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軌跡(3)


  (3)

  黎月恆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突然會有這樣的感覺,很奇怪,又說不上來。思兔閱讀

  幾乎是轉瞬即逝。

  因為下一秒,席星微微垂眼,錯開了與她的對視,也避開了她直勾勾的目光。

  www.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他偏過頭,往前走了幾步。

  少年站在護欄前,那雙骨節明晰的手搭在上面,稍稍用力,握緊欄杆,仿佛在隱忍什麼。

  冬夜的風帶著冰冷的涼意,吹在臉上,除了颳得生疼,也叫人清醒。

  黎月恆站在原地怔了幾秒,眨眨眼,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舔了舔略微乾燥的唇,手放在胸前,心底的悸動似乎沒剛才那麼強烈了,慢慢地歸於正常。

  只是臉頰莫名的熱度還未褪去。

  不管怎麼吹風都沒用。

  黎月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滾燙的,像被放在鍋里蒸熟的豆沙包,熱乎乎,也軟乎乎。

  揉了兩下,她又眨眨眼,難得露出懵懵的一面,皺著鼻子,小聲喊他:「球球,我有點兒熱,是不是發燒了……」

  席星回過頭,他背後就是廣闊無垠的夜空,逆著月色,風帶動他額前的碎發,那雙黑眸望過來,又恢復了平時那般淡漠。

  「去屋裡。」席星說。

  「哦。」黎月恆點了點頭,重新回到他房間。

  她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在床尾坐下,人往後仰,直接躺了下去。

  身體陷在柔軟的被子裡,調整了一個舒服姿勢,黎月恆歪過頭。

  席星在書桌前坐下,見她霸占了自己的床,也沒說什麼,隨手從書架上抽了本書出來。

  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少年的側臉。

  輪廓線條流暢又好看,修長手指抓著黑色封皮的書籍,在頂燈光線的映照下,那雙手顯得更為冷白。

  黎月恆仔細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察覺出不對勁:「我有一個問題。」

  席星:「說。」

  黎月恆猶豫了一下:「你為什麼要反著拿?」

  席星:「……」

  畢竟身為附中公認的高冷男神,在這麼尷尬的時刻,他也依然波瀾不驚,面不改色地把手裡的書轉了個圈翻了個身。

  「我還有個問題。」黎月恆又說。

  「……」

  黎月恆不理會他的沉默,自顧自開口:「我剛剛說我好像發燒了,你居然都沒反應?你不打算管我了嗎?」

  席星掀了掀眼皮,終於抬眼看向她:「這不是正合你意嗎。」

  「……」黎月恆撇嘴,從他床上爬起來,坐直身體,小腿在床邊晃啊晃的,「你怎麼還記著上次的事?」

  「我當時遇見那種糟心事,本來心情就不愉快,你還來教訓我,那我肯定不高興嘛。」

  「我又不是故意跟你置氣的……」

  越到後面,話音越小。

  最後一句幾乎已經微不可聞。

  席星嘆了口氣,放下手裡那本只為做做樣子、欲蓋彌彰的書,起身,停在少女身前,垂下眸:「你發燒的樣子我見的還少嗎?」

  「……」

  嗯??

  這話聽起來好像有些不對。

  席星抬起胳膊,指尖隔空指了指她的臉,淡聲說:「建議你去照照鏡子。」

  席星房間沒有鏡子,黎月恆只能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她沒開美顏,真實的皮膚也跟磨過皮似的,白皙又細膩。

  臉頰染著淺淺的緋色,嘴唇也紅潤,宛如四月花園裡盛開的薔薇花。

  完全完全沒有半點生病的樣子。

  行吧。

  黎月恆合上手機,開始沉思。

  既然不是發燒,那難道是……「發.情」兩個字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過,害得黎月恆把自己嗆得半死,連連咳嗽了好幾聲。

  見狀,席星挑起眉:「你這是打算沒病裝病?」

  黎月恆:「……」

  黎月恆捂住胸口,咳嗽咳得更厲害了。

  -

  寒假沒過多久就是春節,按照農曆來算,對於中國人而言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新的一年開始。

