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宇宙(3)
(3)
「叮。思兔閱讀520官網��
電梯到了一樓,隨著門慢慢拉開,狗的主人將吉娃娃放了下來,本是想讓它自己跑出去,哪想這隻吉娃娃尾巴一搖,扭頭就奔著黎月恆過來。
「嗷——」
「啊啊啊……」
你不要過來啊。
就在這隻吉娃娃快要撲倒黎月恆身上的前一秒,它被人提溜了起來。
好險。
黎月恆鬆了一口氣。
狗的主人從席星手裡接過自家愛犬,低頭教訓了幾句,然後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nono它性格比較活潑,尤其是面對漂亮小姐姐的時候,它應該是喜歡你才會這樣。」
「……」
不,就算你這樣誇我,我也不會喜歡它的。
黎月恆還記得之前有一次,她就是被這隻吉娃娃堵在樓下進不去,害得她還要打電話找席星求救,丟臉死了。
……現在也一樣。
到底是住同一棟樓,會碰到在所難免。
不過這麼久了,一共只遇到過兩次,看來她運氣還算不錯了。
黎月恆自我安慰完畢,等那一人一狗先出去,她才抬腳,剛邁出一步——
身後傳來一道帶著戲謔口吻的低淡嗓音。
「怎麼這次不喊救命了?」
「……」黎月恆轉頭覷他一眼,見這人提起上次那茬,她冷哼一聲,「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沒事別亂喊救命,這麼點小事能難倒我嗎?」
少女昂著尖尖的小下巴,氣勢凜然,就好像剛剛害怕得渾身顫抖的人不是她一樣。
席星挑了挑眉。
他們在電梯裡耽誤了太久,門已經自動合上,他抬手去按開門鍵,恰好黎月恆也在此時伸出手。
又非常巧的,外面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狗吠。
連電梯的金屬門都隔絕不了的那種。
聽上去像是那隻叫做nono的吉娃娃和一群大狗的叫聲,似乎是打起來了?
總之黎月恆也沒精力去分辨,因為她被嚇了一跳,腳底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摔倒,席星想要去扶她,卻不小心踩到她的鞋子。
本來就要摔不摔的黎月恆因為他這一下助力,直接往前栽倒,左手先觸及地面,她似乎聽見了很清脆地一聲咔嚓,緊接著就是劇烈的疼痛。
「……」
因為這一連環的意外,她甚至都不知道該去怪誰。
這下今晚觀星的計劃只能泡湯了,去醫院打完石膏回來,黎月恆心底別提多鬱悶了。
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
她這個暑假,註定只能被困在家裡,哪裡也去不了。
甚至受傷的還不是右手。
她連手疼寫不了作業這個藉口都不能用!
好氣。
還能怎麼辦呢,還不是只能老老實實地背書寫卷子,爭取下次考試能再進步幾名。
-
大概是看她太過可憐,席星最終還是心軟了,決定帶她出門。
臨山天文台。
灰白色的半球形建築坐落在半山腰的位置,司機將車子沿著山道開進去,停在研究所門口。
席星推開車門下車,垂了垂眸,朝裡面伸出右手。黎月恆左手腕還打著石膏,小心翼翼地彎腰鑽出來,扶著少年的手,穩穩站好。
盛夏的下午陽光很是盛烈,天空悠遠而遼闊,藍得一望無際。
周圍是鬱鬱蔥蔥的樹林,將光線遮擋了大半。天文台作為專門的科研機構,一般是不對外開放的,附近也沒什麼遊客。
席星的爺爺是臨城大學的教授,和臨山天文台的老台長是舊識,也是沾了這份光,他們才有機會進入這扇大門。
黎月恆來的次數不多,席星倒是經常來,和所里不少人都認識。打過招呼後,熟門熟路地帶著她繞了幾個彎,停在一間辦公室門口,抬指敲響。
「進來。」
門被推開,席星看見辦公桌前坐著的老先生,禮貌地喊道:「爺爺。」
黎月恆也甜甜地跟了句:「爺爺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
老台長和席星爺爺是同一輩,也算是看著他們長大的,確實該尊稱一聲爺爺。
老台長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哦,是阿星啊……還有嬌嬌也來了,你這手怎麼回事,受傷了?」
