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星(2)


  (2)

  陽春三月,氣候漸漸回暖。思兔閱讀sto55.com

  下半學期的課程稍微緊湊一些,但黎月恆勉強能跟得上。因為以前來學校的次數少,她基礎比別人落下很多,如果不是席星耐心地教她,還幫她劃重點,她現在的成績甚至鐵定更一塌糊塗。

  除了在身體方面對她看管的嚴格了一些,席星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對她不好。

  可就是因為太好了……

  好到讓黎月恆心裡隱隱不安,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痛恨自己這副體弱多病的身子,可偏偏正是因為有這樣一副身體,她才能享受到他對她的好。

  黎月恆趴在課桌上,細白的手指間夾著一根黑色水性筆,慢悠悠地轉動著。

  忽地,桌子右側往來一股力道,似乎是有人在過道上追逐打鬧,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課桌,手裡的筆跟著飛了出去。

  思緒被打斷,正好黎月恆也不想再繼續去想那些煩心事兒,往下腰,準備將黑筆撿起來的時候,有人先她一步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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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你。」李元把筆遞給她。

  黎月恆禮貌地說了句謝謝,接過來,沒多看他一眼,轉身回到座位上。

  李元跟了過來,黎月恆的前桌剛好不在,他拉開椅子,直接坐下去,從口袋裡掏出一盒費列羅巧克力放在她桌面上。

  「這個也給你。」

  「……」黎月恆抬了抬眼,目光很淡,「我之前說的很清楚了,我不接受你,也請你不要再送我東西也別來騷擾我了。」

  一直以來,黎月恆的追求者都不少。

  其他人一般被拒絕就放棄了,只有李元一直在死纏爛打,又因為是同班的緣故,她躲也躲不掉。

  總不能天天往女廁所跑。

  「別啊。」李元的厚臉皮程度簡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雖然一直被拒絕,但他反而越挫越勇,可能人性就是如此,對于越難得到的東西,就越在意,越不想輕易放棄。

  「今天三月七,不是女生節嘛,你就收下吧。」李元把巧克力禮盒又往她那推了推,「我沒別的意思,你就當交個朋友也行啊。」

  「……」

  如果沒有發生過KTV那件事,如果那個黃毛還有陳豪不是他的兄弟。

  或許黎月恆會給個面子收下這份禮物。

  就像之前的喬子暮。喬同學雖然沒有正式表過白,但那段時間很明顯是在追她,卻始終把握著一個度,不至於讓她心生厭煩。

  或許是因為經驗豐富,又或許是因為良好的家教,總之黎月恆並不討厭他。

  但她很煩這個李元。

  「我拒絕。」黎月恆側過身,微抬起下巴,語氣認真而冷淡,「話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李元同學,請你自重一些。」

  說得客氣,但話里的意思卻讓李元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

  李元噌地一下站起身,伸手指著她:「黎月恆,你什麼意思?」

  以往在她面前,他總是放低自己的身姿,但這一次大概是徹底觸碰了底線,實在是忍無可忍,對她說話的態度也變了。

  「我不自重?」李元仿扯了扯嘴角,「我喜歡你送你東西就是不自重了?」

  「……」

  黎月恆沒說話,平靜地坐在座位上,抬頭與他對視。

  看她這種無波無瀾的樣子,李元心底就像窩著一團火兒,更氣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發出非常響亮地一聲:「砰——!!」

  教室里所有同學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有人滿臉好奇,也有人皺著眉頭。

  可少女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黎月恆,你是不是沒有心啊?」李元握緊拳頭,極力克制住自己,聲音卻帶上了顫抖,還有幾分自嘲和悲哀。

  「我對你這麼好——」

  又是這一套說辭,黎月恆實在懶得再聽下去,打斷他:「好在哪?」

  「你所謂的對我好就是在明知我有胃病不能喝酒的情況下,聯合其他人想要灌醉我嗎?」

  黎月恆覺得真是可笑極了。

  席星對她那麼好,也沒像他一樣,張口閉口掛在嘴邊,是想以此當做籌碼要挾她,好讓她感到愧疚,讓她感動嗎?

