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宇宙(4)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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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色很好。思兔閱讀
整座城市燈火輝煌,車燈與路燈交錯,還有不停變換的霓虹燈牌。
構成了臨城五光十色的璀璨夜景。
推開餐廳的玻璃門,熱氣撲面而來。
八月底的臨城依舊悶熱不堪,也到了晚上才稍微涼快些,晚風陣陣。
黎月恆最後只隨便吃了點,反正她出門前已經用過晚餐,現在倒也不餓。
「真的,我覺得他倆絕對有一腿。」回去的路上,黎月恆還是執著於這件事。
「……」
「他們剛剛一直眉來眼去!微微那個同桌還咬了一口她吃過的冰淇淋!」
席星對不相干的人毫不在意,不管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總之跟他都沒關係。
聽到這裡,他的表情才稍稍有了變化:「我也吃過你吃到一半的東西。」
不只是冰淇淋,還有臭豆腐烤串等等。
就比如上次。
還有那瓶礦泉水。
黎月恆顯然也想起了這件事兒,叨叨了一路的小嘴終於閉上,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按照她的標準,如果這就算有一腿的話……那她和席星之間早就不知道有多少腿了。
「但這不一樣。」黎月恆狡辯,也像是在試圖說服自己,「他們只是同學,才認識多久啊,和我們的關係能相提並論嗎?」
夜色朦朧,少年站在路燈附近,燈光將他的身形輪廓勾勒出來,清瘦而挺拔。
橙黃色的光影映在眼底,他開口,嗓音低低沉沉:「我們什麼關係?」
「當然是——」黎月恆說到一半,突然卡殼。
她不知道應該用哪個詞來概括。
朋友?
不止於此。
家人?
雖然有點像,但他們終究沒有血緣關係。
黎月恆決定不糾結這個問題,哎呀了一聲:「這個不是重點,反正我們肯定比他們的關係更親密,所以做這種事其實很正常吧。」
席星垂眸:「做哪種事?」
「……」
就是互相吃對方的東西還有喝水什麼的。
本來還沒覺得哪裡不對,但被少年低著嗓子將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味道莫名就變了。
或許是月色溫柔,平添了幾分曖昧。
對上那雙沉著無邊夜色的眼眸,黎月恆感覺自己又開始心跳加速,呼吸困難。
不對勁。
這也太不對勁了。
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在他們之間,有什麼東西悄悄地發生了變化。
-
晚上回到家,黎月恆洗漱上床。
閉眼以後,腦海里第一時間浮現出來的,竟然是少年那張清俊又冷淡的面容。
輾轉反側了一夜,第二天黎月恆不出意外頂著兩個熊貓眼,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
害得黎母以為她又熬夜玩手機,教訓了一頓。
「說了多少次,晚上早一點睡,熬夜不僅傷身體,對皮膚也不好,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好不容易熬到解放。
黎月恆揉著耳朵,才回到房間沒一會兒,房門又被敲響,非常有節奏地——
「叩叩叩……」
來人是誰就不用說了,黎月恆趿拉著拖鞋走過來,用力拉開門,大約是帶了幾分遷怒,她的表情特別冷漠:「你找我幹嘛。」
她擋在門口,沒有讓席星進去的意思。
見此,少年微微挑了挑眉。
看出了她心情不怎麼樣,但一時猜不到緣由,他便只好先說起正事。
「早上看初中的班群消息了嗎?」
「沒。」她睡了一上午,十二點才起來,又挨了半小時的訓,哪有時間去看什麼班群消息。
席星像是不意外,好像猜到了她會這麼回答,言簡意賅地和她說明了情況。
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就是一場班級聚會。但特殊的地方在於老師也會來。
他們初中的數學老師是個整天笑呵呵的小老頭,今年退休,準備和老伴兒出國養老。大家便準備在此之前聚一聚,也算是給老師送行。
席星身為班長,又是老師常年掛在嘴邊的得意弟子,這次聚會肯定是要去的。
但黎月恆不同。
這位老師只帶了他們初一初二,恰巧這兩年黎月恆來學校來得少,課都沒上過幾節。
不要說有可能認不出來了,沒準這老師壓根就不記得班裡有她這號人物。
席星:「你要來嗎?」
黎月恆抿了抿唇:「我考慮一下吧。」
「……」
其實說實話,她並不是特別想去。
因為本身和初中同學的關係就不熱絡,她在班裡一直處在一個很尷尬的位置。
但是不去好像又不太好。
可是就算去了,她也會感到很不自在。
少年一隻手扶著門框,低下頭,目光直直看著她,嗓音很淡,聲線低而緩。
「不想去那就不去,不用勉強。」
「……」黎月恆錯開眼神,輕輕地應了聲,「嗯。」
-
聚會時間就在明天,傍晚六點。
黎月恆趴在陽台的護欄上,頭頂是被火燒雲染透的天空,沒有上次在山上看見的維納斯帶出現。夕陽餘暉下,少年的背影漸漸遠去。
一直到從視野內完全消失。
黎月恆收回視線,轉身,回到房間。
今天已經是三十號了,距離開學只剩下明天一天,而她難得不用補作業。
竟然還有些不適應。
隨便刷了刷微博,又點開企鵝空間,最新一條顯示的就是一個初中女同學發的動態。
【畢業一年再次和大家相見,開心^_^】
底下是九宮格的照片,其中有六張是她本人的自拍,剩下三張分別是——
集體合照,老師和她的合照,以及……席星的單人照。
從角度來看,大概是偷拍的。
