嗓音偏低,是現在大部分女孩子都會喜歡的低音炮。
席星下意識蹙了蹙眉,偏過頭,瞥了黎月恆一眼。
旁邊的少女已經闔上了眸。
長長的睫毛垂著,濃密,且根根分明。面容恬靜,像是已經睡著了。
再往下是白皙修長的脖頸,夏家校服領口解開了一粒紐扣,隱約能看見裡面佩戴著一條細膩的白金項鍊。
最底下掛著的是一個長命鎖。
席星很快收回目光。哪怕他此刻並沒有看清項鍊的全貌,也知道它具體長什麼樣。
因為這是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黎月恆小時候身體可以說是奇差無比,曾有算命的說她很難活過十歲。
這話不知怎麼被黎月恆知道了,原本每年到了過生日都特別興奮的小姑娘在當時大家給她唱生日歌時,哇地一下就哭出來了。
長輩們都嚇壞了,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後來還是小姑娘抽抽噎噎,淚眼朦朧地問:「我現在吹滅了蠟燭,吃完這個蛋糕,是不是馬上就要死掉了?」
……
其實黎月恆並不是愛哭的性格,她脾氣有時候很倔,也很要強。
但是那時候可能真的是太傷心了,抱著他哭得要多慘有多慘,眼淚鼻涕全糊他衣服上,誰來安慰都沒用。
再後來,席星拜託父母,專門找人定製了這個長命鎖送給黎月恆當禮物。
在第二年生日當天,他親手幫她把項鍊戴上去。
一直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