  提到這個,李元頓時沒了底氣:「那是因為……因為我當時也有點醉了,他們慫恿我,我也沒多想,才答應的,對不起……」

  他所謂的喜歡,不過就是送幾個禮物,堅持每天早晚安的消息,再把其他試圖靠近她的男生打一頓,警告他們離她遠一些,等等。

  黎月恆很感謝李元之前幫過自己的那些小忙。

  但在那次KTV事件發生後,將她對他最後的那點感激之情,也消磨得一乾二淨。

  -

  第二節下課,席星找五班班長有事,轉交一份材料。路過外面的走廊,能聽見靠窗的兩個同學在竊竊私語,隱約能聽見熟悉的名字。

  「李元又被黎月恆拒絕了,真慘。」

  「他貌似都追了一學期了吧,要我說黎月恆確實夠狠,竟然直接讓他滾。」

  「什麼啊,明明是那個李元一直騷擾人家,明明已經都說了不喜歡,還整天纏著黎月恆,這換誰受得了?」

  有個女生聽不下去,沒忍住替黎月恆說了句公道話。

  然後也不知是誰先起了頭,話題竟然轉移到了席星身上:「我覺得他們挺般配的,真正的男才女貌,多搭啊。」

  「換做我是黎月恆,有這麼帥的竹馬小哥哥,我也看不上李元那種歪瓜裂棗。」

  「這就過分了啊……」

  席星腳步微頓,一直到他走到教室前門口,有不少人瞬間止住了話音,看了他幾眼,又拿眼神去瞟第四組後排的一個男生。

  李元本來就已經夠不爽了,見其他同學還拿自己和席星作對比——最氣的是他各方面都還比不過,當即摔門離去。

  把材料交到對方手中,又說了幾句話,席星出去前,朝黎月恆那邊看了眼。

  少女單手托腮,對著桌面發呆,像是有心事。

  行星:【出來一下】

  手機震動,黎月恆拿出來,看見屏幕上的消息,下意識往窗外望去。

  下課時間班級進進出出的同學很多,少年就站在教室門口,黑色碎發,如同墨硯一般的眼瞳,神情淡漠疏離,仿佛有一道屏障,把他和周圍的人隔開。

  黎月恆頂著數道注目禮起身。

  等她過來了,席星周身那股冷淡氣場稍稍褪去,轉身走進旁邊的樓梯間,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垂著眸,低聲問她:「說說,發生什麼事了?」

  這事那麼多人看見,瞞也瞞不住。況且黎月恆原本就不想隱瞞,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席星。

  等她說完,少年的面色已經變得無比沉鬱,仿佛置身於無邊的黑夜,沒有絲毫溫度。長睫低覆,掩去了眼底的光,情緒也不明朗。

  「你怎麼想的?」席星問她。

  「這有什麼好想的,」黎月恆撇了撇嘴,「我就是不喜歡他啊。」

  樓道的光線比外面走廊要暗一些,少女坐在台階上,雙手撐著臉,盯著地板,又開始發呆。

  「不喜歡一個人並沒有什麼錯。」

  低淡的嗓音在頭頂響起,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黎月恆抬了抬眼,發現席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她身前,緩緩蹲下身,目光與她平視。

  「我知道。」黎月恆說。

  「那你為什麼不開心?」席星又問。

  黎月恆咬了一下唇,也直直盯著他看,試圖從少年這雙淡漠無瀾的黑眸里,看出點什麼。

  最終,她還是作罷了。

  「也不是不開心,」黎月恆想了想,輕輕地嘆息一聲,才說,「我只是在想,你對我這麼好,難道就沒想過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回報嗎?」

  席星蹙眉:「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正常人都會這麼想。」黎月恆說,「我在微博上看到,就連有些情侶,還有親戚之間都會計較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的問題。」