  黎家在臨城紮根多年,雖然稱得不上是什麼名門望族,但到底也是富貴人家。

  黎老夫人年事已高,喜靜,常年住在遠離喧囂市區的祖宅里,平常只有幾個保姆阿姨陪著。逢年過節,黎月恆都會跟父母一起去看看她老人家。

  車子駛離市中心,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門口。

  「先生、夫人,還有小姐。」等在門口的是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女人,禮貌地朝他們打招呼,略略彎腰,請他們進門。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黎月恆不太適應這一套,只是老夫人思想比較封建守舊、注重禮儀,她也沒辦法說什麼。

  老夫人一共只有兩個兒子,黎父是大哥,所以黎月恆還有個叔叔。

  叔叔一家來得比他們稍早一些,此刻已經坐在廳里喝茶,一個大概十二三歲的男生看見她進屋,立馬就沖了上來。

  「姐,姐——!!」黎宸邊喊邊跑,一臉激動,要不是及時剎車,怕是能一頭撞進黎月恆懷裡。

  雖然相處時間不多,但姐弟倆關係一直不錯。

  尤其是黎宸得知姐姐身體不好,從小就發誓自己將來要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想要保護姐姐。

  不過說是這麼說——

  小學的時候,這熊孩子每次惹了事,第一時間就是衝到她的班級來找她求撐腰。

  但黎月恆在學校的時間不多,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席星幫的忙,這也導致了這小屁孩跟席星比跟她還親。

  黎月恆見他這個反應,眉梢揚了揚:「說吧,你又有什麼事?」

  黎宸笑嘻嘻地:「其實也沒什麼事,我就是想問問席星哥哥怎麼沒過來?我還想找他要他初一的練習冊呢,借來參考參考。」

  這只是委婉用詞。

  說白了,他就是想抄作業。

  他們的老師喪心病狂地把末尾的答案全撕了,讓他自己寫,還不如殺了他來得痛快。

  雖然他們相隔三屆,練習冊版本不同,但總歸還是有不少重複的內容,能抄一道是一道。

  黎月恆絲毫不意外,輕哼一聲:「我就知道。不過我也有啊,你怎麼不問我要?」

  黎宸猶猶豫豫:「姐,你的要麼是空白的要麼就是錯的,我抄你的還不如自己瞎矇呢。」

  「你這小兔崽子!」黎月恆氣結,沒忍住罵了句,「你還敢嫌棄我?告訴你,你姐我當年課才上過幾節啊,分數都考得比你高!」

  黎宸不服氣:「我也沒怎麼上啊,我都逃了!」

  曠課曠得還挺理直氣壯。

  他們在這拌嘴,兩位媽媽實在看不下去,過來一人揪一隻耳朵把他倆給拎走了。

  黎母和黎月恆的嬸嬸都出身書香世家,結果也不知道為什麼,養出來的孩子一個比一個皮。

  消停了沒一會兒。

  黎宸又湊過來:「說真的,姐,席星哥哥今年什麼時候過來啊?」

  往年春節時,席家都會過來拜訪,不過一般要等初二初三的時候。

  但是今年不一樣。

  黎月恆在剝橘子,隨手給了他一瓣,然後說:「他今年應該不過來了。」

  「咳——什麼?!」黎宸剛吃進去,聞言嗆了一下,錯愕地抬起頭,「為什麼啊,你倆分手了??」

  「咳咳咳——」

  這下被嗆住的換成黎月恆了。

  見自家姐姐臉色漲紅,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隨時能原地去世似的,他急忙又補上一句:「說錯了,絕交,是絕交。」

  黎月恆緩過來,用僅剩的力氣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他被學校安排去參加一個什麼國際天文比賽,在K國,春節一過就走,要去十幾天吧,開學前才回來。」

