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宇宙(2)
(2)
因為這件事,有不少同學覺得黎月恆矯情,覺得她至於麼,為了屁大點事就哭,怎麼其他女生同樣被嚇了,都沒見這樣。思兔閱讀sto55.com
在那以後,席星便再也沒有見她掉過眼淚了。
即使再難過,也都是憋在眼眶裡。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席星又問她。
黎月恆搖了搖頭,沒說具體原因。
周圍很安靜,只有喧囂的風聲。這附近平日裡來散步的人很少,所以她才專門選在這裡,只是不知道席星是怎麼找來的。
兩個人並肩坐在涼亭前,頭頂的天空被夕陽染成火紅,然後漸漸地消退,換成深沉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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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月恆忽然開口:「我記得,你剛剛好像是說你是來安慰我的?」
席星應了一聲:「嗯?」
「我想去吃東西。」黎月恆抿了抿唇,而後一口氣報出好多名字,「想吃火鍋燒烤冰淇淋蛋糕蛋撻馬卡龍巧克力,哦差點忘了還有奶茶。」
席星:「……」
之前在微博上,她看見很多人說美食具有治癒的效果,黎月恆還挺想嘗試一下的。
光是想想就覺得心情舒暢,看來網友誠不欺她。
黎月恆迫不及待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一抬眼發現席星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幹什麼?你不會要反悔吧?」她揚了揚眉毛。
「……」
是挺想的。
最終,席星嘆了口氣,還是認命地點頭:「走吧。」
-
他們去了中心商場的地下一層,那裡有各色各樣的美食,這個時間來逛街的人很多。
有年輕的情侶,也有像他們一樣剛剛放假的學生。
路過一家炒冰店時,黎月恆因為有好幾個口味都想試試,所以一口氣點了四份。經過烤串店時,也是每一樣都來了一份。
看得旁邊的人目瞪口呆。
不管到了哪家店,只要是她想吃的,席星都會給她買。不知不覺中,他們手裡的東西多到幾乎拿不下,黎月恆這才終於消停了,找了個休息的座位,開始享受這些美食。
「吃的完嗎。」
少年的嗓音淡淡,聽不出情緒。
黎月恆把嘴裡的麵筋咽下去,又喝了口奶茶,理直氣壯:「吃不完。」
「……」
席星也沒說什麼,低嘆一聲,用商量的口吻:「那等等少買一點?」
黎月恆眨眨眼:「你還讓啊?」
換做平時席星肯定是不會允許的,
可是一想到剛才在涼亭,少女蜷縮著身體,哭得傷心又難過,抬頭看向自己時那濕漉漉的眼神……
他沒辦法狠下心。
儘管知道這樣不好,卻也只能縱容著她,說不出半個拒絕的字眼。
「嗯。」席星靠著椅背,聲線低緩,「到你開心了為止。」
坐在他們隔壁的是一對小情侶,他們說話音量沒刻意壓低,這個距離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女生推了旁邊的男朋友一把,不高興道:「你看看人家!」
「哎哎,姑奶奶,我這打團呢,有什麼事等等再說。」男生頭也不抬。
女生見狀,更生氣了。
「遊戲遊戲,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遊戲,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你什麼這樣哄過我,我又不要你買口紅買包包,你連個奶茶都不會給我買!」
「暈他啊!快,收割……漂亮!」男生還是沒抬頭,敷衍著應了幾聲,「奶茶?你要喝奶茶是吧,那就去買唄,胖了不要又來跟我抱怨。」
黎月恆:「……」
她想不通為什麼這種直男還能找到女朋友。
最後女生鬧著要分手,氣沖沖地走了。
男生戀戀不捨地看了眼屏幕,最終還是咬牙退出遊戲,追了出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有種莫名的罪惡感一閃而過,她趕緊喝口奶茶壓壓驚。
「球球,你怎麼都不吃啊?」
黎月恆轉過頭,見席星一口都沒動,隨手推了一碗她吃到一半的臭豆腐過去,「這個很好吃的,你嘗嘗,不騙你。」
席星點點頭,拿她用過的竹籤,叉了塊放進嘴裡。
「還有這個。」
黎月恆又把一樣吃的遞過去。
「嗯。」