  穿堂風拂過,樓梯間的塵埃沉沉浮浮。

  短暫的寂靜過後,少年壓低聲線,很輕地說了一句——

  「其實我也有所圖。」

  「……」

  黎月恆愣了愣,剛想問他圖什麼,席星卻倏地站起身,避開這個話題。

  黎月恆也跟著起身,拍了拍褲子後面的灰塵,說:「我要回班了。」

  席星忽然問:「你想不想轉班?」

  「什麼?」

  「來一班。」

  現在已經開學,想要轉班手續比較複雜,而且還是去一班這種重點班,更是難上加難。

  但只要錢到位,沒什麼事是辦不到的。

  「不用了。」黎月恆搖搖腦袋,又偏了偏頭,視線掠過長長的走廊,落在五班教室門口,「我不喜歡換新環境,要重新熟悉,麻煩。」

  她好不容易才融入一個集體,不想再去當一個外來者,只想安於現狀。

  席星也知道這點,沒有強求她。

  -

  開學沒多久就迎來了月考。

  黎月恆又有兩門不及格,回去挨了一頓罵,並被黎母撂下「你期中要是不能全部及格,我就把你的手機電腦iPad全部沒收」的狠話。

  這也太殘忍了。

  簡直是打算要了她半條命啊。

  於是,黎月恆硬著頭皮咬著牙,認認真真學習了一個月,總算有點成效,期中考的時候,數學物理這兩大致命死穴也順利踩線及格。

  去看完成績,黎月恆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輕呼出一口氣。

  「那個——」似乎有人叫她。

  一轉身,就看見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男生站在她背後,臉蛋白淨,模樣稱得上一句秀氣,身形偏瘦,有一種文質彬彬的書生氣質。

  這個人黎月恆有點印象,好像是隔壁班的學委?

  ……

  教學樓下人不多,席星抱著一疊試卷,隨意翻了翻,走出樓梯口的時候,不經意間地抬眼,剛好看見花壇附近站著兩個人。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少女的背影。

  她扎著一個松松垮垮的丸子頭,露出一截纖長而白皙的天鵝頸。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板,看上去有些不耐煩。

  席星身體稍頓,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一走近,正好聽見黎月恆說:「對不起,我這個人吧比較現實,只喜歡能拿第一名的那種,你差的太遠了。」

  「……」

  男生是面朝著他的,餘光瞥見席星,明顯一愣,嘴巴張了張,沒說話。

  黎月恆正覺得奇怪呢,身後猝不及防傳來一句話——

  「你喜歡第一名?」

  低低淡淡的,尾音微微上揚,音色清潤偏冷感,卻很有磁性。是她所熟悉的清冷聲線。

  黎月恆大腦短路,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應完才反應過來這是誰,渾身一個激靈,差點沒原地跳起來,踉蹌了一下,回過頭,撞上一雙深黑微沉的眼眸。

  「不是……」黎月恆慌不擇言,「還要長得帥才行!」

  席星:「嗯,繼續。」

  「……」

  黎月恆這番拒絕台詞原本只是想誇大一點,讓那個眼鏡男生知難而退,一時間忘了某人就是傳說中的萬年第一。

  她卡殼了半天,才又憋出一句:「還還還有會撩的!」

  他們談話的過程中,可能是為了避免繼續留下來丟臉,眼鏡男生已經悄悄走掉了。

  一時之間,這裡只剩下他們二人。

  現在已經是春天,萬物復甦的季節。

  旁邊的花壇里開滿了鮮花,早上下過一場雨,空氣裡帶著花香混合泥土的芬芳,一株株薔薇綻放著,奼紫嫣紅。

  黎月恆手裡就拿著一朵。

  注意到席星的目光凝聚在自己手上,她趕緊擺擺手以示清白。

  「這不是我——」摘的,我沒有破壞學校綠化環境。

  話還沒說完,黎月恆睜大了眼。

  只見席星朝花壇靠近兩步,彎了彎腰,伸出修長好看的手,手指掐斷深綠色的莖葉,摘下一朵不知名的淡紫色花朵。

  黎月恆:「……」

  這位同學請問您還記得自己什麼身份嗎,隨意採摘校內花草可是要扣分的!

  「他是怎麼撩你的?」

  席星低頭瞥了眼手裡的小紫花,黑眸眯了眯眼,聲音很淡,像只是隨口一問。

  手臂一抬,紫色花朵從她眼前晃過。

  「像這樣?」

  少年與她離得很近,微涼的指尖若有似無蹭過她的耳廓,停留了片刻,將花戴好。

  「你,你管人家是怎麼撩的呢。」

  黎月恆只感覺臉頰的溫度咻地一下升了上去,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阿姨讓我在學校監督你,」席星收回手,眼帘依舊垂著,「如果發現你有早戀的苗頭……」