黎月恆笑笑:「一點小傷,沒什麼事。」
現在時間還早,他們坐在辦公室陪老台長聊了會兒。等天色漸漸暗下來,燦金的光線顏色加深,變成了濃郁的火紅。
老台長忽然笑著說:「好了,別在這陪我這個老人家嘮嗑了。今兒天氣好,你帶嬌嬌上山頂看日落去吧,應該還能看見反暮光弧,小姑娘不都喜歡這些浪漫的玩意兒。」
「嗯。」席星應了一聲,轉身,「那我們就先走了。」
乘坐索道到了山頂,黎月恆忍不住問道:「爺爺說的『反暮光弧』是什麼啊?」
剛剛在研究所里她其實就想問了,只是實在不好意思問出口,怕被嫌棄沒文化,憋了一路,終於周圍只剩下他們兩個。
「是一種光學現象,在日落時出現。由於地球大氣反射,將太陽光散射……」
「停停停——」
黎月恆比出一個暫停的手勢。
但因為左手打著石膏,使這個動作看上去有些滑稽,見少年朝自己挑了挑眉,她一臉淡定:「我只是好奇它長什麼樣,不是問它的原理還有成因。」
席星:「……」
「挺漂亮的。」
黎月恆又一連拋出幾個問題:「真的嗎,是很罕見的嗎?我們能不能看得到啊?」
席星逐個回答:「嗯,不算罕見,只是對環境的要求比較高,今天天空晴朗無雲,大概率可以看見。」
山頂上的風很大,空氣清新,使人感到心曠神怡。遠處巍峨的山脈重重疊疊,連綿起伏,夕陽餘暉籠罩下來,將世界暈染成一片金紅。
他們登頂的時間正好,看見了整個日落過程。
太陽自西邊落下,天際卻還亮著微光。
黎月恆還沉淪在這份美景里,腦袋忽然被人按著往後轉,耳畔傳來少年的低沉嗓音。
「看這邊——」
順著席星手指的方向,黎月恆抬眼望過去。
東邊的地平線上方,出現了由深至淺的光帶,底下是如同霧霾般的灰藍色,往上瀰漫,暈染開一片綺麗的玫瑰粉色。
席星說:「上面的就是反暮光弧,它還有一個更詩意的名字,叫『維納斯帶』。」
羅馬神話中,象徵著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的腰帶。
黎月恆眨了眨眼,哇了一聲。
山間的風急促又清涼,一陣陣吹來。
少女背後的長髮在空中肆意飛舞,裙擺也隨風動盪,翻起一道道波浪,和天空交相輝映。
他頓了頓,聲線壓低了些:「和你很像。」
黎月恆一愣:「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誇我嗎?」她勾起唇,「我和維納斯很像?」
她笑時眼尾會微微上揚,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席星將視線移開,沒再看她:「我是說你的裙子。」
黎月恆:「……」
黎月恆今天穿的就是一條玫瑰粉色的半身裙,確實和維納斯帶的顏色相似。
看看,什麼叫直男發言。
這就是了。
黎月恆直接炸毛,氣得抬手就想打他,發現抬錯了手,又默默換了一隻。
「你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閉嘴!」
席星也沒躲,由著她在自己身上不輕不重拍了下,淡聲:「你想知道下面的那道叫什麼嗎?」
「……」
黎月恆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但她現在還在生氣,只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一聲,示意他「要說趕緊說」。
「是地影。」席星說,「地球的影子。」
具體的原理黎月恆不太明白,但通過這夢幻的景色,她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奇妙和美好。
能活著,能看見這樣的景象,真好啊。
……
暮色漸深,圓月從地平線上探出身影,地影與反暮光弧隨著它緩緩上升,最終融入夜色里。
看完日落和月升,他們重新回到研究所。
獲得批准後,席星可以暫時借用所里的儀器和設備,這會兒就在觀測天體,老台長站在他旁邊,兩個人時不時說些什麼黎月恆聽不懂的話。
「這是第幾次回歸?」
「第二次。」
「位置確定了嗎,還有軌道計算得怎麼樣了?」
「……」
黎月恆聽到這裡就走了,在附近亂轉著打發時間。他們是以參觀的名義進來的,可以在公共區域自由活動,除了機密的實驗室不能進,倒沒什麼太大的限制。
