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宇宙(1)
第七章陷入宇宙
[銀河系之外,還有無數個星系,它們同樣由天體構成,是星星的島嶼,又稱宇宙島。思兔sto55.com
於我而言,跨過時間與空間,你就是另一重宇宙。]
(1)
隨著氣溫逐漸升高,太陽如同火爐般懸掛在天際,在同學們的抱怨聲中,期末考試也如期而至。
考完試還不讓走,非得待在學校里,等到平時的放學時間到了才能放行。
黎月恆趴在課桌上,聽窗外的蟬鳴聲陣陣,細白的手指夾著剛剛考試用的筆,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百無聊賴。
眼皮子不知不覺就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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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星來的時候,黎月恆正睡得香甜。
她雙手交疊伏在桌面上,露出一半側臉,窗外的陽光落在少女細密卷翹的睫毛上,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看上去安靜而無害,柔軟又脆弱。
像是什麼玻璃或陶瓷做的精緻人偶,輕輕一碰,仿佛就會碎掉。
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剩下兩三個看見席星進來,加快了收拾東西的速度,一溜煙地出去了。
席星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在她旁邊坐下,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她。
少年低垂著眼,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眼底是一片濃郁的複雜情緒。
更害怕的,是她會睡不醒。
似乎有所察覺,黎月恆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動了動,迷迷糊糊睜開眸子。
她臉剛好朝著過道這邊,對上那道複雜又深沉眼神,睫毛輕顫了兩下,幾乎是一瞬間清醒過來。
但是很快,席星也斂去了眸中的情緒,恢復了一貫的淡然:「醒了就走吧。」
黎月恆頓了頓,揉著被壓麻了的手臂站起身:「你來多久了?怎麼沒叫我啊?」
這段時間考試,她每天晚上都複習到很晚,眼底下已經有了淡淡的黑眼圈,在她瓷白的皮膚上很是明顯。
席星的目光落在她眼底:「讓你多休息會。」
「噢……」
黎月恆收拾好書包,因為是考試,不需要帶太多的東西,所以她書包輕飄飄的,隨意背在肩上。
他們一起走出教室,這個時間同學們基本都走光了,學校里沒什麼人。
剛才那場考的是物理,黎月恆最後有兩道大題沒解出來,這種壓軸題目本來就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她考的時候看都沒看一眼。
唯一讓她糾結的是前面幾道計算題,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哪裡算的不對。
和席星對完答案後,發現兩者天差地別,黎月恆頓時面如菜色。
「那我涼了。」
涼得透透的了。
席星略微遲疑了一下,開口:「也許是我算錯了。」
黎月恆:「那我不如做夢來得實際。」
席星:「……」
-
黎月恆成績不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以前來學校來的少。
現在上了高中以後,她幾乎每節課都不曾落下,成績比起之前已經進步了很多,在班裡勉勉強強也能排個中上等。
一直以來,黎父黎母對她的要求都不算高。
哪怕黎母總diss她又不及格,或是拿她和席星對比,讓她對隔壁住著的這位「別人家的孩子」又愛又恨,情感複雜。
但也只是隨口說說,並不經常提。
黎月恆聽聽也就過了,從沒真正放在心上。
出成績的那天,黎月恆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次她語文和英語發揮的很好,但還是被物理拖了後腿,總體成績一般般,排在全班第17名。
但黎父卻覺得她很棒,黎母也難得誇獎了她,甚至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大餐。
飯後,黎月恆回了房間。
突然有些口渴,她來到客廳,拿著杯子準備去廚房倒水的時候,黎父黎母正在裡面洗碗。
嘩啦啦的水流聲,伴隨著他們的低聲交談。
「嬌嬌這次進步很大啊。」
「是啊,竟然全部都及格了,都進了前二十呢,我記得她初中那會兒,不是還經常考倒數來著?」
「真是不容易。」
「嗯……說起來阿星這次好像又考了第一?」
黎月恆動作一頓。
「這孩子是真的優秀,老席家也不知上輩子積了什麼福,能生出這麼好的兒子……哎,說實話,還挺羨慕他們的。」
「你這話說的,難道我們嬌嬌就不好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嬌嬌當然很好,咱閨女那能不好嗎!別的方面我也沒什麼要求,就只希望她的身體能趕快好起來。」
「是啊,其他的就算了,不強求。」
「……」
-
黎月恆找了個藉口,以散步消食為由,一個人跑下樓散心。
她沒去太遠的地方,就在小區里隨便找了個偏僻又安靜的的涼亭,一個人蹲坐在台階上,雙手抱膝,耳邊迴蕩著剛才聽見的那些話。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有些想哭。
爸爸媽媽都很愛她,她知道。
他們體諒她的身體,不敢對她有太多的要求。
可是有哪家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出類拔萃、出人頭地呢?
