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4)
(4)
街角的咖啡廳里。思兔sto55.com
桌上放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可可,拉花的圖案很有創意,是這家店的特色。
不過卻沒人動杯子。
黎月恆靠在沙發卡座里,對面坐著王若若。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王若若的右臉還有一些紅腫,能隱約看見一個巴掌印,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衣服頭髮也凌亂,雙手放在大腿上緊緊攥著,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樣。
「謝、謝謝……」
說話聲音很輕,蚊子似的。
黎月恆也不在意,把一杯咖啡往她那邊推了推,懶洋洋道:「不用對我道謝,和我沒什麼關係。」
這事說來也巧。
剛剛她們還在研究要怎麼幫,黎月恆琢磨著是先叫人,還是直接報警。
一轉頭,發現唐微微似乎打算直接衝進去,她趕緊把人拽回來:「等等等等,她們那麼多人在,你過去是打算送人頭嗎?」
「不,其實……」唐微微似乎想說什麼。
哪想這個時候,席星剛好從學校里出來,還是跟年段長一起。
黎月恆當機立斷喊他們過來。
欺負同學這麼過分的事兒被老師當場逮到,以琳姐為首的那幾個女生臉徹底白了,她們清楚地知道後果,自己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年段長安慰了王若若幾句,然後抓著那幾個女生重新回了學校,被迫繼續加班。
這個時間咖啡廳里沒什麼人。
店裡裝修時尚又前衛,以黑色為主,充滿了重金屬的元素,燈光也是冷色調的,略微偏暗。
唐微微家裡管得嚴,已經先回去了。
「你要說的話說完了嗎?」黎月恆懶散地靠著沙發,單手托腮,目光直直望著她。
在昏暗的室內,少女那雙淺棕色的眼眸顯得更深了些許,面容沉靜,眉眼中透著幾分清冷的氣質。
王若若和她對視著,眼神卻有些躲閃。
一方面是心虛,因為她曾在背後說過黎月恆的壞話,還發帖惡意造謠她。
另一方面,則是自卑。
從她們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店門口,落地玻璃窗外,少年的側影清雋挺拔。
他原本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似乎是感應到了被注視,偏了偏頭,冷淡的視線望了進來。
停留在黎月恆身上片刻,又收回去。
王若若不得不承認,他們看上去真的很般配。
她捏緊拳頭,忽然又回想起剛才在巷子裡,少年單獨對她說的那幾句話。
穿堂風陣陣,有些陰涼。
風把少年額前的碎發吹得亂飄,他垂著眼,細密漆黑的睫毛低覆下來,如同鴉羽一般。
那雙黑眸淡漠得毫無波瀾。
「這話我只說一遍。」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沒有溫度。
如同沉沒在北冰洋的海底,被浸泡得冰冷刺骨,像有無數碎冰凝成了實質一般。
一字一句,刺進她心口。
「你做的事我都知道。」
「那些聊天記錄也是出自我之手。」
「你可以罵我,也可以恨我,我不介意。」
哪怕剛剛再怎麼被欺負,王若若也只是紅了眼眶,強忍著淚。
可面對喜歡的人的這樣一番話,那些淚水就跟水龍頭似的,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沿著臉部輪廓滑到嘴角,能嘗到苦澀的味道。
席星繼續道:「可你還欠她一句道歉。」
說完,轉身便走。
……
回憶結束。
王若若用力眨了眨眼,試圖憋會又要湧上來的淚水,鼻尖酸酸的,聲音也帶著幾分哽咽。
「對不起……」
「黎月恆,對不起。」
黎月恆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神情平靜,沒說接受或是不接受。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才應了一聲,站起身:「行,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她去前台結了兩杯咖啡的帳,走到門口,大概是聽見了腳步聲,席星也回過頭,看見她出來,說:「走吧,回家了。」
王若若坐在位置上沒動。
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坐上了一輛黑色奧迪,她忽然又回想起萬聖節那天,自己意外撞見跟這一幕畫面相似的場景時的心情。
除了震驚、不可置信,還有深深的嫉妒。
她當時覺得,黎月恆她憑什麼啊。
可其實,她自己才是憑什麼的那一個。
-
學校對這件事的處罰通知很快就出來了。
經調查得知,琳姐那伙人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兒了,行為極其惡劣,校方對校園暴力事件非常看重,打算從嚴處理。