突然有些口渴,黎月恆去買了瓶水回來,一隻手又打不開,只能回去找席星幫忙。
席星放下手中的儀器,接過來,輕鬆擰開,然後仰起頭,對嘴喝了一口。
黎月恆:「……」
喝完,席星把水還給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神情如往常般淡漠,那雙黑眸卻亮得驚人。
每次在進行研究的時候,他的眼底都會像現在這樣——閃爍著星光。
黎月恆愣愣地望著他,只覺得口乾舌燥的厲害,接過礦泉水,直接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瓶。
「黎嬌嬌。」
席星歪了歪頭,示意她,意思很明顯。
黎月恆反應過來,手裡握著這瓶水,像是拿著一個燙手山芋。熱氣上涌,耳朵噌地一下紅了。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她一直都覺得無所謂的。但是這一次,她卻感覺到了不好意思,還有種說不出的羞恥感。
-
暑假快要結束,黎月恆左手的石膏已經拆了。月底的時候,得知唐微微來了臨城,她們在市中心的一家有名的港式甜點店約見面。
本來黎月恆是打算一個人來的,但席星怕她又在外面亂吃東西,充分地表現出了對她的不信任,非要跟過來監督。
拒絕無果,只能任由他跟著。
到了餐廳門口,等了一會兒,街角就出現唐微微熟悉的身影。
黎月恆抬手跟她揮了揮。
揮到一半,驚覺不對,怎么小姑娘身後還跟了個高高瘦瘦的少年??
看上去人模人樣,還挺帥,也不像是什麼痴漢尾隨……哦,他們說話了,那應該是認識的……
但是說個話需要離得這麼近嗎?
需要笑得這麼燦爛嗎??
等他們走近了,黎月恆才完全看清少年的臉,確實是帥的,一雙狹長的黑眸,眼尾微微上挑,給人一種多情的感覺,眼神卻很冷漠。
看向唐微微時,那份冷漠又融化成了溫柔。
黎月恆一頓,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麼。
之前和唐微微聊天,這姑娘就總提起她在希城三中有個大帥逼同桌,看來就是這位了。
「介紹一下,這是夏川。」唐微微笑得很甜,露出唇邊兩個小梨渦。
「初次見面,黎月恆。」
「席星。」
互相打完招呼,他們走進店裡,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黎月恆翻了翻菜單,指了指他們家招牌的紅豆冰,卻被席星無情拒絕:「冷飲不行。」
黎月恆又指了指椰汁芋圓。
「不行,不好消化。」
「那這個——」
「不行。」
「……」
而另一邊,唐微微已經選好自己要吃的甜點,抬頭問旁邊的少年:「你要吃什麼?」
夏川懶懶散散靠在沙發里,垂頭在按手機,漫不經心應道:「都行,我聽你的。」
「……」
黎月恆真是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會有對席星說出這番話的一天。
「你看看人家!」
席星掀了掀眼皮,淡淡撇過去一眼,夏川似乎有所察覺,也抬眸望過來,目光在空氣中碰撞了幾秒,兩個人又同時收回視線。
席星轉向她,面無表情,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起伏:「那你就點。」
「……」
「還想再住院你就使勁吃。」
不。
那還是不要了。
-
黎月恆真的覺得自己怕不是活在夢裡。
這姑娘才轉學去了希城多久啊,半年吧也就,竟然就拐了個男朋友回來??
唐微微強調:「都說了不是男朋友,我們是單純的同桌關係。」
「……」
行吧。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單純的同桌關係你專門帶人家來臨城玩兒?
還叫人家哥哥?
黎月恆覺得自己已經看透了她,搖了搖頭,心情十分複雜:「我現在總有一種,自家女兒長大了,帶男朋友回家見父母的感覺。」
她繼續嘆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唐微微雙手捧著臉,笑眼彎彎,反將她一軍:「所以你是在暗示某人什麼嗎?」
突然被cue,席星:「嗯?」
黎月恆:「……」
不,我沒有我不是,別胡說。