他們不說,只是因為不願給她造成太大的壓力,不代表內心不想。
而她,也想成為他們的驕傲啊。
黎月恆忍了忍,終於還是憋不住地,將臉埋進了膝蓋里,肩膀開始顫抖。
臨城的夏季,傍晚風很大。
突然間,前方的風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風力變小了很多。
黎月恆愣了一下,抬起頭。
不出意外看見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他就站在前面的鵝卵石小道上,微微垂眼,注視著她。
對視一秒,黎月恆立刻又低下腦袋,把臉藏了起來。
事實證明,真正傷心難過的時候,哪怕是美少女哭起來的樣子也並不怎麼好看,她不想讓席星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少年走近,蹲下身來,很輕地嘆了口氣:「躲什麼,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
「你怎麼過來了……」她沒抬頭,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還帶著一點點哽咽。
「我看見了你的成績。」
他提到這個,黎月恆頓時更難受了:「幹什麼,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不是。」
席星掏出一包紙巾,遞到她胳膊底下。
他說:「我是來安慰你的。」
黎月恆接過來,卻還是嘴硬:「我才不需要。」
「女孩子說不要就是要,這是你以前教我的。」
「……」
席星頓了頓:「所以,你想我怎麼安慰你?」
-
黎月恆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其實按理說,在這種時候她應該是不想看見席星的才對,畢竟這事跟他也算有一定關係。
當然這也不能怪席星。
畢竟人家就是優秀,就是成績好,沒毛病。
拿席星給她的紙巾擦完鼻涕,她現在的心情也逐漸平復了下來。
「為什麼哭?」席星也在涼亭前的台階上坐下,偏了偏頭,視線落在她的側臉上。
少女的眼眶還是微微泛著紅,濕潤的,閃爍著水光,眼皮子有點腫,鼻尖也通紅。
收拾了一番後,總算有了那種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感覺。
喉尖不自覺輕滾了兩下。
席星挪開眼。
在他的記憶中,黎月恆並不是那種會因為考試失誤就哭鼻子的女生。
她或許會心情不好,會有點小失落。
或者可能根本不會在意,畢竟她以前對於成績的好壞並沒有什麼執著。
總之不會像這樣,躲起來,偷偷地哭。
和她這副柔弱嬌美的外貌不同,這姑娘骨子裡其實很堅強,又倔強,總是不肯輕易示弱。
小時候偶爾磕著了碰著了,別的小姑娘哭得眼淚汪汪,在大人懷裡撒嬌。
她每次都強行忍著,哪怕淚水在眼睛裡打轉兒,卻怎麼也不肯讓它們掉下來。
就好像非要證明什麼一樣。
至少在這十六年裡,從他們記事起,黎月恆真正哭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除了十歲那年的生日,她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哭得很是悽慘,讓人心疼又好笑以外,還有一次是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
這個年紀的男生本就頑劣,皮得很。
有次不知道從哪捉了只天牛回來,拎著那兩根黑鬚鬚,在班裡到處嚇女生玩。看她們嚇哇哇大叫,心底有種莫名的得意和成就感。
席星注意到了,本來是不想管的。
可那天黎月恆也來了學校,她長得好看,班上不少男生對她心存好感,但正因如此,他們反而更喜歡去逗她,欺負她。
黎月恆坐在座位上,有人走過去,讓她伸出手,說要給她一個小禮物。
「不要——」
席星猛地起身,想要阻止,卻沒來得及。
等他走過去的時候,只聽見女孩帶著哭腔的尖叫一聲,連音調都有些變了,嚇得渾身都在發抖。
席星一把拉過黎月恆,將她護在身後。那隻天牛在拿到手的第一時間就被黎月恆扔了出去,此刻正在她的課桌上爬著,黑色的殼,帶著白色的斑點。
他掃了眼,捏緊拳頭,面色陰沉得可怕。
「拿著這玩意兒滾開。」
席星冷聲警告他們,嗓音又低又冰涼,像是壓抑著火氣,隨時處在爆發的邊緣。
雖然平時席星在班裡也是冷淡著一張臉,話也少,給人一種距離感。
但還是第一次見他生氣的模樣,冰冷而暴戾。
其他人心裡都有點怵,不過也有膽子大的,硬是嗆了一句:「你算老幾啊,拽什麼拽,別以為當個班長就了不起了,老子才不怕你!」
這人就是剛才那個,說要給黎月恆「禮物」的男生。
席星眯了眯眼,攥緊的手指骨節隱隱發白,手背上有青筋微微突顯。
「再說了,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又沒直接扔她身上,還能嚇哭不成——」
話音剛落,他抬頭一看。
躲在席星背後的黎月恆臉蛋煞白,眼眶通紅。有透明的液體順著臉部線條往下流淌,匯聚在下頜位置,又接著墜落。
啪嗒。
淚水砸在少年的手背上,滾燙的。
卻讓席星的心一瞬間沉到了冰冷的深海底部。
「不是吧……居然還真哭了?」
黎月恆咬著唇,沒有發出任何抽泣的聲音,手緊緊抓著席星的衣擺,眼底水霧繚繞,無聲地,掉著眼淚。
隨著那滴淚珠砸在他的手上,身體裡仿佛某根弦也應聲而斷。
席星回頭,抬指為她拭去了臉頰上的淚水,輕輕說了句「別怕」。
然後他轉過身,朝那個男生走過去,面無表情地,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用力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
那是席星第一次動手打架。
也是唯一一次,被老師罰了檢討,點名批評。
可他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