就這樣,黎月恆吃不完的剩下那一半,最後都進了席星的肚子裡。
-
如此放縱的後果就是——
當天晚上,黎月恆急性腸胃炎發作,被送往醫院,在病床上躺了一周。
VIP病房很寬敞,整潔又乾淨的裝修風格。窗戶開著透氣,淺藍色的窗簾隨風輕輕飄蕩,床頭柜上擺著一束漂亮的紫羅蘭。
少女躺在床上,唇色很淡,看上去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席星進來的時候,黎月恆正好睡了一覺醒來,聽見開門聲,她抬眼望去。
對上少年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她的眼神頓時變得微妙了起來。
心情也很是複雜。
席星搬了張椅子坐在她床邊,垂下眼問她:「感覺好點沒有?」
「唔,還行吧。」黎月恆也直了直身子,剛睡醒有些口渴,她伸手去拿床頭的保溫杯,結果手沒什麼力氣,一不小心沒拿穩。
「啊——」
眼看就要落地,被一隻骨節明晰的手接住。
席星將水杯遞給她,黑眸如同寒潭,深不見底,嗓音也低低沉沉:「黎月恆,開心了嗎?」
黎月恆一怔:「……啊?」
這是什麼鬼問題。
拜託誰得了急性腸胃炎住院了會開心啊還是在暑假這種美好時光里。
席星重複:「吃成這樣開心了嗎。」
「……」
哦,這人在說那天晚上的事情。
提到這個黎月恆就氣:「發生這種事是我願意的嗎?而且我看你當時陪我吃的也很開心啊,這又不能全怪我!」
陽光照進病房,室內一片明亮。
可這光線落入少年的眼底,卻仿佛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看不見絲毫光亮。
「嗯,怪我。」
他的語氣很淡,聽上去也沒有任何賭氣成分,或是說反話的意思。
好像真的在責怪自己。
黎月恆愣了幾秒鐘,舔了舔唇,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問:「球球,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回答也冷冷淡淡的。
「……」
黎月恆嘀咕道:「那我下次不吃了還不行嗎。」
「行。」
「……」
那就行吧。
-
一周之後,黎月恆順利出院。
她其實也有點怕了,醫院裡除了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壓抑感。
以前她住院的時間長,每每回想起這種感覺,就感到渾身不自在,也特別不舒服。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進來了。
然而天不如人願。
這次倒不是因為飲食問題,而是一場意外,導致黎月恆左手手腕輕微骨折。
起因是某天晚上,黎月恆心血來潮,想和席星一起去臨城郊區的天文台觀星。
每次放假,只要有空的時候,席星都會去那邊觀測研究什麼行星的軌跡,黎月恆也弄不明白這些,只偶爾無聊時會跟過去,看看星星之類的。
傍晚,吃過晚餐,黎月恆和席星一起出門。
電梯緩緩下降,停在十樓時,黎月恆心底莫名有一股不祥的預感,而這預感很快就靈驗了——
只見電梯門一開,一隻吉娃娃直衝進來。
「嗷嗚,嗷嗚。」
「nono你別跑那麼快啊。」
哪怕狗的主人及時跟進來,一把將狗抱起,黎月恆也已經處於三魂七魄沒了一半的狀態。
平時黎月恆還覺得這電梯空間挺大,擠個十幾二十人都不在話下,但這會兒那隻吉娃娃趴在主人胸口,還時不時朝她叫兩聲。
黎月恆真是恨不得電梯能有附中一個操場那麼大,不,最好是有整個學校那麼大。
此時此刻。
電梯裡就他們三個人,外加一條狗。
明明氧氣充足,黎月恆卻覺得自己快窒息了,簡直要命。
「汪——!」
那隻吉娃娃又對著她叫了一聲。
黎月恆一個激靈,連連後退。
她非常慫地,縮到了電梯間的最角落位置,後背貼著牆,全部神經都緊繃了起來,如臨大敵。
一人一狗對視著。
黎月恆正在試圖用眼神震懾對方,讓它老實點兒,突然眼前光線一暗,有人擋在了她身前。
近在眼前的是少年的白襯衫,扣子扣得一絲不苟,布料平整,甚至沒有半點而褶皺,整潔得充滿了禁慾又冷漠的氣質。
他身上有股乾淨又清冽的味道,混著柑橘淡淡的氣息。
是她所熟悉的,也是能令她心安的。
席星伸出手,掌心覆上她的耳朵,略略垂著頭,朝她做了個口型:別怕。
黎月恆眨眨眼。
他手上的力道不是很重,還是能聽見外界的聲音,只不過卻像是被過濾了一層,有些模糊。
唯一清晰的。
是她胸口愈發強烈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