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3)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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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月恆沒能聽見後半句話,而是針對前兩個字,陷入了沉思。
除了那個,九班的溫雅她不熟以外。
其他女生在班裡,都屬於經常被老師點名批評發檢討的那類問題學生,遲到曠課都不在話下,每天來學校也都精心打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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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黎月恆才故意那麼說。
但她也不是全部都是在瞎扯。
黎月恆單手抱腰,另只手托著下巴琢磨了一下,看席星準備要走,上前兩步拉著他的手臂:「可是不對啊——」
少年停下腳步,回頭。
黎月恆還抓著他袖子沒放,直接拽著人往自己房間走,反手帶上門,落鎖。
搞得神秘兮兮的。
「我明明記得你以前說過,你不喜歡太吵的啊?」她問出心中疑惑。
「我是說過。」席星道。
少女抬起下巴,一副「你看我就說吧」的表情。
她一進來就把手鬆開了,被她碰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餘溫,莫名有點燙。
席星斂了斂眸:「但這不代表,我就喜歡你說的那種。」
黎月恆:「哪種?」
席星:「一天下來都說不了幾句話的那種。」
黎月恆:「……」
「那已經不能用安靜來形容。」少年瞥她一眼,語氣平淡,「是語言障礙。」
「……」
房間燈沒開,只有窗簾敞著,窗戶半開,帘子隨著微風小幅度飄動。
此刻已是傍晚,天色漸黑。
黃昏時分,天光遠不及下午那般明亮,映照進屋內,也是一片昏昏沉沉。
光線黯淡,暖黃色的光暈,為畫面平添了幾分朦朧和曖昧。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彼此相視著,忽然就沉默了下來。
少年所站的位置剛好是在陰影里,身形挺拔,背脊挺直,微微低著頭,五官在暗處顯得更為深邃立體,清俊的眉眼帶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
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黎月恆眨眨眼,下意識舔了舔唇:「球球,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問。」他說。
「你是不是……」
她說到這就頓住了。
席星沒催促,只垂眼看著她。
那雙黑眸仿佛隱匿在晚間山林的薄霧之中,影影綽綽,明明藏了很多東西,卻始終無法看清。
黎月恆倏地嘆氣一聲,抓了抓頭髮,看上去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問。
但實在按捺不住好奇之心。
「這個問題吧,可能會有些唐突。」
「嗯。」
「你也不用擔心,我不會跟叔叔阿姨講的,所以你要跟我說實話哦。」
「……」
席星猜不到她想問什麼,微抿著唇,能感覺到心臟的跳動在加快,砰砰砰,一聲又一聲。
他在緊張。
終於——
「你是不是其實是gay?」黎月恆鼓足勇氣開口。
「…………」
這句話問出來,心跳仿佛停滯了一瞬。
又回歸正常。
同樣回歸正常的還有屋內的氛圍,之前的曖昧錯覺消失得無影無蹤,不見痕跡。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不是。」
少年扔下冷冷的兩個字,拉開房門轉身就走。
「砰——!!」
還不忘隨手幫她關上。
很重地一聲,黎月恆身體還跟著抖了一下。
望著緊閉的門扉,她微微皺了皺鼻子,還挺不高興。
「不是就不是,這麼凶幹嘛?」
-
「叮咚——」
門鈴響起。
打開門,席星瞥見外面站著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禮貌道:「叔叔阿姨,你們回來了。」
「對,提前一天回來了。」黎母笑了笑。
他們已經回家把行李都整理好了,手裡拎著很多品牌袋子,都是她從A國帶回來的各種禮物。
「嬌嬌在裡面嗎?」
「嗯。」席星點頭,側開身,讓他們進屋。
黎月恆當然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從房間裡跑出來。將近半個月沒見,黎父黎母對自家女兒都甚是想念,黎父還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圈兒。
這是小時候經常幹的事兒,現在長這麼大了,黎月恆有些羞恥,趕緊拍拍黎父的背。
「爸,你快放我下來……」
「不僅沒瘦,好像還胖了?肯定沒少偷吃好吃的吧。」黎父笑呵呵地鬆開手,無視了黎月恆滿是怨念的表情,摸了摸下巴。
他又轉身對席星說:「阿星啊,這段時間又麻煩你們了。」
席星:「沒事,不麻煩。」
黎月恆小聲嘀咕著:「這對話聽你們說了十幾年了都,還說不膩嗎。」
剛巧黎母就站在她旁邊,當即掐了她的腰一把:「你這丫頭,跟你講過多少次了,這是最基本的禮貌問題。」
熟歸熟,該有的感謝還是要有的。
「而且你以為誰是那個『麻煩』?還不就是你,一天天不讓我省心,話倒是挺多的。」
「……」
黎月恆果斷閉嘴了。
晚餐是在外面吃的,他們兩家一塊,黎父掏的腰包。按照慣例,黎月恆坐在席星旁邊,但是一頓飯下來,別說交流了,這人幾乎連看都沒看她幾眼,筷子也沒動幾下。
不止一人發現他們之間的不對勁。
幾個大人互相看了看,皆是不明所以。黎母和她坐得近,便小聲湊到她耳邊問:「嬌嬌,你跟阿星怎麼回事,吵架了?」
黎月恆也很懵:「沒有啊。」
就席星那個性格,怎麼可能和她吵得起來。
他們現在這叫做單方面冷戰還差不多。
等回到家,黎月恆抱著作業去隔壁請求支援時,又吃了一個閉門羹。
席星生氣的原因,她當然知道。起先還不以為意,覺得就這麼點事兒,有必要嗎?
