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星(1)
第六章雙子星
[不變的星軌,引力的相吸,我們圍繞著軌道,在銀河裡盤旋。思兔閱讀
可是我多想,再靠近你一點。]
(1)
說好的雪人最後還是堆了出來,因為經驗不足技術不到家,做出來的樣子有些丑。
但到底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黎月恆還是拍照合影留了個紀念,隨手發到企鵝空間。
這個點國內還是白天,挺多人給她點讚,甚至還有不少同學「啊啊啊」地問她這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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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沒見過雪的南方孩子就是這麼卑微。
他們沒在K國停留太久,很快就回了臨城。
過段時間就要開學,黎月恆又過上了痛苦地補作業的生活,在家裡閉關了三天。
開學報導的那天,教室里一片嘈雜,都在討論過年去哪玩了,以及拿了多少壓歲錢。
有人看黎月恆來了,順口也問了句。
「就……兩萬吧?」黎月恆深思熟慮了一下,決定減去一個零,不然說出來總讓人覺得是在炫耀。
以前就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有幾個同學在背後說她故意炫富,搞得黎月恆也很無奈。
為了避免麻煩,還是低調點比較好。
但她沒想到自己這麼說了,那個同學還是小小地驚呼了一聲,露出了艷羨的神情。
臨城這邊包的紅包數額不算大,他們普遍拿到的壓歲錢都只有小几千,有的甚至才幾百塊,班裡過萬的就那麼幾個。
「主要是我親戚比較多。」黎月恆想了想,昧著良心安慰了一句。
那個同學滿臉悲傷:「我這個寒假回了兩個老家,外公外婆爺爺奶奶,還有各種遠方親戚的加起來,也沒你一半多啊。」
「……」這黎月恆也沒有辦法了。
其實一學期相處下來,班裡大家都挺熟了。
沒有洪蕊那種人帶頭排擠孤立她,黎月恆在五班還是有不少可以說得上話的同學。
只不過不像唐微微那麼熟罷了。
想到唐微微,黎月恆的情緒又低落了下去。
掃了眼教室里某個空著的座位,她輕輕嘆了一聲,拿著水杯,獨自一人去接熱水。
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拐角趴著欄杆的幾個男生在聊天,談話里還提及了她的名字。
「不就才拿到兩萬嗎,也不是很多啊,我們李哥這次拿了有五萬吧?」
「她之前不是拒絕了李元嗎,我還以為她家多富呢,連咱們李哥這條件都看不上,嘖嘖。」
「跨年在KTV那次記得不,她那麼不給咱們面子,還往黃哥身上潑酒,要我說像這種女的就是假清高,沒準……」
那人說到一半,旁邊的同伴忽然拿胳膊肘子不停撞他,拼命使眼色。
回過頭,就見話題中心的少女站在他們身後。
黎月恆手裡拿著淡紫色的水杯,漂亮的臉蛋面無表情,眉眼透著幾分清冷。
背後說人壞話被當場逮住終歸是比較尷尬的,那人訕笑了一下,正準備說些什麼。
「天氣這麼冷,」少女歪著頭,晃了晃手裡的水杯,「你說我拿開水幫你取取暖怎麼樣?」
「……」
那人一愣,緊接著破口大罵:「你他媽的敢——」
話音剛落,滾燙的熱水便迎面而來。
黎月恆到底還有分寸,手往下壓低了一些,沒直接往他臉上潑,萬一燙毀容了可不好。
「酒沒有,這個將就一下。」黎月恆重新擰上蓋子,淺笑盈盈,「既然想為自家兄弟打抱不平,不如先體驗一下所謂的『有難同當』,怎麼樣?」
冬天的衣服很厚,熱水只弄濕了表面,還有幾滴濺在那人手上,燙出幾個小紅點。
他惱羞成怒,作勢就想動手。
手臂才剛剛抬起,便被人用力攥住手腕,咔噠一聲輕響,似乎是骨節錯位的聲音。
那人疼得直咧嘴,周圍的人想要幫他,卻被少年一個沉冷的眼神逼退。
席星沒鬆手,反手將他的手臂扣在背後,看著這人的臉,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低低嘖了一聲。
另只手往下拍了拍他的褲兜,不出意外摸到一個硬硬的紙殼。
「走。」席星按著他,直接朝辦公室的方向去。
其他幾人站在原地不動,席星回頭瞥了他們一眼,冷漠道:「你們也一起過來。」
黎月恆也跟了上去,走在他旁邊:「你膽子不小啊,直接在學校里就動起手了?」
席星目不斜視:「我有特權。」
少年走路的步子很大,哪怕手裡還壓著一個「犯人」,也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速度。
還是看黎月恆有些跟不上,他才放慢了步伐。
黎月恆很好奇:「嗯?什麼特權啊?」
席星:「我是好學生。」
「……」
老師會對好學生——特別是這種年級第一有所偏愛是很正常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罷了。
只是你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出來,是不是不太好???