最後琳姐被勒令退學,其他人則是留校察看處分。
時間一天天過去。
轉眼就是年底,隨著氣溫一天天降低,期末考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
因為那個在附中女生圈子中廣為流傳的「擇偶標準」,黎月恆每天上學還算清閒,基本沒什麼人來打擾她。
條件太過苛刻,有不少人選擇直接放棄。
俗話說得好,天涯何處無芳草。
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呢。
她們喜歡席星,因為他帥,他成績好,他各方面都特別優秀,妥妥兒的校園男神標配。
荷爾蒙作祟,青春期的小躁動,又或許是虛榮心的緣故。
要說真的多喜歡,其實也沒有。
至少大部分人都只是好感,以及仰慕。
臨城的冬天基本不會下雪,下課時間,黎月恆抱著手機在刷微博,看著那些北方人紛紛發著自己城市的雪景,不可謂不羨慕。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唐微微問她:「月月,班長他們說跨年晚上大家出去聚聚,你要不要來呀?」
見她猶豫,唐微微說:「不來也沒關係,他們就是讓我問你一下。」
黎月恆想了想:「沒事,去玩一會兒也行。」
她也不想總是顯得那麼不合群。
回去的路上她把這事跟席星說了。
聽完,席星沒什麼表示,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點了點頭,又隨口問了句:「要到幾點?」
「跨年嘛,那肯定是要過零點之後啊。」
話音剛落。
看少年的面色徒然冷下來,周身氣壓也降低,黎月恆又趕緊補充道。
「不過那是其他人,我肯定不會到那麼晚。」
……
很快就到了跨年夜。
放學回家,黎月恆換了身衣服。
米色的高領羊絨毛衣,配上煙粉色的長款羽絨外套,還戴著厚厚的圍巾,全副武裝地出了門。
本來她其實不想穿得這麼臃腫。
但架不住某人就守在她門口,見她穿得少了,就冷著一張臉,還不讓她走。無奈之下,黎月恆只好換上了這身。
今晚來的人大概二三十個,訂了個大包廂。
因為明天是元旦放假,大家也都沒什麼顧及,玩得很開,叫了好幾箱酒,一群男生喝得醉醺醺的,吃完之後轉場去了KTV。
他們班有好幾個麥霸,此刻正在為僅有的兩個麥克風大打出手。
還有些人在玩猜拳或是骰子。
出門前黎月恆忘記給手機充電,此刻已經關機。她起身推開包廂的門,去前台要了個充電寶回來,打算至少充到百分之十的電量再走人。
走過光影變幻的走廊。
他們的包廂就在往前不到一米的位置,可黎月恆卻突然停下腳步,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太過安靜了。
沒道理這麼安靜。
心中有了隱隱的預感,黎月恆推開包廂的門,發現就這麼會兒的功夫,裡面的場景就和她出去前大相逕庭。
燈光昏暗,地上擺著心形的蠟燭,燭火搖曳,還鋪著玫瑰花瓣。
都不知道該說是浪漫還是土。
黎月恆僵在門口,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打開的方式不對。
愛心的中間站著一個男生,就是之前頻頻對黎月恆示好的李元,見她回來了,他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些什麼,沒想到卻被黎月恆搶了先——
「對不起,我可能走錯包廂了。」
「……」
說完轉身就走,順手帶上包廂門,留下裡面一群人面面相覷,場面沉默極了。
-
黎月恆又重新回到了大廳。
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手機已經能開機了。時間為21點33分,有來自席星的五個未接電話。
她正準備回撥過去,不想李元不死心地追了出來。
「你先別急著走,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
……算了。
黎月恆嘆息一聲:「好吧,你說吧。」
「我從開學就喜歡你了,不,準確來說是從軍訓的時候……」李元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段自己的心路歷程。
最後,黎月恆禮貌地拒絕了他。
等男生失魂落魄地離開,她重新低下頭,瞥了眼手機,屏幕是亮著的,顯示著正在通話中——
[球球]
03:22.
通話時間還在一秒一秒地跳動著。
嗯???
「黎月恆。」
手機里傳出少年冷漠到極致的聲線,很低,仿佛在壓抑著什麼。
充滿了危險的味道。
黎月恆被嚇得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差點沒直接把手機扔出去,下意識就想掛斷,但是電話里的聲音比她速度更快。
「你打這通電話給我,就是為了讓我聽別人跟你告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