後來轉念一想,還真有必要。
——畢竟這事關男性尊嚴。
雖然她對gay沒什麼看法,但一般男生被問這種問題,應該都會感到不爽,覺得自己被質疑了。
但黎月恆真不是故意這麼問的。
實在是這人長了張禁慾冷淡的面癱臉不說,性格也清清冷冷,不食人間煙火般,從小到大完全沒跟哪個女孩子走得近過。
是的,她已經下意識把自己給忽略了。
「唉——」
黎月恆躺在被子裡,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她拉不下臉去找他道歉,可又不願意一直這樣下去。想起少年晚上用餐時根本沒吃多少,她隱隱有了個主意。
打開房間的燈,翻身下床。
十一月,已經入冬。
臨城地處南方,還感覺不到怎麼冷,黎月恆穿著睡衣,也懶得披外套。
客廳沒人,家裡靜悄悄的一片。
畢竟坐了那麼久的飛機,黎父黎母也很疲勞,回來便早早地睡下了。
她去了廚房。
手機放在一旁,屏幕上顯示著最簡單的火腿肉鬆三明治的做法。
這些食材家裡面都有,黎月恆按照步驟,一步一步來。本來難度也不算大,她很快就弄好一個。
就是長得有點兒丑。
……嘖,不管了,能吃就行。
搞定之後,她找東西把三明治裝好,看了眼時間,還沒到十點。
很好,席星應該還沒睡。
黎月恆踩著拖鞋走到門口,推開門,樓道燈應聲而亮。她直勾勾盯著對面那扇白漆大門,深呼吸一口氣,走近,抬手按下門鈴。
沒過一會兒,大門便被打開。
看見她,席星略感意外,但也只是微揚起眉,淡淡問:「有事?」
「……嗯。」
他們住的樓層高,樓道也通風,黎月恆只穿著單薄的睡裙,一下子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席星見此,眉心緊蹙,拉著她進屋。
合上門,阻隔了外面的又急又涼的風,少年垂下眸,張了張嘴,本來想說些什麼,又咽回去,換成另外的問題。
席星:「這是什麼?」
黎月恆把三明治拿出來給他看,神情略有幾分不自在:「給你的。」
肉鬆有一些灑出來,沙拉也擠得到處都是。
「你別嫌它丑——」
「有點丑。」
兩句話幾乎是同時說出來。
氣氛尷尬。
席星抬了抬眼:「你做的?」
——對,我做的。
——因為我下午質疑你是gay,但我真不是故意的,以此代表我最誠摯的歉意……
她在心底默默說道。
然而從嘴裡蹦出來的卻是另一句:「怎麼可能!這個,這個是我媽做的,她讓我給你送一份嘗嘗味道,你記得要吃啊。」
席星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接過來,沒再多問什麼,點點頭:「嗯,替我謝謝阿姨。」
黎月恆含糊地應了聲,轉身回屋。
-
一個三明治成功讓把他們搖搖欲墜的友誼小船又拯救了回來。
席星那麼了解她,當然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謊言,黎月恆心裡也清楚,兩個人只不過是心照不宣地不說罷了。
日子照常的過。
不過因為關係已經暴露,他們在學校也就不用刻意疏遠保持距離。
每天一起上學放學的次數也多了起來,除非席星又被老師留下來做事,要耽擱太久,黎月恆才會先走。
從奶茶店出來,黎月恆和唐微微人手捧著一杯熱奶茶。眼下時間還早,她們也不急著回家,打算在學校附近溜達一會兒。
走著走著,黎月恆看見前面出現一條熟悉的小巷子,她對這地兒沒什麼好印象,準備轉身,突然聽見裡面傳來一道跋扈的女聲。
「才這麼點兒錢?」
「我、我最近真的沒錢,全部都給你——啊!琳姐,我說的是真的,你別打……」
「你這個小賤人,之前在背後怎麼說我的壞話你忘了?當時不是很囂張嗎,現在知道錯了?」
「嗚嗚知道了知道了……」
離得太遠,並不能完全聽見她們的說話內容。
但能大概猜出裡面發生了什麼。
她們開始眼神交流——
黎月恆:……要去看看嗎?
唐微微:去吧?
黎月恆:那就去吧。
巷子裡出乎意料還是熟面孔。
王若若,以及上次那個歪馬尾小太妹。
看見她的時候,黎月恆著實無語了一下,不懂這人怎麼這麼鍾情這個巷子,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她的地盤」?
王若若捂著右臉,哭哭啼啼靠在牆角。
那個叫琳姐的歪馬尾雙手抱胸,又上前踢了她一腳,冷笑:「再給你一次機會,這周把錢湊到我想要的數目,不然老娘以後看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她下手好狠。」唐微微感嘆。
「看著就疼。」黎月恆點頭附和道。
唐微微問:「畢竟是同學,咱們是不是得管管她?」
「……」
黎月恆沒跟唐微微說之前那個帖子是王若若發的,包括後來席星黑她電腦,把王若若的聊天記錄曝光這件事,唐微微都不知情。
她當時已經手下留情了。
畢竟王若若是惡意造謠她,而她只不過是幫她把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公之於眾了而已。
原原本本的。
她沒想過王若若會因此,被人勒索,還被打。
一邊覺得她活該,一邊又覺得,那個琳姐實在太過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