  -

  吃過年夜飯,一家人圍在客廳看春晚。

  黎宸先回了房間,估計是跟同學約好開黑打遊戲去了。

  黎月恆留下來陪長輩一起,一邊聽相聲小品,一邊玩著連連看,眼看著快要突破這個困擾她三天的關卡了,手機倏地震動了一下。

  清脆響亮的特別關心提示音響起,在一片其樂融融的場景顯得格外突兀,眾人齊齊看過來。

  黎月恆自己都被嚇了一跳,手一抖,最後一步走錯了,前功盡棄。

  黎月恆:好氣.JPG

  罪魁禍首不用看都知道是誰,她忍了忍,「心平氣和」地點開企鵝。

  行星:【出來】

  看見這條消息,她愣了一下,打字回覆:【我不在家啊,今天早上就回我奶奶這邊了,你不是知道的嗎?】

  對面很快又發來一條消息。

  三秒的語音。

  黎月恆小心翼翼確認了一下是聽筒模式,然後才點開,放到耳邊,手機里傳來少年低淡的嗓音:「我知道。出來。」

  「……」

  夜色已深,天上連星星都沒幾顆。

  這附近沒有路燈,只有院門口掛著兩串紅通通的燈籠,映著屋裡的歡聲笑語,顯得分外喜慶。

  少年就靠在旁邊的牆壁,依然是簡約的純黑色穿搭,透著一股禁慾氣息。

  聽見門裡的動靜,他側過頭,清冷好看的眉眼被橙紅色的光線籠罩,帶上了一股暖意,如同冬日的新雪,在陽光的照耀下逐漸融化。

  「不是,你怎麼跑來這邊了?」哪怕看見他就在自己眼前,黎月恆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明天不是就要走嗎?」

  「嗯,明天就走。」席星說著,往前一步,低下頭,「所以今晚來跟你道別。」

  黎月恆唔了一聲。

  「還有,祝你新年快樂。」他繼續說。

  黎月恆:「你發消息,或者打電話跟我說不都一樣嗎,幹嘛還要跑一趟,這麼遠的,不嫌麻煩啊?」

  席星搖了搖頭。

  黎月恆本以為他是想說「不麻煩」,哪想這人薄唇微動,說的卻是:「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了?」

  「你以前說過,那些都是敷衍,只有當面講才比較有誠意。」席星垂眼,燈籠倒映在他眼底,如同火光,襯得他一雙黑眸亮得驚人。

  她和他講過的話,他都記得。

  黎月恆沒忍住翹起唇畔,明明心底高興極了,嘴上硬是不肯承認:「啊,那個啊,我就是隨便說說的,你不用在意。」

  席星:「我也是臨時才想起來。」

  「……」

  黎月恆把嘴角的弧度壓下去一點:「如果沒有後面這句我興許還會很感動。」

  「是嗎。」席星似乎很輕的笑了一下,很快又斂回去,嗓音淡淡,少見的帶著幾分散漫,「不過不管你說沒說過這句話,我今晚都會過來。」

  這個回答黎月恆倒是沒想到。

  老宅子隔音不好,即便門口和大廳隔了一座小院子,依然能聽見屋子裡面說笑的聲音,夾雜著幾句「碰」「胡了」之類的台詞。

  看樣子幾位大人是搓起了麻將。

  黎月恆眨巴一下眼:「我知道了,你是為了拿紅包才來的對不對!」

  席星:「……」

  沉默中,門縫裡突然探出來一顆小腦袋,左看看右看看,黎宸得出結論:「姐,席星哥哥,你們這是在偷偷約會嗎?」

  「……」

  「你們放心,我就當沒看見,肯定守口如瓶。」黎宸豎起四根手指,「我發四,如果我做不到,就一輩子抽不到ssr,打排位永遠只能匹配到坑比隊友……」

  黎月恆掃了他一眼:「得了吧你。」

  黎宸:「這可是這世上最惡毒的詛咒了,你居然還不滿意!姐,你好狠的心!」

  「……」

  似乎是覺得好玩,席星也略略彎了下唇,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兩個紅包,一人給了一個。

  「新年快樂。我走了。」

  他們還想挽留,但席星說明天清早的飛機,要早點回去準備,他們也不好勉強。

  黎月恆低聲嘀咕一句:「所以,其實是為了發紅包來的……?」

  黎宸可沒想那麼多,興奮地拆開數了數,見黎月恆一動不動,伸手就要搶她的紅包。

  好在黎月恆反應及時,側身避開了他的偷襲。

  「姐,你給我看看,我不拿你的,我就是覺得你的看起來好像比我的厚。」

  「……你想多了。」

  不是好像,她的還真比他的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