黎月恆點開那張圖片,兩指觸碰屏幕,放大,仔仔細細地看著少年的眉眼輪廓。
這張臉,她從小看到大。
按理說應該早就感到審美疲勞,以前確實也是這樣,只是最近很奇怪……
好像怎麼也看不夠,無時不刻都想看見他。
心底浮現一個隱隱的猜測。
想到這個可能,黎月恆手一抖,手機啪嘰一下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地響。
她沒立刻彎腰去撿起來。
少女傻愣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表情驚恐,不知道的人或許還以為她見鬼了——
不,這個猜測對於黎月恆來說比見鬼還可怕。
「……肯定是錯覺吧。」
黎月恆一邊喃喃自語,仿佛在自我催眠,一邊又抬手在自己的臉頰上拍了兩下,晃了晃腦袋。
試圖讓自己冷靜並清醒過來。
-
席星回來的時候時間還很早。
七點鐘出頭,小區里一片熱鬧,有很多飯後來散步或是在運動器材附近鍛鍊的住戶。
遠遠就能聽見談話聲。
經過某個休息長椅時,少年停下腳步。
黎月恆穿著月牙色的連衣裙,長發披在身後,肩膀上掛著兩條細細的吊帶,露出精緻的鎖骨。
皮膚如陶瓷,又白又細膩。
任誰路過了都會忍不住多看一眼。
「你坐在里這幹嘛。」
眼前光線驟然一暗。
伴隨著少年清冷的嗓音響起,黎月恆一怔,抬起頭。
少女仰著一張白皙的小臉蛋兒,滿臉驚詫地看向他,身體明地顫了一下。
席星也不明白為什麼她反應這麼大。
他站定在她身前,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從少女莫名變成緋紅的臉頰上掃過。
定格在她琥珀色的眼底。
「你是專程在等我嗎,黎嬌嬌?」
「……才,才不是!」為了增加可信度,黎月恆刻意抬高了音量,卻又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席星沒執著於這個問題的答案。
借著路燈的光線,他看清了少女臉上的慌亂和羞澀,幾乎是一閃而過。
心下瞭然。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小區里栽種的茉莉花的芬芳,混合著少女身上傳來的花露水味道。
她大概是剛洗完澡不久,身上還殘留著沐浴乳的香甜氣息,在夜色里,渾然不覺地撩撥著人。
席星眯了眯眼。
「下次——」別穿成這樣下樓。
話才剛說出口兩個字,黎月恆就迫不及待打斷他,似乎很著急跳過這個話題。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啊?」
像這種聚會,一般還有第二攤,怎麼說玩到九點十點再回來才正常吧。
以席星這個速度……
估計是只露了個臉吃了頓飯就回來了。
席星答非所問:「你不是說在家無聊嗎。」
黎月恆很眨了眨眼。
如果她沒理解錯的話,所以他的意思是……想到這,心跳一下子又歡快了起來。
節奏猛烈又強勢,像是在她身體裡蹦著迪。
這段時間來,黎月恆發現自己在面對席星的時候,變得越來越不自然。
只要他稍微離她近一些。
又或者和她對視久一點。
然後心跳就會加速,呼吸跟著紊亂,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著某個事實。
黎月恆決定認栽了。
青春期的悸動真是不講道理,怎麼能說來就來,也不好好挑個對象。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可是她那些心動的痕跡,全都藏在日常與他相處的細枝末節里。
黎月恆雙手捏緊裙擺,柔軟的布料在手中皺成一團,昭示著主人此刻緊張的心情。
席星手裡還拎著一個袋子,是他專門帶過來給她的夜宵,都是些她能吃的東西。
黎月恆接過來。
下意識地想問他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
但不用問出口,她就知道答案。
席星的回答肯定是:因為我答應了阿姨,所以我要照顧好你。
……
諸如此類。
這就像是一盆摻著冰塊的冷水,兜頭潑下。
一下子澆滅了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也讓她心跳恢復了正常的頻率。
-
九月一號。
鬧鐘在床頭響個不停,被子裡伸出一隻白嫩胳膊,隨手將它關上。
黎月恆困得連眼睛都沒睜開。
這兩天她夜裡總是失眠,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渾然不覺。
他們說好了一起去學校,結果席星等她半天,敲門進來以後,才發現這姑娘壓根還沒起床。
黎母一邊拍額頭一邊說:「哎,瞧我這記性,今天開學都忘了,本來想著還早呢就沒叫她,讓你白等這麼久。」
席星:「沒事,我去叫她吧。」
黎母點點頭,她現在也有事要去出門一趟。
今天天氣很好,日光明亮,強烈的光線透過窗簾,屋內並不算暗沉。
少女側躺著床上,睡顏安靜而乖巧。
席星走過去,半蹲下來,伸出手,隔著被子推了推她的肩膀:「黎月恆,起床。」
「……」
話音剛落,少女像是受了什麼刺激。
猛地一下睜開眼,看見床邊的人影,想也沒想地抬起爪子直接揮過去。
「啪——」
她的本意其實只是想把他推開。
畢竟不管換做是誰,一睜開眼就看見夢裡那張臉離得自己這麼近,會被嚇到也很正常吧。
黎月恆咽了咽口水,瘋狂給自己找藉口。
那一巴掌迎面落在少年的正臉上,力道雖然算不上多重,但太過猝不及防。
席星毫無準備,很輕地嘶了一聲。
抬了抬眼,目光從少女剛才動手的那隻左手上掃過去,停在她手腕上。
氣氛有些凝固。
黎月恆心裡很虛,正準備跟他道歉,一片寂靜里,響起少年低淡的嗓音。
「手有沒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