「開玩笑的。」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過誇張,席星頓了頓,還是和她解釋了一下原因:「今天學生會輪到我執勤,負責管理高一年段的紀律。他剛剛要動手打你,而我只是出手制止,所以不會有事。」
黎月恆輕輕啊了一聲,看了眼自己手裡空了大半瓶的水杯:「可剛才是我先潑他水……」
席星:「潑得好。」
黎月恆:「……」
被潑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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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豪自認為在年段里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他家裡是做生意的,也算有幾個小錢,平時跟李元一夥兒玩在一塊。
他們這群人,都屬於家境不錯,但心思都不在學習上,成日逃課泡吧,戀愛也談過不少。
但還是第一次遇見黎月恆這種,軟硬都不吃的。
作為兄弟來說,他們覺得李元對她足夠好了,一門心思全撲她身上,結果人家非但不領情,還那麼不給面子。
之前潑了黃毛一身酒,現在又潑他一身熱水。
惱羞成怒下,陳豪也忘了這是在學校,下意識就想教訓她一頓。
哪想到半路殺出個席星。
就這麼被人按著走路也挺丟臉的,走廊上時不時會有學生拿眼神瞟他,陳豪覺得羞憤難當,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
可少年扣住他的那隻手力道大的驚人,無論他怎麼使勁,都無法掙脫他的束縛。
「老實點。」席星低頭瞥他一眼。
黎月恆抱著水杯,想了想,又問:「那我等等是不是也會被老師罵?」
席星說:「不會。」
聽見他們的對話,陳豪憤怒道:「靠,你們是不是還想當著我的面兒串供?告訴你們,想都別想,我等等肯定會如實告訴老師!」
席星依舊淡定:「那最好不過了。」
走廊上風很大,冬日上午的陽光並不燦爛,薄薄的一層灑下來。
光芒落在少年的發梢,形成一道淡金色的邊。
他的身形很挺拔,清瘦而高挑,穿著整潔的校服,和陳豪以及跟在後面的那一群男生吊兒郎當的打扮完全不同。
氣質清冷又沉穩,學識涵養也高。
跟這群烏合之眾截然不同,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鮮明的對比。
看著這樣的畫面,黎月恆握著水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幾分,心跳毫無預兆地變快。
又來了。
之前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
少女漸漸地放慢了腳步,停在原地,深呼吸了幾口氣,嘴裡吐出白色霧氣。
望著他們的背影,準確的說,是席星一人的背影,她眨了眨眼,等這份莫名其妙的心悸緩和不少,才抬腳追上去。
「——你們能不能讓我省點心,啊??!」
進了辦公室,黎月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年段長一聲河東獅吼給震在門口。
陳豪那幾個男生站成一排,低著腦袋,身前的辦公桌上放著兩個煙盒,以及一個打火機。
黎月恆往那掃了眼,很快就明白了。
「能不能有點學生樣子,你看看你們,書不好好念校服也不好好穿,竟然還敢把這些東西帶到學校來,膽子倒是不小啊!上次的檢討還沒寫夠嗎?!」
「……」
年段罵了半天,黎月恆也看了半天,覺得好像沒自己什麼事,乾脆就先走了。
還是等到傍晚放學,她問了席星,才知道這群人經常偷偷把煙帶到學校,上個學期就被通報批評過,沒想到還是死性不改。
「那陳豪衣服上的水……」黎月恆問,「他沒跟老師說這事嗎?」
「說了。」
「那為什麼?」
席星垂了垂眼,抬起手,很自然地幫她把耳垂落下來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微涼的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少女的耳廓。
「因為我跟老師說你是不小心的。」
只是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卻有過電一般的感覺,順著神經末梢,遍布全身。
少女仰著臉看他,纖長的睫毛簌簌顫著,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映著夕陽的餘暉,泛著宛若琉璃的光彩。
「可我明明是故意的,」黎月恆抿了抿唇,「你不是不喜歡說謊嗎?其實沒必要……」
「可我沒看見。」席星打斷他。
街道上車流不息,喇叭聲此起彼伏。
少年站在人行道外側,手裡拎著她的書包,神情冷淡,連聲線也是冰冷的:「我看見的,只有他想對你動手的那幕。」
黎月恆還是一瞬不瞬盯著他的側臉看。
她的視線太過直接,席星頓了頓,薄唇微微抿著,沒轉頭迎上她的目光,而是抬腳往前走著,語氣淡漠地扔下一句話。
「我答應過阿姨,要保護好你。」
很正常的一句話。
也是他從小說到大的一句話。
明明以前聽著也不覺得有什麼,可現在,黎月恆總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胸口很悶,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著,喘不過氣。
天色漸黑,路燈和車燈都被打開,眼前光線驟亮。可少女眼底的流光卻黯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