  黎月恆抬起頭:「你還想去告狀?!」

  席星說:「看你表現。」

  「……」

  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除此之外,只有隱隱約約從不遠處操場上傳來的歡笑聲。

  他們兩個相顧無言地沉默了一陣,黎月恆終於忍不住,氣道:「早戀個屁。」

  大概是覺得一直仰著腦袋看他,顯得自己很沒氣勢,少女一個抬腳跨上花壇,踩在外圈的石頭上,身高差距一下子縮短。

  站在上面,黎月恆甚至比席星還略高一點點,這樣從上往下的視角令她感到很愉快,嘴角不自覺翹起一點細小的弧度。

  「我又沒答應,再說了,你怎麼好意思說我,你的追求者可不比我少吧?」

  席星不置可否。

  他淡淡瞥了一眼少女手裡還拿著的那朵紅色薔薇,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那個,扔了吧。」

  黎月恆揚了揚秀氣的眉毛。

  少年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舊是冷淡漠然,語氣也毫無起伏:「薔薇帶刺,拿著不嫌扎手?」

  「……」

  被他這麼一提醒,黎月恆才感覺到指腹傳來的輕微刺痛感。

  她乾脆直接蹲下來,將這株薔薇埋進花壇的土裡,隨著動作,耳朵上的小紫花忽然掉了下來。

  黎月恆撿起來,準備一併埋進去,肩膀忽地被人按住,她停下動作,轉頭疑惑地看向少年。

  「這個留著吧,」席星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你不是喜歡紫色嗎。」

  「……」

  -

  春天總是多雨。

  黎月恆不幸又生了場病,在家躺了幾天。

  儘管不用去學校聽老師念經,黎月恆很開心,但她在家裡的日子其實也並不好過。

  擁有各種不讓亂吃東西,還不讓隨意出門的限制就不提了。最重要的是——

  席星還會去她班上,幫她把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帶回來,順便晚上來她房間給她補習。

  這樣一看,其實和上課也沒差多少了。

  除了不用早起。

  只有這點讓黎月恆心裡稍感安慰。

  臥室里,少女穿著睡裙,蔫蔫地趴在書桌前。桌上的檯燈開著,暖黃色的光線不傷眼睛,照在她臉上,瓷白的皮膚透著淡淡的粉。

  「球球,我頭好痛,能不能不學了……」黎月恆側著臉,伸出一隻手,拉了拉旁邊少年的衣角。

  「可以。」席星答應地很快。

  黎月恆還來不及高興,又聽見他繼續說:「那就堆到明天一起,明天不行就後天。」

  總歸她是逃不掉的。

  黎月恆認命道:「……行吧。」

  趁席星去廁所的間隙,她掏出手機,噼里啪啦地打字跟唐微微抱怨。

  雖然這姑娘轉學去了希城,但她們還是會經常在企鵝上聊天,互相說說近況什麼的。

  月亮:【嗚嗚嗚嗚嗚嗚我跟你說,席星簡直不是人!!我都生病了他竟然還要逼著我學習,關鍵我媽還同意了,我懷疑我根本不是她親生的!!】

  微糖三分甜:【學神大人的一對一親自輔導,別人想要還沒有呢,你應該感到榮幸才是。】

  月亮:【不,一點也不[冷漠臉.JPG]】

  月亮:【這樣的榮幸我真的承受不來,這個混蛋還嫌我蠢,我都要氣死了!】

  唐微微顯然覺得很不可思議,連連發了好幾個感嘆號過來,然後才問。

  【他居然會說你蠢?】

  黎月恆回覆:【沒有,但是我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來了,他就是在嫌棄我。】

  「……」

  等了一會兒,對面沒有消息過來。

  剛好房門在此刻被推開,黎月恆鎖上屏,隨手將手機放在一旁,揀起筆,做出一副認真學習的乖寶寶模樣。

  席星也沒拆穿她,拉開椅子坐下。

  書桌上的東西雜七雜八,那部白色手機安靜地躺在一堆卷子中間,忽地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唐微微發來的。

  一道非常基礎的物理題的解題步驟。

  席星隨意瞥了眼,翻書的動作一頓。

  他側頭去看黎月恆,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見底,令少女心虛地咽了咽口水,說話又開始結巴:「看、看我幹什麼?」

  室內的燈光溫暖柔和,襯得少年的面容沒有平時那般冷漠,可那雙眼睛卻如同深淵一般,任何光亮也照不進去。

  「黎月恆。」席星半側過身,一隻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有節奏地輕敲著,「你去問唐微微題目了?」

  黎月恆眨眨眼,很茫然:「沒啊。」

  席星把那部手機推到她面前,示意她自己看。

  「所以你是覺得,她比我教得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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